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她的纸鸢
一早驸马府的家仆就给文昭府上送来回帖,邀请文昭参加九月初六于城郊驸马举办的纸鸢大赏,他看着帖子,心里盘算着今日几时了,仔细算算九月初六不就是今日吗,这个驸马也不知作何想的,若是有心邀请为何不早些送来回帖,若是不想邀请又为何现在才送来帖子。
文昭将帖子扔在陈羡手里,陈羡看到帖子,马上一顿唠叨:“这个驸马现在送来帖子,分明是要戏耍大人,大人索性称病不去,也给驸马些脸色看看”。
“说的很有道理,就听你的,驸马的纸鸢大赏哪有馥乐苑好啊,”文昭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陈羡将驸马的帖子随手扔在躺椅上,二人一路说笑到了馥乐苑,平日热闹喧嚣的馥乐苑,突然清冷安静,两人踏进馥乐苑的大门,也没人热络招呼,陈羡大喝了几声,老鸨才从二楼慢悠悠的下来,下楼梯时就把两人的穿着打扮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老鸨一眼就看出文昭腰间的玉佩是绝对的上乘品,摇晃着身子直奔文昭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大官人,你可好久没来了...”
老鸨这话一出,陈羡止不住的笑,低头小声问文昭,道:“想不到大人可是性情中人”。
文昭踢了他屁股一脚,道:“别听老鸨胡扯,只要来这儿的客儿她都这么说”,文昭把老鸨推到陈羡身边,果然老鸨把这话又对陈羡说了一遍,轮到文昭在一旁笑话。
二人刚要问出馥乐苑里今日为何如此冷清,老鸨就先开口道:“今日驸马在城郊举办纸鸢大赏,馥乐苑里但凡有些名头的姑娘都被驸马请去了,您二位若是不嫌弃,就让奴家来陪陪您二位,保证让您二位玩的开心,如何?”
老鸨硬是拉着文昭和陈羡的胳膊往里面走,陈羡吓得甩开老鸨的胳膊跑出了馥乐苑,跑到门口时还听到文昭急匆匆的叫他,他硬是从老鸨手里把文昭给拽出来,说他两人是从馥乐苑狼狈逃出也不为过,两人路过一家面摊,面香味飘散,陈羡就想去吃完热汤面,又被文昭拦住,神神秘秘地笑着对他说道:“既然馥乐苑也去不成了,那不如我们就去赴驸马的宴,想必驸马的宴上定会有不少美食,可比这碗面好吃多少倍”。
陈羡早饭都没吃,正饿着肚子,听到文昭的话,咽下口水,加快脚步拉上文昭就走,文昭被他硬拖着两脚不听自己使唤似的飞走。
到了城郊,远远看到人群,走近看到几个守卫,守卫索要帖子时,陈羡才想起来出门时随手把帖子扔下,两人站在郊外吹着秋风,看见天上的摇晃飞翔的纸鸢,如星星点点布满天空。
文昭蹲在秋黄的草地上,揪了把荒草扔在陈羡背上,又开始生闷气,道:“你说说,我说你什么好...得了,驸马本就看我不顺眼...估计咱俩只能溜溜的回去吧”。
陈羡低着头还想辩解,又被文昭一把荒草给堵住了。
两人跟被流放似的一副狼狈样子,正被赶来赴宴的澜若看到,澜若将两人请入驸马宴上,不禁意抬手间,文昭无心看见澜若肘间掖着的一方帕子,被风吹起时隐约看见帕子一角绣着一对鸳鸯。
二人跟着澜若到驸马跟前,驸马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顾着和一帮伶人嬉笑看戏,伶人弹唱跳舞,远处的一群女子放着纸鸢,好一副人间天堂,驸马搂着澜若,杯中的酒一直没停的喝着,似乎带着几分醉意,跌跌撞撞地向一群放纸鸢的女子跑去,还失脚跌倒,却像疯子一样大笑继续跑去,又拉着一个白衣蒙面的女子回来。
女子被他生拉硬拽地险些跌倒,驸马把女子扔在弹唱的伶人身边,撵走弹琵琶的伶人,将琵琶给了女子,女子接过琵琶,眼中带着幽怨,发丝从眉前略过,更添清冷美人之感,女子正要抚琴,驸马猛然间扯下女子的面纱,女子惊慌了一阵,驸马抬起女子的脸,一张清冷淡雅的美人脸,让驸马也不禁赞叹,双目忧思,朱唇玉润,玉质凝肤,驸马醉赞道:“好一个美人啊,梦绾姑娘有如此倾城美貌,又为何要日日遮面,此等绝色容貌,应该让天下之人皆为欣赏”。
陈羡听到这个女子就是梦绾姑娘,好奇的扶着文昭肩膀,垫脚探头的想要一睹梦绾姑娘的容貌,文昭看着这个梦绾姑娘,眼中透着无限忧伤,好像心中藏着莫大的伤心事,但眉眼间总觉得这个梦绾姑娘有些眼熟,他独自思忖,嘴里不自觉地念道:“像...像一位故人...”
