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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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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引子

大明建文四年,燕王朱棣即位。

南直隶徐州府地处漕运中心,又领军事要地。

初春时分,京师运抵徐州府沽头闸码头的十万官银失盗。

一切从这场悬案开始...

有诗引道:

境入乾坤局中局,斡旋龙蛇虎暗争。

悲喜凄情皆有因,输赢旦在间隙行。

“快...快...”

“你搜这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陈羡手握官刀大声呵斥,带领徐州知府衙门一众捕快连夜冲进砀山县衙,数具火把瞬间照亮了县衙角角落落。

陈羡站在县衙后院,眉头紧促,眼角撇了一下天井正下方的大水缸,水缸里莲花轻轻摆动几下,他只当是夏夜微风撩佛,随着一名捕快急促的喊声“陈头儿...”,陈羡急促寻声音处跑去。

后院书房,今晚要抓捕的嫌犯沛县知县宁元礼已吊死在房梁之上,一根粗麻绳长长地从房梁垂下,挂着宁元礼瘦弱的尸体,陈羡震惊之余扶起地上椅子,突然发现宁元礼垂下的脚尖离椅差了约莫三四尺距离,心中咯噔一下,听着门外捕快脚步声,陈羡颤着胳膊把椅子扔下,大喝一声:“全部听令,县衙堂前集合”。

所有捕快一股脑地小跑到县衙大堂前集合,县衙内的捕快和知府衙门的捕快,站作两排,不敢有人私语。

除夜风吹动火把呼扇几声,一个老奴仆瑟瑟发抖的跪在一侧,不敢抬头,老奴仆几乎是趴着跪在地上。

待到一众人都离开后堂书房,陈羡站在宁元礼尸首前,宁元礼脚尖直直垂下,面色紫红,陈羡压了压慌张的脉搏,蹬着书案助跳,爬上房梁,房梁上只有悬绳那个梁柱灰尘被蹭干净,其余梁上皆有灰尘,陈羡跳下思索片刻,将宁元礼的尸首放下,又将麻绳解开,做完这些后才大步跨出书房,一边大喊着:“仵作何在?”一边朝县衙前堂走。

县衙内的站班领头赵子正好前堂,哈着腰迎上前,“大人...大人,小的是站班儿的班头儿,今夜摊小的值夜,小的已经差人去叫仵作,只是夜已子时,仵作家住马车巷,离县衙有些距离,烦请大人稍作歇息”,随后一招手,一个衙役跑去堂后又端出一杯热茶,子毕恭毕敬的给陈羡端到面前。

陈羡看一眼茶盏,摆手“不必了”,转身对着他从知府衙门带来的捕快道:“你们没有搜到嫌犯家眷吗?”

未等捕快回话,站在一旁的赵子就躬身回道:“回禀大人,嫌犯宁元礼寡居多年,听闻只有一个公子,宁元礼提过几嘴,大约也该是破瓜之年了,甚少出入,县衙更内无人知晓其相貌”。

陈羡凌厉的眼神看一眼班头儿,赵子低头不敢再多言,随后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奴仆,挥臂动刀,以刀鞘拍了一下老奴仆,老奴仆直接吓得倒在地上,裤子也湿了一半,颤颤巍巍地哭腔回话,道:“官爷息怒...官爷息怒,老奴什么都招,什么都招”。

陈羡叹口气,换了副面孔,单手将老奴仆扶起,才缓缓问其可知宁元礼之子的相貌,老奴仆眼色微动一下,只是他一直低着头。

老奴仆的心情似乎被陈羡的这一举动放松了些,带着哭腔回陈羡的话,道:“老奴早已老眼昏花,几近失明,与大人近前方能看清大人几分尊容,是宁知县可怜贱命,才收留老奴”,一阵风吹来,老奴仆抹了抹眼泪,“老奴与小衙内每每都是远远看见,甚至连小衙内的声音都未曾听到过,身形倒是能说出个一二”,老奴仆稍作思忖,道:“约莫着也就五尺有余,身材纤瘦,走路姿态却很是挺拔”,老奴仆说完这些便停下了。

陈羡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了一倍斥问:“就这些?”

