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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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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阴云密布暗杀机,荆棘丛中藏刀刃。

运筹掌中不可言,决胜之局笑谈间。

辽阔旷野之上,万里晴空,微风轻起,拨动野草如浪摇曳,远处的山上青葱茂密,如巨树擎天入地。

周清婉一身男子装扮,青色深衣,头戴副巾,手拿纸扇,气质儒雅,文人做派,从秋娘房中出来,正抬头看见慧济在门前等候,乍一眼,周清婉没认出慧济,只见得眼前男子头戴遮阳大帽,深色直裰,丝绦玉带钩,大帽里的网巾似乎还有长发,慧济本就身材高大,这样一番公子扮相属实清风倜傥,周清婉呆了一下,仔细看了半刻,认出了慧济,却又不敢相信,只道:“冒犯了,公子看着十分眼熟”。

门后连声大笑,周清婉转身看见,秋娘也乔装成男子,笑着从房里出来,指着慧济这身公子扮相,又看到周清婉一脸不解的表情,扶门大笑,道:“这是慧济师父,周姑娘当然会看着眼熟”。

周清婉反应过来时,羞涩躬身行礼,向慧济致歉,道:“清婉无知,冒犯慧济师父,还请慧济师父莫放在心上,清婉给慧济师父赔礼...清婉先行去前院等候...”周清婉忙着一边道歉一边行礼的,匆匆慌张地走开。

秋娘还笑得直不起腰,又把慧济上下打量一番,笑得慧济也不知所措,慧济盯着大笑不止地秋娘又看了几眼,不知该说什么堵住秋娘的笑,双手合十,也匆匆去前院。秋娘也回房拿起包袱跟过去。

马车已经在千户所门外候着,文昭已经在马车里,卓夏背身后的手中握着马鞭,半坐在马车一侧,看到周清婉迈步出来,卓夏起身看着周清婉文人书生扮相,不免多夸了两句“周公子,这扮相真应了书上说的白面书生,温润如玉”。

周清婉脸色一红,钻进马车里,微风撩起布帘,慧济和秋娘前后脚出了,慧济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笑不停地秋娘,本想进马车里,可想想周清婉已在马车里,回头又看见秋娘这番笑,索性没上马车里,和卓夏坐在马车外另一侧。

马车缓缓起步,一路慢行出城,顺行辽水,先行进沈阳城吊唁沈王妃,满城皆白,路上行人寂寂,商贩寥寥,城门附近的茶摊里还冒着热气,炉灶跟前的茶摊主,一身素色麻衣,面无表情看着炉灶上滚沸的水,无动于衷,慧济在马车上望一眼茶摊主,卓夏驾车经过,风轻轻吹起门帘一侧,秋娘顺着帘子被风吹起的一角,看见街市上一片清冷。

王府门前白绫玄丈,一片哀凄之声,守卫接到文昭帖子,匆匆赶去通报沈王,又匆匆回来,身后还跟着沈王妃生前伺候身边的侍女,侍女一身白孝,双眼红肿,面带泪痕,低头不语,守卫恭敬回话给文昭,道:“王爷忧思心痛,不愿见客,还请大人随侍女进府吊唁即可”。

文昭在门外看向府中,一时间担忧王爷是否哀思伤身,侍女在前带路,文昭只带了慧济同进府,吊唁后侍女又引路出府。

文昭看侍女难掩悲伤,了了宽慰几句“你与王妃主仆情深,本是好事,奈何事不由人,还要节哀...”

侍女只是暗自啜泣,抹了抹眼泪,点头回应。

文昭又道:“王爷与王妃夫妻情深,奈何天妒红颜,请王爷切莫哀思伤了身子...”

侍女只是躬身低头应声,哽咽的声音能听出她的哭泣。

文昭接着话头,问道:“方才为何不见章七舅,难道是章七舅在王妃的故居紫苑中哀思?”

