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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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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彰

荒凉去北路,乌云搅南天。

雨沾衣袖湿,夏落几分寒。

檐下落雨入珠,似缠绵的珠串,滚滚滑下,辽东沙尘猛得被大雨浇透,空气中满是尘土味,雨下了好一阵,簌簌东风伴雨摇曳,带着一丝凉意吹进衣领,卫龄抖抖身上半湿的衣衫,交代手下人先去给来访的公子送上一杯热茶,自己则匆匆去后院,找到任仵作,要了一件任仵作的衣服换上,卫龄一边穿,任仵作一边说“这件可没洗啊”。

卫龄一再闻了几遍,觉得没有什么异味,也不再理会任仵作的话,从连廊穿行去到内堂,绕过廊檐到正门,看见厅里坐着一位清瘦公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书童模样的下人。

公子正襟危坐,身着简单青色护领直裰,纤细双手端起茶盏闻了闻,又把茶盏给了身边书童喝下,书童侧脸时,卫龄一眼就认出这个书童不是男子,而是沈王妃身边的丫鬟。卫龄心中似有分寸,再度整理下衣衫,恭敬进来,公子抬头,果然不出卫龄所料,这位不愿报出名讳的公子正是沈王妃。

沈王妃给了卫龄一个眼色,卫龄便猜出沈王妃不想暴露身份,故而恭敬道:“是章公子,许久不见章公子了,章公子雨夜拜访,可有要紧之事?”

沈王妃听卫龄对自己的称呼,便也顺着卫龄的话说下去,道:“许久不见,别来无恙,雨夜冒昧拜访,是,有事相求...”,沈王妃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指尖沾些茶水,在桌子上写下“见昭”二字。

卫龄自然明白了沈王妃何意,擦干净水渍后,借故道:“你我兄弟二人许久不见,莫不如章兄随我去后庭厢房稍作歇息,我备些酒菜,你我饮酒叙旧一番”。

卫龄在前带路,三人穿行长廊,淅沥沥的雨水从廊檐流下,如同被拨起的琴弦,跳动出水韵之音,身后的丫鬟脚步轻缓,有些跟不上,加快了两步跟着从侧门来到后庭,忽然视野开阔了,庭院草木翠绿,庭院中间有一小鱼池,细雨点点落进池水中,惊起层层水纹,大大小小的鱼儿探出水面,似乎在浅尝天宫送来的雨露,几片尤绿的荷叶时不时被鱼儿顶起,在池水中微微晃动,在乌云雨夜中一副灵动的美卷。

穿过连廊长路,在庭院中绕了一圈,到了卫龄平日暂歇的厢房,把那件半湿的官差衣服拿给沈王妃身旁的侍女,行个大礼后,恭敬道:“身份不便,还请王妃宽宥,换上这件官差衣裳,扮做卑职的随行属下,随卑职进镇府司大狱”。

侍女摸摸潮湿的官衣,又下意识地闻一闻,怒斥道:“放肆,这等粗衣烂衫也是能给娘娘穿的吗”。

沈王妃拦下身边侍女的话,并没有责怪谁,只是接过衣服,把卫龄请出厢房,在侍女服侍之下换上这件官衣。

临走时,卫龄又嘱咐侍女千万守在房门口,若是有人来扰,就说“千户大人有令,不得打扰,手底下的人定不敢来扰”。

卫龄拿起门前的纸伞,走在前,扮做官差的沈王妃在后,出了后庭,卫龄将纸伞递到沈王妃手中,恭敬言:“为掩人耳目,还请娘娘为卑职撑伞”。

沈王妃自然明白其中含义,接过纸伞,掌与卫龄头顶,两人俨然一副上下级,一路踏雨朝镇府司大狱而行。

其实从三人一到后庭,任仵作远远地就看见了,只是觉得沈王妃扮做的男子有些眼熟,在东侧门多看了几眼,原本也并没有在意,直到任仵作又看见卫龄带着这个眼熟的男子单独离开,而且男子还换上一身官衣,不免心生好奇。

雨夜阴沉,雨水在石板路上徘徊,溅湿了两人的鞋袜衣角,镇府司大狱门前灯火在这个雨夜也显得昏暗,卫龄在门前停下脚步,看守狱卒远远地呵斥“来者何人?”,听到卫龄的声音后,狱卒方才敢放下手中刀,提着油灯上前为卫龄照路,沈王妃低头跟着卫龄身后,到了狱中,见到文昭,还是慧济一眼认出官差打扮的男子是沈王妃。

只是狱中不便,没有向沈王妃行礼,幽暗狱中,一盏摇晃的烛火,影子映在昏暗的墙上,今夏的雨来的凶猛,本就阴冷的狱中更显寒气,沈王妃拉一拉潮湿寒气的衣服,眼神恳切,向文昭问道:“本宫可否信任文大人?”

