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一章
寒风扫过街边巷尾,路边被踩实的积雪早已染得肮脏不堪,清河绣庄门前的幌子在风中摇晃,绣庄里没能问出什么线索,从绣庄出来寒风迎面,二人暂且在附近找个客栈住下。
月色如水,客栈门前来往的人越来越少,直到长夜寂静,文昭躺在床上,回想今日清河绣庄老板娘的一举一动,似乎找不到可疑之处,他再次将绣庄的所有回忆一遍,眉头紧锁起来,猛然从床上坐起,自语道:“不,绣庄老板娘太镇定了,官差再次到她的铺子,任何一个平民都不可能这么镇定,她的这种镇定是由心生出的,她为何会这么镇定”。
次日一早,天色微亮,文昭叫上跟随捕快再去清河绣庄,绣庄大门紧闭,捕快打听后才得知清河绣庄的老板娘连夜搬走。
文昭令跟随捕快通知衙门的人来破门,此时的铺子里已经看不见一片绣品,文昭站在铺子后院,墙角的积雪堆得半人高,寒风扫过地上的枯枝,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后院随风而响,回想起昨日来时的情形,他想起在屏风后的两个绣娘,立刻命跟随捕快去隔壁几家铺子打听昨日的那两个绣娘,令人意外的是四周的铺子没人见过昨日有绣娘去过清河绣庄做工,跟随捕快找到在绣庄斜对面买青梨的小贩。
小贩见到文昭后,作揖行礼,躬身回话“小民每日不到卯时就来此摆摊,昨日照旧,清河绣庄还没开门营生小民就来了,昨日绣庄的大门就踏进过两拨人,一拨是挎着竹篮的妇人,另一波就是大人您和这位官差”。
文昭立即问出:“那妇人你可认得?”
小贩躬身回道:“不认得,但看着眼熟,是这街上常来常往的,应该就住在这附近”。
跟随捕快立刻带上小贩去附近打听妇人踪迹,此事传得快,那妇人听说了此事,主动来到清河绣庄,将昨日在绣庄里所买的帕子也带来,说起昨日在绣庄的事情,“昨日民妇来到绣庄想给家中小女子买个帕子,老板娘帮我挑了这个绣着莲花的帕子,收了民妇五文钱,随后民妇就离开铺子”。
文昭想了想,问道:“当时,铺子里除了你和老板娘,可还有其他人在?”
那妇人摇头又仔细想想,确定道:“当时铺子里就民妇一个买主,只有老板娘一人招呼,并无他人”。
文昭又指了指墙边的屏风,再度问道:“屏风后可有绣娘在做工?”
那妇人摇头又点头,不知所云,回话:“这,这,民妇一时记得糊涂,实在记不得这屏风了”,妇人脸色越发紧张,或许是真的记不得,文昭给了她十文赏钱,将妇人打发走。
在清河绣庄找到什么线索,只得先回杞县,既然线索又断了,那就从尸体上再找线索,文昭打算找来仵作再验一遍尸。
仵作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剖尸”,文昭眉头紧锁,盯着尸体看了许久,点头示意仵作动手。
当仵作剖开尸体后,在胃里发现一些破碎而未被溶解的纸张,浸泡在水中能看出碎纸写有字迹,仵作小心拼接,虽有缺失,但已能看出所写内容,“建文”“皇觉寺”,虽然零星片语,但不得不让人心惊胆战,仵作瞪大双眼,又看向文昭,不敢乱说话。
文昭盯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握着盆沿的手越来越紧张,他亲自将碎纸裱在纸上,离开验尸房前,回头看向仵作,仵作吓得跪地道“属下自知深浅”。
从县衙离开前,他牵了匹马,快马加鞭赶去皇觉寺,在山下听到钟声时,天色将暗,寺门前仍旧佛光幻影,敲开庙门,大殿梵音入耳,跟随小沙弥到大殿,抬头望向横世三佛,文昭恭敬叩首,一旁诵经的慈恩住持放下木鱼。
文昭跟随慈恩住持到大殿后院,寒风从谷底吹上来,枯枝摇摆几下,带着呜咽的风声像是诉说千百年的禅音。
稍作寒暄,文昭直言“皇觉寺里可是来了贵人?”
慈恩住持笑道:“大人造访,自然是贵人”。
文昭看向慈恩大师,眼神狐疑。
慈恩大师一脸不解,行一礼,道:“大人此言,可是有他意?”
文昭并未再说什么,二人正欲去往禅房,大殿来的小沙弥跑来说“寺中来了一位叫慧济的僧人,要见住持大师”。
慈恩并不知道慧济是谁,起初一脸疑惑,问道:“这位僧人可说因何事?”