老奴仆又吓得跪了下来,趴在陈羡脚边,浑身打颤,陈羡不耐烦地一脚踢开老奴仆,老奴仆昏倒在地上也无人再过问,随后陈羡转身对着赵子呵斥:“仵作何时能来?难不成要亲自去请他吗?”

赵子吓得躬身连连作揖,“大人息怒,小的这就再差人去催”。

陈羡心里悬了七八分,坐在堂下椅子上,想起从知府衙门出发时,知府闵静楠说过的话,“此次势必将宁犯捉拿归案,若有反抗,不留活口”。他闭目故作沉思,心中总说不出的隐隐不安。

果不多时,差去的两个衙役慌慌张张的回来,累摊在地上,连喘了几口粗气才说出仵作一家都不在,家中早已人去楼空。

陈羡猛地站起来,大声斥问:“什么叫人去楼空,县衙都是干什么吃的,寻个仵作都寻不到,待明日回禀知府大人,知府大人必治罪尔等”。

赵子赶忙躬身作揖,道:“大人息怒,此等寻人小事何必惊动知府大人,看天色约莫着快过寅时了,不如捕头大人先行在县衙厢房歇息,待小的们寻到仵作,再来请大人,想必大人与众衙差也都累了”。

此刻陈羡心中七八分的担忧已经落到十分了,他也不想再纠缠仵作失踪的事情,只是明面上又不能让人看出什么,正好顺着赵子的话,不妨先行休息,低头看一眼昏倒的老奴仆,把赵子手里的茶杯接过,将茶水泼到老奴仆脸上,老奴仆才缓缓睁开眼,看到陈羡居高握刀,又吓得连连磕头。

“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你,带我去厢房”,陈羡冷言。

老奴仆这才踉踉跄跄地起身,三步两步的慢慢引着陈羡去了后院厢房,从县衙大前厅一路走到后院,陈羡发现路面干净,甚至后院花园里满花盛放,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理,刚想问老奴仆院中是平日谁来打理,却惊奇发现老奴仆走石阶时稳步抬脚丝毫不像几近失明,又想着或许是老奴仆走惯了,十分熟悉路线。

直到老奴仆把陈羡带进东厢房,厢房里也是干净整洁,陈羡拿起被子闻了下,丝毫没有霉味,他故意将刀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而老奴仆躬身站着,被这一个放刀的声音又吓得颤了一下,陈羡又看老奴仆瑟瑟发抖的样子,也不忍再为难他,微微摆手让他离开,而老奴仆也快步退出厢房门,关门。

陈羡躺在床上,柔软的床榻让他瞬间放松全身肌肉,闭眼片刻,那个老奴仆的身影还在脑海里,瞬间他突然睁眼猛然起身,意识到不对劲儿,刚才自己坐在桌前,端起茶杯喝水的姿态,只是端茶杯剩下的三根手指摆手示意老奴仆离开,依照老奴仆原来的说辞,这样的距离老奴仆不可能看出他的手势。

他拿起刀刚要跨出厢房门,想要大喊手下过来去抓捕老奴仆,停顿一下又轻轻关上房门,在房里坐了片刻,才悄悄从门内探头,四下寂静,他悄悄走出去,寻到内院后门,果然看到后门虚掩,门栓未上,不多时看到原本走路踉跄的老奴仆背着一个包袱从后门健步如飞地出去。

他并没有去拦阻老奴仆,靠在墙角,开始思考起整个案子,从开始到现在...

初春时分,载着徐州卫十万两官银军饷的漕船在沽头闸码头卸船验收后,没有直接运去徐州卫,而是不合规制的运到沛县银库。

半月后十万官银全部被盗,随即知县宁元礼上报知府闵静楠,请求宽限一个月调查官银失窃案,一个月后宁元礼调查未有结果,知府闵静楠加派推官孟邧协助,再次宽限一月,推官孟邧来到五日时间便查到库官石大年和土匪勾结串通盗窃官银的往来书信,五月石大年便入狱受刑,严刑逼供之下石大年承认罪行,却始终不肯招出官银藏匿何处,导致无法结案,直到两日前,石大年突然招供出同党竟是知县宁元礼,而更蹊跷的是在石大年招出同党是宁元礼后,画押当日就自缢在狱中,如今宁元礼自缢的现场又如此蹊跷...