文昭并未立刻应下,疲惫的面色又增些苍白,心想,沈王妃何故此言,难道王爷有难?他眉头锁的更紧,从怀中拿出皇帝的密信交给沈王妃看。

果然,看过密信后,沈王妃终于说出了沈王去抚顺城的缘由,道:“半月前,王爷收到抚顺城千户所送来的密报,说抚顺城活捉了一名细作,王爷本以为又是元人的细作,可来报人却说是女真人,无论如何用刑,此人皆不招供,只说要见王爷才肯招,王爷接到密信后匆匆赶去抚顺城,临行前,王爷曾嘱咐本宫密切关注沈阳卫,有任何异常,立刻给王爷送信,约莫着七八天前,大概就是文大人进城前几天,本宫的眼线来报,发现了一人十分可疑,此人名叫白鹰,是沈阳中卫的一名小旗,自王爷出城后,这名叫白鹰的小旗突然变得生活奢靡,整日出入瑶台这样的地方,像他这样小旗月饷不过三两银子,供给一家吃穿度日罢了,即便有些隐秘进项,可也不至于突然间如此奢靡,所以本宫命眼线跟踪白鹰,又差师静去抚顺城给王爷送信,并将白鹰可疑之事一并附在信上,原本想着此事不易打草惊蛇,师静又非军中之人,方便行事,便差他去给王爷送信”,想起卫龄所描述师静惨死之状,她也不禁惋惜,叹言“只是没想到反而害了师静...”沈王妃连连惋惜。

“瑶台?是何所在?”文昭打断了沈王妃惋惜的心绪,转而向卫龄问起瑶台之地。

卫龄正想要说出今日在瑶台遇到娄玉的发现,沈王妃给了卫龄一个眼神,示意卫龄尽管言之,卫龄点点头,道:“卑职正想说起今日在瑶台酒楼发现掌柜娄玉的可疑之处”,卫龄对文昭继续道:“瑶台是沈王城中最热闹喧嚣的奢靡之所...”卫龄将白日瑶台的伙计向他介绍的瑶台酒楼里的概况一一讲述,并说出了对娄玉的怀疑,“根据师静尸体的查验来看,师静是被缰绳勒颈拖行,又被马鞭抽打,而恰巧娄玉又随身带着这些,白日我见他鞋底和他所骑之马的马蹄皆又泥印,随即试探他一番,他白日确是出过城,今日雨天沉雾,并非出城游骑的好天气,他出城必定有鬼”。

文昭听了卫龄的话,思虑一番,眼带疲色,对沈王妃恭敬问道:“敢问沈王妃,监视小旗白鹰的人可有再来报什么异样?”

沈王妃:“昨日,眼线来报说白鹰驾了一辆马车出城,可只是在城东土庙上香后就又原路回城,并无其他异样”。

文昭总觉得哪里有遗漏,问道:“马车?他一个小旗,何来的马车,是租借而来?”

“马车是白鹰从瑶台酒楼掌柜处借来的,回城后白鹰又将马车换回了酒楼的马厩,难道王大人觉得这马车有问题?”沈王妃并不解,为何文昭要纠结一个普通的马车,而不是白鹰为何突然富裕奢靡起来。

听罢沈王妃的话,文昭没有回答,只是觉得心中不安,道:“烦请卫千户亲自夜探一趟瑶台酒楼,找一找酒楼里的马车,是否有一辆与装师静尸体的马车相似”,握紧的手突然一松,又立刻紧张问起沈王妃“请沈王妃立刻派人将小旗白鹰控制住”。

说罢话,文昭神色紧张,尽管面色疲惫,可已经眼神不倦,看着沈王妃跟在卫龄身后立刻,心中悬念“希望我猜测没错”。

秋娘放低声音与文昭说话,道:“大人,为何不请沈王妃下道命令将大人暂且从大狱中放出”。

文昭忧思道:“此案恐牵扯外敌,此地种族杂居,非我中原一家,万不可让沈王妃做出此举,若被外敌以此为把柄煽动民愤,而王爷又不在沈阳卫,到时后果怕难以收拾”。

潇潇细雨,飞落苍茫北方大地,骤来又骤去,长夜无月,孤狼嘶吼,越过苍凉荒野,伴着松散云雾,顺延浑河一览白山黑水,神秘的雪山之下,呼风长啸,林中的一盏孤灯随风摇摆,群狼长吼,孤灯忽然被一只黑手扑灭,回到木屋中,一片漆黑,林中寂静恐怖,唯有木屋中女子的挣扎声,这只黑手故意撕破女子的衣衫,一巴掌打在女子稚嫩脸颊上,压低声音凶狠训斥道:“再不老实,扒光你的衣服...”女子不敢再发出声音。

待到天色稍明,山中白雾弥漫,寒气上行,女子恍惚睁眼,看清面前人的样貌,四个汉人穿着的男子,面色粗糙,手掌龟裂风干,女子不解的看着四人,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绑架她,她是黑夜被人掳走,又被下药迷晕,再次醒来,是在木箱中,一路颠簸地到了这林中木屋,试图逃跑却又被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面前的粗鲁汉子看见她醒来,撕了手中一块风干羊肉放到女子嘴边,女子闻着又腥又膻的羊肉,实在难以下咽,汉子摸了一把盐在羊肉上,可看见汉子粗糙发黑的手,她本是吞不下这块羊肉,只是奈何饿了两天的肚子已经撑不下去,憋着口气想着吞下,可嘴到了肉边,鼻子又受不了这股膻味儿,吐了出来,汉子看见地上的羊肉,扬起巴掌狠狠打在女子脸上,血红的指印在女子白嫩的脸颊,滚热的泪簌簌而落,显得尤为怜人,木屋门被推开,进门的男子头戴笠帽,遮住上半张脸,披着黑色斗篷,斗篷下半段沾上些露水,解下斗篷扔在那个汉子怀中,汉子立刻躬身接住斗篷,男子怒斥那汉子“谁让你动手的,再敢动她一下,剁了你的手”,汉子低头不敢反驳,男子慢慢摘下帽子。

笠帽男子露出真容,女子惊讶地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男子,不敢置信,恐慌道:“佟大哥...”

章节目录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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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50 章
第 151–1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