小沙弥摇头。
慈恩随后便想推辞,文昭劝说一见,二人同去大殿,慧济看到文昭时并无惊讶,文昭心中便猜测出慧济此行目的,应该是与自己一样。
慧济拿出圣旨,众人跪听,是圣上命慧济来皇觉寺悼念太祖英魂,慧济收起圣旨,文昭询问间得知,是前日圣上梦中见到太祖时,太祖提到曾收留过自己的皇觉寺,故而想要重回皇觉寺诵经瞻仰,但又不想劳师动众,才只安排了慧济一人低调而来。
慈恩大师亲自将慧济送到禅房,文昭站在门前看着慈恩大师离开禅房,才走近慧济,说道:“别来无恙,慧济师父”。
慧济微微一笑,关上禅房门,靠近文昭,恭敬行一礼,道:“大人,近来可安好?”
二人关切一番,慧济道出此行真是目的,“圣上接到密报,朱允炆在皇觉寺现身,命小僧来此探虚实”。
文昭点头叹息一声,果然如他所料,他将杞县发现的死尸一事据悉告知,才得知那个叫陆无的死者也是圣上的密线,一直潜伏在扬州府,扬州府查到的柳家根本就不复存在,而那个柳若秋就是秋娘,当年柳家被无辜牵连,柳若秋侥幸逃过,后来还是燕王的圣上发现了秋娘的身世,并未治罪,安排了亲信陆无一直潜伏在秋娘身边,观察秋娘的一举一动,后来得知秋娘在漕运码头反水,陆无追踪秋娘回到清河绣庄,发现了秋娘他们找到朱允炆的消息,将此事飞鸽传书到清凉山。
慧济望着禅房的经书,叹息道:“看来是陆无拼死将消息送到”。
文昭不解,看向他,他解释道:“陆无应该是暴露了身份被灭口,我们送消息时,都有两手准备,一则是为了防消息没能送出,二则是怕对方发现他们走漏了消息而提前布防,大人您在陆无腹中发现的纸条应该就是陆无所做的两手准备”,慧济眼神笃定,“看来这个消息该是真的”。
寒风拍打的窗户哐当几声,慧济推开窗户,稀松飘落白雪,文昭也走到窗前,寒风迎面,他眉头紧锁,心中想着“这个消息会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慈恩大师不可能不知道此事,慈恩大师方才的言语却分明不知,若是慈恩大师有意隐瞒,那就只能让慧济趁夜暗查。
亥时月冷,飘雪停了一阵,慧济换上夜行衣,黑纱遮面,将皇觉寺大小禅房佛殿探了个遍,没发现任何线索。
次日一早,文昭在十方堂与小沙弥随意攀谈,小沙弥无意说出“前段时间,寺庙后山的月华洞来了一个高僧,也不知还在不在”。
文昭向慈恩大师问起这位高人,慈恩言语遮掩,似乎并不想提及这位高僧。
慧济趁夜去到后山,却被后山石头阵困住,怎么走都走不出,此时黑夜中传来声音告诫他“你走不出这个阵法”。
慧济四下环顾,月华洞方向飞来一块碎石,慧济迅速闪身躲过,碎石打在一旁的大石上,大石裂开声音在静夜刺耳,慧济拿起嵌进大石的碎石,看向碎石打来的方向,他大声道“何人?”
等了许久,月华洞里闪了一下光亮,那声音叹息道:“我与他之间也该做个了断”,随后留下一句“我只见他一人”,便再也不见回应,慧济被困在石阵中,直到天色渐明,阳光直直照着阵法里,慧济顺着光照走出阵法。
飞鸽在屋顶停歇,看到慧济回来,“咕咕”叫了几声,慧济一声鸟哨音,飞鸽展翅迅速消失长空。
回到禅房,文昭依靠在禅榻未醒,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才惊醒,文昭拉他坐下,给他暖暖手。
慧济将昨夜的石阵之事说出,文昭想了想,猜测道:“这阵法应该是依照洛书中的九宫布局而设,用法精心巧妙,没想到还有此等高人”,文昭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担忧,于是道:“此等奇门遁甲之术,不像是他这般年纪能精通”。
慧济顿了顿,道:“大人的意思月华洞中还有他的帮手”。
文昭没有回答,他也不能确定,此事与江都郡主和尹素柔都有着千世万缕,尹素柔的隐风山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江淮第一庄,找到个精通奇门遁甲之人并非难事,可月华洞中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心中忧心,若真的是他,圣上定不会放过他,若不是他,那圣上就有极大危险,无论哪个结果,都不免让人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