侍女慢慢抬头,呆了呆才说道:“王爷....王爷下旨,说是章七舅以权谋私,欺行霸市,又治下不严,使细作得以藏身,险些令沈阳卫失守,故而抄了章七舅的宅子,又将章七舅流放北疆,听说章七舅吓得自缢家中,昨夜尸体被草席裹着扔到乱坟岗...”侍女说着话,又抬头看一眼文昭,话到至此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走到王府大门前,文昭只是叹声一言:“本官先行告辞,还请回禀王爷,再劝节哀”。

马车缓缓起步,文昭又望了一眼王府门上的悬挂的数丈白绫,心中说不出的悲凉,想想沈王妃生前何等尊贵显赫,只是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章七舅又借着沈王妻舅的身份在沈王城肆意敛财,敛了多少财,恐怕只有沈王知道,章七舅这等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想必沈王也定是对王妃挚爱至极,才会等到王妃仙逝后,才会对章七舅动手。

想想章七舅的下场,任他生前万分富贵,死后不过破烂草席一张,甚至连个埋葬之地都没有,想那富贵也不过花蕊边上晨露,转瞬即逝罢了。

有诗言道:荣华富贵花间露,功名利禄草上霜,

生死由命不由人,身后不过一场空。

侍女躬身低头又抹了一把眼泪,望着马车渐行渐远,或许她能听出文昭劝慰中的真诚,或许她只是在感伤,只是在从吊唁王妃的人身上感受一丝王妃的身影,无人能理解这个无名侍女的悲痛,你我他,每一人,都不能感同身受。

马车终于出城,颠簸摇晃的车程,周清婉不知何时靠在秋娘肩头睡着,一路风餐露宿,慧济快马加鞭,只恐迟则生变,周清婉本就受伤的身子,孱弱无力,整日靠在秋娘怀里半睡半醒,慧济给了秋娘一粒药丸,和他们来时给文昭的药丸一样,秋娘虽是接过药丸,可眼神复杂,慧济只是点点头,秋娘便什么也没说,将药丸送入周清婉口中,多时秋娘指尖轻轻搭在周清婉手腕,已脉象平稳,秋娘抱着怀中周清婉,能感觉到周清婉安稳的呼吸,她撩起帘子,只是看着慧济的背影,又放下帘子,文昭伏在一侧,颠簸中也睡着。

不知行进多时,眼看天色欲暗,西边一片阴沉,乌云游荡,卓夏抬头望着西边天际,片刻间的功夫,黑云压境,闷热沉郁,让人心中不安,草丛里微风轻动,卓夏被这股低压闷热逼的额头冒汗,擦一擦头上的汗,敲敲马车一侧,慧济放稍勒缰绳,马车慢了下来。

卓夏:“天看着是要来雨,属下记得前面不远有座关帝庙,天色也晚了,不如我们先去借住一宿...”

慧济点点头,马车慢行,卓夏回头对着马车里,向文昭回禀后,马车才又快行,眼见着西边的雨来势汹汹,天色忽得一下变黑,雨如流箭飞落,噼里啪啦瞬间把大地侵湿,好在到了土庙。

庙门半掩,慧济敲了几声门,无人回应,推门环顾庙院中,一片寂静,对着院中恭敬叨扰几声,也无人回应,直到推门进去,庙里一位道士慌张跑出来,衣袖不整,踉跄三步并两步的跑到门前,铜铃圆的双眼飘忽不定,把文昭几人都打量个遍,迎合笑着露出参差不齐地牙齿,将他们请进来。