陈羡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像什么,大人说的什么”。
文昭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只是摇头,又朝远远地一群放纸鸢女子看去,给陈羡指引,“你看那...”他指的那人居然是芦青青。
陈羡顺着文昭所指方向,仔细瞪大眼睛,真的看到是芦青青,他跑向那群放纸鸢的女子去,芦青青手里握着轴线,一身青衣长裙,在风中飘摇,长发也随她跑动而摇曳清丽的大眼睛回眸一笑,芦青青也看到了陈羡,待到陈羡跑到面前时,芦青青已经消失在一群女子中,只留有地上的线轴,陈羡把着线轴收回纸鸢,一只小巧精致的纸鸢缓缓降落在他脚边,他捡起纸鸢,看着纸鸢上五彩的画样,与一般纸鸢没有异样。
只顾看纸鸢,陈羡寻思芦青青到底是什么人,拿着纸鸢再回去找文昭时,已经找不到文昭,以为他只是先行回府了,带着纸鸢也回城中。
正所谓,那边热闹,这边荒凉,而此时,城外八里铺的荒凉地,野风吹遍了地上的荒草,一只纸鸢轻轻从天上落下,落在荒草上,翻滚几下,被一个男子捡起,男子身材高大魁梧,举起纸鸢,仰头对着太阳看了看,头上的一跟发簪和芦青青藏药丸的发簪一模一样,男子看清楚纸鸢上的字迹,转身走到金诚的打铁棚子里,将纸鸢扔进炉子里,炉子里的火势猛地烧了起来。
金诚给男子倒一杯茶,男子却一口都没饮,只是地对金诚说一句:“她没有找到玉符令”。
金诚把杯里的茶泼到热铁上,“刺拉拉”一声,他淡淡道:“那就动手吧”。
男子点头,看着纸鸢在炉子里烧成灰烬才离开。
陈羡回到文昭府上,在后院静静坐着,手里还拿着芦青青留下的纸鸢,看得入神,试图能从纸鸢里找到点关于芦青青的线索,没想到被猫儿扑来,一爪子抓破了纸鸢,陈羡气恼之时,猫儿已经跑不见了。
眼看天色渐暗,一直也没见文昭,以为他还跟自己生闷气,打算去文昭房里看看,路上正好遇到老管家,两人碰面一说,才知道大人根本就没回府。
陈羡一听此话,顿时心生不妙,慌忙到文昭房中确认,房中空空如也,桌上留下一支飞镖信,纸上留有两行字:城外十沿桥,交出玉符令。看到这几个字,一头雾水,什么玉符,他搜刮着脑子里所能想到的,真是不知道什么玉符,但这纸条一定是绑走文昭的人送来,他在文昭房间里四处翻找,始终没找到什么玉符,急的恨不得把整间屋子翻个底掉,胡乱抓住老管家的脖子问他是否见过什么玉符,老管家被他吓得只会摇头,陈羡也意识到自己的慌乱,好歹自己也是刀枪剑雨中闯过来的人,怎么这个时候乱了方寸,镇定片刻,他让老管家给鹤良和应天府衙门分别送信通知文昭被掳的消息。
老管家猛然间想到之前文昭找来的制玉工匠周小四,陈羡赶到西厢房,周小四的房间烛灯晃动,他急的得一脚踢开房门,周小四正对着图纸打磨白玉,吓得一哆嗦,手里正在打磨的玉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陈羡抓住周小四臂膀就急着问他是否做了块玉牌,周小四一脸无辜茫然的样子,看到陈羡这般着急的样子,捡起方才掉在地上的白玉,正巧摔成两半,陈羡不由分说拿起断玉匆匆离开。
趁夜急行,匆匆赶到城外十沿桥,秋风扫过桥上的每一片树叶,桥下的流水息息潺潺,静谧的城外除了野鸟飞过,没有任何踪迹,他坐在桥上等了很久,终于等来的一个人,那人站在桥对面,一袭黑衣包裹,身材高大魁梧。
“玉符令呢?”黑衣人质问道。
“你先放人”,陈羡没有看到文昭,怀疑有诈。
对面的黑衣人没有做声。
陈羡担忧文昭安慰,追问黑衣人,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依旧没有回答,指尖轻轻发力,一片树叶飞出,打在暗处一根树枝上,陈羡突然听到文昭“啊...”的痛苦嚎叫,顺着声音仔细看,发现文昭就被吊在树上,陈羡飞奔向树枝,想要救下文昭,又被黑衣人一支暗器打在小腿上,倒下的前一刻他飞出伏镇刀,没想到伏镇刀却如柳叶落水一般在黑衣人身上轻轻弹起,被黑衣人接住,黑衣人握刀迫于陈羡项下,陈羡动弹不得,黑衣人又在他身上搜到假的玉符令,留下刀,匆匆消失在黑夜里。
见黑衣人彻底消失后,陈羡挥刀砍下吊着文昭的绳子,绳子断开,文昭噗通一声掉下来,被摔的浑身都疼,看到陈羡腿受伤,忍着浑身的痛一瘸一拐地去扶起陈羡,两人相互搀扶没走多远碰上了正赶来的鹤良和带兵而来的韩远深。
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被掳,让文昭突然意识到黑衣人口中的玉符令似乎不简单,它应该是一件重要的信物,在回去的路上,文昭一直思索这玉符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信物,能让黑衣人不惜冒暴露身份之险也要拿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