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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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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九章

屋檐时不时落下几滴水,枯枝上的积雪白色素服披在树上,雪花又稀疏飘下,文昭从县衙回到去路上。

文景诚在马上也闷声不语,本以为蒋二会是凶手,他还不甘心,道:“大哥,你说,蒋二说的会是实话吗”。

马儿漫步雪中,马蹄在雪地上踏的均匀“簌簌”声,文昭轻拍马儿,马儿行得更慢了些,文昭想了想,道:“不好说,即便蒋二说的不是实话,他也八九成不会是凶手...”

文景诚愣愣看向他。

文昭解释道:“你看蒋二那瘦弱模样,还有听到挨板子就吓尿了,若说惊慌害怕能装得出来,可屎尿屁谁能说来就来,死者是个习武之人,我看过尸体”,文昭摸摸自己肩头,“光尸体那膀大腰圆,就不是一两天练成的,蒋二不会是他的对手,即便蒋二与死者面对面,在绝对力量悬殊之下,蒋二也做不到将死者一刀毙命”。

雪落在马儿头顶瞬间化成水雾,马儿喷出白气四散在寒风中,天色越发灰暗,二人没回香园,回了府宅。

云汐忧心忡忡地等到文昭回来,关门后云汐伺候他脱下斗篷,小声说道:“相公,我们明日还是早些回去吧”。

“家里来信儿催了?”文昭坐在炭火前暖暖身子,看向云汐问道。

云汐整理斗篷,声音放得更低了些,靠近文昭,表情神秘,说道:“堂弟这边本就有丧在身,香园又死了人,我看十分不吉利,再说离年三十儿的日子也就一个手数得过来了,咱们还是尽快回去吧”。

文昭自然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

云汐看看他脸色,又说了句“咱们府上虽是有人伺候着公婆,可妾身还是不放心”。

这句话让文昭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了。

次日一早,天色还不见亮,云汐就起床,随从来的之语帮着收拾包袱。

天色雾蒙蒙,露出一点鱼肚白,临行前,文昭向景诚留话,“衙门派去扬州府的人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拜别文景诚,马车一路踏雪拨雾而行。

回到祥符县,天色已暗下来,雾气如影随行,回到府上,府门前已经换上素联,只是府内个院儿还是一副年节气氛,大红的灯笼照得府上一派喜庆。

不在府上这几日,来府上送来拜年的官员乡绅突然多了起来,原本文昭回乡后,拒绝了一切会客,但这些钻营之人听闻文昭出府的消息,纷纷想要趁此机会将礼送进去,下人们没有主人家的命令,不敢随意开门,又不敢得罪这些来拜会官员乡绅,只能好声好气地将这些人送回去。

崔管家在门内听到丫鬟之语的声音,才慌忙大开府门。

文昭回到云岫堂,云汐则回房更衣,,只留下之语伺候文昭,之语端来参茶点心,只是默默低头,将参茶端到文昭面前。

文昭端起参茶才注意到这是之语,文昭随意问道:“家里可还有亲人?”

之语摇头,道:“回大人,之语是顾奶奶家的人,生下来就是”。

文昭放下茶杯,惊讶抬头看向之语,楞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他本以为之语是云汐从民户人家挑出来的,没想到之语是顾家的家生子,懂得自然都懂其中权益利害,他把之语打发回云汐身边。

深夜,孤身躺在床上,幽暗光影在墙上摇曳,他忧心香园发现的帕子,那个帕子看似简单,却实不简单,从在应天府时,最开始在还是罗巧云的尹素柔身上看到,后来秋娘也有一方同样的帕子,再后来伴做伶人若澜的赵简章也有,在徐州府跟踪秋娘与尹素柔接头时,尹素柔身上也有同样的帕子,文昭眉头紧锁,心中分析“这些人都与江都郡主有关系,或是国仇或是家恨,他们都与当今圣上有着深仇大恨”,想到此处,文昭心中愈发不安,秋娘从漕船逃走,尹素柔又不知所踪,香园里发现的帕子是唯一能和他们有联系的线索,希望派去扬州府的人能查到香园死者的身份。

子夜寒风,更鼓声刚落,文昭听到门外来回脚步声,穿上衣裳,看见之语端着热茶,便叹息一声,让之语将热茶放进来,之语脸颊被冻得通红,双手有些冻僵,站在一旁只是不语,文昭端起热茶又放回之语手中,他也猜到大概是云汐让她守在门前,天寒地冻,为得就是让文昭收下之语。

文昭把之语拉到炭火前,让她把热茶喝了,好好暖暖身子。

之语只是默默喝茶,一言不发。

文昭取下竹笛,坐在窗前,擦拭竹笛,问道:“喜欢听笛奏吗?”

