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杀机四伏
阴雨数日,雾似白纱,寒秋不减,青黄连天,孤雁长鸣,乌金东来,长空弄晴。
九月菊花独占秀,重阳登高秋气爽。
九月初九,清凉山上,阳光斑驳,秋黄的树叶在林中闪闪发光,放眼望去,群山尽染秋色,山间小径曲折同行,枯黄的树叶在微风中摇曳,抬头望见的金光似西天铺下的佛光,飞鸟从枝头穿梭,山间溪水潺潺。
圣上登高,纪纲带锦衣卫一路护卫,行至山顶清凉寺,寺内一众早已等候迎接,住持玄难大师带路,祈福上香后,朱棣与玄难大师在后院栖雨亭里讲经参禅。
栖雨亭外晚来风,金秋佛光飘欲来,
玄难大师与朱棣对面而坐,玄难大师道:“金刚经作,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朱棣:“大师所言,我也懂,佛言有情世界,皆为无常,可既身在婆娑世界,看得懂梦境虚幻,却放不下...”
玄难大师将手中佛珠放到朱棣手里,道:“阿弥陀佛...无妨...无妨...众生皆有执着,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
朱棣:“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还请大师为弟子开解...莫不如我就多留几日,叨扰大师了...”
玄难大师:“圣上专研佛法,与佛有缘,能在清凉寺小住,乃小寺之幸事,贫僧即可安排小沙弥为陛下准备”。
朱棣在前,玄难大师在后,二人从栖雨亭出来,纪纲紧随其后护驾,朱棣突然转身看见后面的文昭,停下脚步,对文昭说道:“朕听说文昭也对佛理颇有心得”。
文昭低头躬身近前行礼,回话道:“回陛下,臣之尔尔,不足以表,只是机缘之下,略得点拨,能看懂一二罢了”。
朱棣:“文昭,谦虚了,起来吧,朕方才与玄难大师参禅亦颇有心得,玄难大师佛理精通,你不如趁此机会,晚些时间去找大师躬身讨教些许”,说罢此话,又转身看了文昭几眼,才去了山顶观景。
文昭一再思考朱棣此话用意,心想“圣上何故此言,想必定有他意”。
天色早夕,红霞洒下最后一抹余晖,拥抱过山间后,带来了深邃幽暗,黑夜如墨,渐渐展开,佛音回荡在山中,安心幽静。
陈羡独自坐在清凉寺北侧的崖边树下,枯叶尽落,秋风扫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飞舞,他抓紧一片树叶,青黄的树叶带着凄凉,将树叶折叠吹出曲子,回想起曾与芦青青一起的点点滴滴,如今眼前只有无尽的枯叶,许是叶子泛黄衰败,不经意间叶子断开,他松开手由着叶子慢慢随风飘远,飘到悬崖边,簌簌落下,嘴里不自觉地念叨:“疯丫头...你为什么又离开我...你去了哪里...”
芦青青一身黑衣,八里铺,月色相迎,脚步匆匆回到金诚的打铁铺子,金诚叮叮当当的敲手中烧红的刀,芦青青眼色怒气站在棚子外面,一支飞花针从金诚耳边擦过打在柱子上,金诚面不改色的继续打铁,芦青青低下眼垂,眼神复杂的走到棚子里坐下,很久没有说话,金诚泼了一把冷水在刀上,炉子里飞起的火星子映在刀影上,玄寒刺骨,突然他将刀轻轻一推,刀落在芦青青面前。
张金诚粗烈的嗓音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猜的没错,那个叫澜若的伶人是我的杀的”。
芦青青:“可你为什么要用飞花针”。
“一来是为了提醒你”,金诚眼神凌厉地坐在她对面。
芦青青忽然慌了一下,并没有继续再质问。
金诚看出了她的慌张,语气缓了缓,道:“我杀澜若是为了给明朝的百姓看一看,和我大元作对,杀我大元的人是什么下场”,金诚突然拿起刀,砍进桌子里,看着芦青青狠狠地说:“可你却爱上了一个汉人,难道你忘了自己尊贵的身份吗,他只是一个低贱的汉人”。
芦青青身体颤抖了一下,金诚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眼泪簌簌流出,她不愿听到金诚这句话“难道你忘了自己尊贵的身份吗,他只是一个低贱的汉人”,她疯了似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喊着:“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她哭了很久,平静些才想起陈羡曾对她说过的话,她把这话告诉了金诚,“他曾承诺过,无论我是什么人,他都不会负我”。