陈羡想到这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感觉沛县官银失窃案背后一定另阴谋,而这一切的背后之手一定有着强大的背景,他不禁小声念叨:“此案绝不简单,万不可让自己牵涉其中...”他心里这样想着,也悄悄地从后门走了...走出内衙后门转身看了一眼,皱紧地眉头放松了一些,双手合十,小声念叨一句:“阿弥陀佛...宁知县早日往生”。

陈羡和老奴仆一样,恐收牵涉,为保命而走,只是陈羡走后,却不知还有一人,悄悄从天井下的大水缸里缓缓探出头,水缸里的荷花被掀翻,一个男装打扮的女子慢慢从水缸里爬出来,女子怀里抱着一个竹筒,从水缸里出来,赶紧打开竹筒查看里面的一封书信是否沁湿,确认完好后,她拧了拧身上的水,轻步朝后门去,看到没有上栓的门,心里疑惑一下,四下看看无人,便从门缝挤出去,一路小跑,趁着夜色打算翻山出城。

这个男装女子正是县衙衙役口中的宁元礼之子,宁元礼本就没有公子,只有一女名唤宁雪,宁元礼早年靠妻子家中接济考中功名后妻子却匆匆病故,于是宁元礼一直未再续弦,与女儿宁雪相依为命,直到五年前意外补任沛县知县一职,生活上方才富余些,而宁元礼毫无背景依靠,又不愿与他人同流合污,官路一直不顺,本县富庶者多,士绅商贾不断试图贿赂拉拢于他,更甚者打探起其家眷情况,加以贿赂的门路,无奈宁元礼对外宣称只有一子喜爱游历不常在家。

宁雪气喘吁吁地沿着山路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渐大亮,头发和身上的衣服具已干透,本欲走北城门去往应天府,思虑许久,担忧北城门有捕快,遂来到东城门,心中忐忑在东城门远处徘徊许久,趁着人多,随人群出城门,途径栖山,翻山遇一寺庙,焚香缭绕,走进门前,栖山寺三个描金大字在门上,推门进入,并未有人阻拦或迎前,只听得大殿传出诵经的声音,梵音不断,入耳宁静,宁雪早已饥肠辘辘,缓步走到大殿门前,一个老和尚正在给一年轻男子剃发,年轻男子跪在佛祖脚下,潜心诵经,似已心无挂念,一心向佛。

宁雪也走进大殿,仰头望着金身佛像,想到一夜之间发生的变故,眼泪不禁流出,县里官银失窃一月后,也就是推官孟邧来到协助查案没多久,父亲宁元礼就将一封书信交于宁雪,并将心中不安悉数说出,嘱咐宁雪保命为重。

宁雪泪流满面的望着佛祖,扑通一声跪下,抽泣声在大殿隐隐约约。

大和尚为年轻男子剃度礼后,才对哭泣地宁雪劝道:“施主过于悲痛,恐伤己身,我佛慈悲...阿弥陀佛...”说完这些朝大殿外走出,刚剃度的年轻男子也跟着大和尚走。

宁雪擦擦眼泪,站起追上大和尚,躬身行礼后,道:“大师父,小姓竹,因连夜赶路,饥肠辘辘,大师父,不知可否讨一碗斋饭充饥。”

大和尚也回礼才说:“公子风尘仆仆,想必也是又累又饿,我佛慈悲,栖山寺自然大开方便之门”,转身对晨课诵经的一个小沙弥接着说:“玉清,你带这位公子去厢房歇息,给公子送去些斋饭。”

宁雪跟随玉清小和尚从大殿出来,与刚剃度的年轻男子擦身而过,两人眼角对视看了一眼,擦肩而过。

从栖山寺离开后,宁雪欲行险路,沿泗水而行,往京师。

正所谓:

相逢陌上未知名,却牵深仇海样盈。

山路风霜宿禅寺,袈裟欲遮尘世容。

章节目录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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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