之语又是默默点头,眼神带着些许惶恐,紧紧握着茶杯。

文昭吹了一曲牡丹亭,婉约悠扬,之语听得入神,手中茶杯倾斜,茶水落到地上,慌张起身收拾,文昭止住她,道:“无妨,天色晚了,你且在房中睡一宿吧”。

之语羞涩低头,正想上前为文昭宽衣,却见文昭开门出去,独留之语在房中,之语在门前撩起门帘缝隙,看着文昭去了书房,小心翼翼退回房中,心中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靠在炭火前迷迷糊糊睡了一宿。

清晨,院儿里的炮竹声惊醒之语,房中还是如昨夜一般,文昭并未回来过,炭火已经灭了,她端起茶杯匆匆出门,站在房门外看见院儿正在放炮竹,之语避开炮竹,去了书房,本想敲门,却见房门半掩,好奇心作祟,她轻轻推开房门,房中无人,桌案上放着文昭昨晚所吹奏的竹笛,她看了又看,在她朴素的认知里,琴棋书画不是她这样身份的人所能接触到的,她新奇地轻抚竹笛,又看到桌案上的写着一首诗,她识些字,念叨“灯花瘦尽不成眠,独对空阶忆旧年,一片相思云外月,雪染万里似情长”。

她不懂这些字拼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但这些“相思,情长”她也感觉到这是首情诗,她一知半解地又读了一遍,文昭正巧进来,看见此情,文昭浅笑道:“你识字?”

之语慌张放下纸,结结巴巴地躬身低头回道:“大人,奴婢自幼跟在顾奶奶身边,耳濡目染,认识些字”。

文昭坐在碳炉前,饶有兴致地问道:“都会些什么?”

之语低头回话:“大人这诗里的字,奴婢都认得,只是,读不懂”。

文昭微露笑意,到书架上找了一番,拿出一本《千家诗》给之语,书面有些破旧,笑语道:“看看可能读懂”。

之语拿着诗集,呆愣了一下,又看文昭和善笑言,便大起胆子翻开诗集,开篇诗正是程颢的《春日偶成》,之语大胆读起来,“云淡风轻近午天,傍花随柳过前川,时人不识余心乐,将谓偷闲学少年”,之语读了两遍,畏畏缩缩回道:“奴婢愚钝,实在一知半解”。

文昭像看孩子一般,开怀大笑,道:“这本书是我幼年时,启蒙先生所教授的,现在想想,时光飞逝啊,这是一首程先生描绘春日闲适之景的佳作,读得多了些,你或许就能参透这首诗的超然物外之感”。

之语握紧诗集,面色有些羞愧,躬身低头从书房出来。

文昭将桌案上的诗收起来,拿上竹笛也出了书房,刚出云岫堂,云汐从长廊过来,躬身柔声道:“今日就别再忙公事了,明日一早,要去祠堂祭祖,样样少不了你,晚上还要守岁,怕你身子吃不消,今天就在府上好好歇着”。

听了这话,文昭方才大悟,惊觉道:“明日便是除夕”。

跟着云汐去父母亲院儿里问安后,文昭回了云岫堂,云汐继续忙活安排府上过节备用。

文昭看着院儿里下人们忙乎扫尘,经过书房时,又听见之语读诗的声音。

“这小丫头还挺有意思”,文昭心里念叨,故意轻手轻脚进来。

之语正在收拾榻上的被褥,嘴里背着那首《春日偶成》,文昭也没想到,这片刻的功夫,她居然能将诗背下来,听到身后脚步声,之语惊慌回头,看见是文昭,眼神躲闪,躬身行礼后,手里整好的被子越发乱,费了好一会儿劲儿才又整理好。

文昭一边倒茶,眼神故意没有看向之语,一边语气轻松问道:“你喜欢诗词?”

之语抬头看文昭一眼,看文昭没有看自己,毫无底气的摇头回道:“奴婢也不知道”。

听闻此话,文昭笑了起来,他没有再向之语深究这个话题,之语说出不知道或许真的是不知道,就如同曾经幼年刚学识字的自己一样,不知道为何一定要识这些枯燥无味的字,后来读的书多了,开阔了眼界,明白了事理,便开始有了自己的理想抱负,他拿起桌案上的竹笛,又问道:“你喜欢我昨夜吹的曲子吗?”

之语犹豫一下,点头回道:“奴婢虽然听不太懂,但,昨夜的曲子奴婢在顾奶奶府上时听过几回,想来该是很好的曲子”。

文昭抬头惊讶看向之语,这大该是他见过之语这几天以来,之语说过的最多话,他不是惊讶于之语不再羞涩,而是惊讶于之语用她浅显朴实的认知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却又不让文昭觉得这是一种恭维。

文昭又拿起竹笛吹起梅梅的那首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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