金诚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的身份”。
芦青青慌神,勉强道:“我...我会告诉他”。
金诚嘲笑一声,道:“是你根本不敢告诉他,因为就连你自己都不敢肯定,他若是真的知道你的身份,还能如他所说吗”。
芦青青失神地低着头,美人落泪,此时的内心像那烧过的火炭,无力动弹,任由风吹散,无声的抽涕让她不停颤抖。
金诚也有些于心不忍,粗狂的手,轻轻拍拍芦青青的肩膀,叹息一声,语气和声道:“这是你的命运,也是我大元皇室之人的命运”。
所谓:凄凉与君决,清怨月明中。
此生两难事,家国与君情。
金诚从铺子里拿出一张黑色方巾放在桌子上,以一种赴死的语气说:“这次任务,至关重要,不成功便成仁,忘了他吧”。
芦青青拿起黑色方巾,这个黑色方巾的一角浸泡过毒药,在白虎营执行任务时人人必带,用以在被捕后迅速自杀,芦青青将方巾系在脖子上,一袭黑衣融进黑夜里。
夜,黑夜,这一场黑夜,是杀人的黑夜,是耀眼的火光,是漫山的红色,是逃不掉的命运。
清凉寺中,文昭依照圣上所言,以参禅之名去玄难大师房中拜会,轻轻推开玄难大师的房门,房中摆设简陋,玄难大师正对房门的方向打坐,看见文昭进来,缓缓睁开眼,手指向左边一个蒲团,没有说话。
文昭向玄难大师双手合十行礼后,坐在蒲团上,刚想要说话,玄难大师即道:“心念不起是坐,自性不动是禅,坐禅之间,得大自在”。
文昭只得如玄难大师所言,静心坐禅。
不知时辰过了多久,忽然坐下蒲团后退,眨眼间他被蒲团带到密道里,心中一惊,顺着密道行至不远,进入一间密室,密室中有一盏提灯,他继续朝灯影的地方走,远远的看到提灯之人是圣上,文昭欲行礼,被圣上止住,文昭接起提灯。
“朕知道你要问什么”。
“陛下料事如神”。
“这是表面是清凉寺,实则是朕暗探天下诸事的联络点,换句话说,清凉山清凉寺都只是一个代号,自朕登基后,就将在北平的暗探组织安置在这里”,朱棣握了一下文昭的肩膀,“朕知道你两次被神秘之人掳走,皆因玉符令”。
文昭躬身回话:“陛下连玉符令一事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臣正想向陛下请教此事”。
朱棣面色严肃,眼神凌厉看着文昭,问:“玉符令当真在你手中?”
文昭将那时在积香庵无意见到玉符令又莫名丢失之情一一说出,又道:“陛下可否与臣下说说玉符令来历”。
“你去过驸马府,想必也知道了白虎营...”
文昭虽然猜到了圣上一定也知道了他去过驸马府,但一直没敢提及,圣上毫不避讳地说出,文昭也不敢提。
圣上继续道:“当年皇姐遇刺,我受命审问刺客,严刑拷打之下,刺客交代,玉符令就是用以统领白虎营细作杀手的令牌,得玉符令,可暗中调动所有元军安插在我大明的间谍,这么多年朕也一直派人暗中追查白虎营下落,皆无线索”。
文昭知道了玉符令的重要用途,豁然明白自己几次遇险的原因,又问道:“那陛下可知白虎营间谍杀手都会在手臂上纹有白虎纹身”。
“确有如此,根据当年那个刺客的交代,凡在白虎营中间谍杀手的手臂皆有白虎纹身,但是有一人没有...就是白虎营的令主,白虎营的令主世代皆有元朝皇室一族接任”。
听罢此话,文昭心中一紧,忽得惊心之感,回想起陈羡曾说过芦青青手臂并无白虎纹身,而现在他甚至开始怀疑芦青青就是白虎营的令主。
从密道回到禅房后,玄难大师还在打坐,文昭静静离开大师禅房,经过栖雨亭时,一阵秋风吹起长衫一角,枯叶飞过眼前,月色微亮,无星亦无云,他满是心事的坐在亭前台阶上,今日密道之事让他不寒而栗,虽然他明白朱棣半生踏血厮杀,踩着多少人头和鲜血走到了这个皇位,可他没想到就连这样一个佛家清净之地也能成为他秘密组织的一部分,他眼前的朱棣,大明朝这位饮血上位的君主,让人诚惶诚恐。
淡淡月光下,倏然一阵火光照耀,登时照亮清凉山的黑夜,从清凉寺东面蔓延烧起,他看着东面的大火在风中越烧越烈,由惊而恐,东院禅房是朱棣所宿,他狂奔而行,朝东面跑去,路上遇到陈羡,他让陈羡先行去救驾。
陈羡先行赶到东院禅房,此时大火烧蔓延东院所有的禅房,众人浇水扑火,皆如飞蛾扑火,无济于事,纪纲披着一件湿衣服冲进火力要去救驾,可火势梦猛烈,又趁山风,越烧越旺,无奈又折返回来。
陈羡打湿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人握刀闯进火笼,大火已经将房子烧的面目全非,烟雾弥漫,无法辨认方向,摸索着不知走到哪里,出来火烧噼里啪啦的声音,突然听到一阵打斗的声,冒着烟雾,顺着打斗声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