院中干净整洁,一进院中顿觉清凉,四方角落分别栽种了花草,院中心一棵歪脖子树根基粗壮,树枝延伸歪到正殿房后,为整个小院遮住大部分日晒,也挡住不少急匆匆的雨。

殿中供奉关公石像,仰头参拜,石像高大,威严庄重,令人不自主心生敬畏,身旁的道士只是低头不语。

大雨倾盆,冲刷庙中一片洁净。

道士将几人安顿在西厢四间客房,秋娘与周清婉同在北侧尽头的厢房,而后卓夏,慧济,文昭依次住下,正巧将西厢四间房住满,只余西厢房最东侧的一间偏房。

道士最后将文昭带到最后一间厢房,便着急离开,文昭从包袱里拿出约莫二钱碎银子,放在桌上,道士似乎对银两并不感兴趣,只是匆匆扫视一眼,侧身欲速离开。

文昭看出道士异样,又和道士多言几句,“雨夜,叨扰道长,深感有愧,道长不在乎世俗钱财,我等凡人却无以答谢,唯有些许碎银,还望道长收下,聊表心中敬畏”。

听文昭此言,道长不得不收下银子,虽然面色沉稳,却眼神匆忙,慢慢道:“福寿无量天尊”。

文昭顺手拎起茶壶,想要倒杯茶水,发现茶壶冰冷,其中只余半壶茶水,手中一停,疑惑一下,又装作若无其事放下茶壶,笑言:“我等一路舟车劳顿,天气闷热,饥餐渴饮,可否有些温水...”文昭话没说话,手还放在茶壶上,道长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却语气迟缓,道:“先生请稍等片刻...”正打算拎起茶壶离开,又被文昭留住,文昭亲自拎上茶壶,“怎还劳烦道长亲自动手,还是弟子与道长同去罢”,说完就不容道长拒绝地向房门而出。

道长还站在房中,看见文昭已经出门,也不得不为文昭引路去灶房,只是道长一路脚步缓慢,好似有什么心事。

文昭慢步跟着道士身旁,随意问道:“还不知道长尊称”,文昭说罢此话,道士像没听见似的,只是以为抱手慢行,文昭再次提醒后,道士才恍然大悟般停下脚步。

以笑掩饰眼神中的慌张,指着自己右耳,道:“贫道这支耳朵年幼顽皮摔得不灵了,先生莫怪罪...”道士还是尴尬笑言。

文昭又问了一遍,“还不知道长尊称如何”。

此刻,道长才慢吞吞道出:“南山道人”。

“道长不扰世俗,清修寡欲,让人钦佩”,文昭听后夸赞,又指着南边远处两座紧挨的山峰,“想必那座山便是...”文昭没有说完。

道士也顺着他的手指望向那两座山,有些迟钝地点头,又结结巴巴道:“那...那,那两座山名为南峰山,是紧紧相连的两座山,远看是两座山峰,实则是从半山腰分为两座山峰,故而也有人称其为双峰山,贫道只愿称它是南峰,南峰一侧,清修在此,南山道人”。

说着话,二人到了灶房,厨房漆黑,道士从怀中拿出火折子,火折子在灶房照了一圈,道士才看到蜡烛放在灶台一角,点燃蜡烛,厨房微火照亮,门外依旧大雨不止,屋檐下的雨水似瀑布倒灌般流下,道长打火燃灶,拉了几遍风向,也不见灶里起火,反倒被倒灌的烟呛的咳嗽,好不容易把灶台烧热,又开始在灶房找水缸,摸索了好一会儿,总算烧滚水,用水瓢将水盛到水壶中。

文昭看着满壶的滚水,眉头紧锁,环顾厨房四周,根本没有烟火气息,仿佛是废弃已久又被匆匆打扫过,接过水壶瞬间,借着微黄烛光,文昭扫一眼,看见道士手上虎口处的老茧,这双手上的这处老茧,更像是常年习武之人留下的,拎上水壶,转身朝厨房门外去,又故意随口问道:“道长平日独自在山中,可也习武?”

道士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住,似乎是装作没听到,文昭又问了一遍,道士才摇头否认,“不过是平日里练些强身健体地招式罢了,算不得习武”,道士一边说话,一边掩上灶房门,又在前带路,同文昭回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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