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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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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月夜现身

夜路如梦,蜿蜒曲折,阑珊难行,月光似水,皎洁当空,树影婆娑,仰头看夜,璀璨繁星漫布万里长夜,文昭沿着回城荒路,走到月下天迹,夜寒露重,即便走湿了鞋袜,也未觉辛累,只是悲凉无奈在心中久不散去,一腔悲愤憋闷在胸。

淡月欲别,不见天日,仰天长吼一声,散去胸中之气,文昭瘫坐在地,露水沾衣,望着欲去婵娟,不禁泪下,朱明钰的话一直在他脑中不去,朱明钰没有错,建文皇帝也没有错,为那场“清君侧”殉难的文臣武将更没有错,当时的朱棣没有错,可千千万万死去的将士又有什么错呢,这世间的百姓妇孺又有什么错呢,都没有人错,可这万丈尸骨的债向谁讨,黎民百姓的命在王权眼中从来都不是命。

一声长吼在将明未明的荒野,响彻长空,悲鸣万里。

初阳东升,天边泛亮,驰驹快马出城,今早听到锦衣卫同僚说出河西庄一事,去文昭府宅拜会得知文昭还未回府,于是驱马快行,出城门行有一炷香时间,在茫茫荒野寻找,远远看到文昭靠在树旁沉睡。

驰驹在他耳边叫了一声,不见文昭醒来,扶他一下,发觉他手心干烫,再摸额头更甚滚烫,忙从马上拿出水袋,给他硬灌下去半袋子冷水。

昏昏沉沉的文昭睁眼,有气无力道:“我该是受了风寒...”话没说完,驰驹扛起他,放到马背上,上马护住文昭,快行赶回城中。

事过数日,文昭身热渐退,总算清醒,浑身无力,撑起身子,推门看见正阳直照,春阳暖意已愈发明显,他面色苍白,日头照在脸上,总算有些笑容,走到院子里,看见老管家怀里抱着什么东西,颠着两条老腿从连廊小跑过来,走近才看清他怀里拿着几张春联福字,打算去后院贴上。

看见文昭在院子里,欢喜大笑,没走到文昭跟前就开始喊:“大人您总算醒了,这几天可把老奴揪心啊...”跑到文昭跟前,举着红纸福字,说“老奴去把春联对子贴上,给府上添点喜气,好让大人福寿安康”。

文昭笑着摆摆手,让老管家自行忙活,老管家穿过连廊,朝后门院子去。

阳光映在脸上,轻风吹动树叶,影影倬倬,影在地上的明暗让人感受到许久不见的悠闲,他慢悠悠躺在躺椅上,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今年的春,来得可真早”,刚刚躺下,想起小猫儿,“春色暖阳,也不知道它又跑哪野去了”。

静静躺在暖阳之下,闭眼晒太阳,突然觉得心中一阵纠结,好似有什么压着胸口,说不上是心疼,还是心闷,猛地一阵喘不上气,整个人像动弹不得似的,睁不开眼了,好不容易挣扎着睁开眼,除了刺眼的阳光,什么也没有,喘着粗气起身,走到花园前,看看开出的花骨朵,心下才松了些,仔细看见小猫儿的尾巴露在假山石外面,他唤了几声“雪儿...雪儿...”。

小猫儿一动不动,他跨进园子里,踩过冒头的花草,径直走到小猫儿尾巴旁,摸摸小猫儿的尾巴,本还带着宠溺的笑,可却手突然停了下,脸色也僵住,慢慢走到小猫儿前面,只见小猫儿静静趴在地上,文昭轻轻扶起小猫儿的头,小猫儿已经有些僵硬了,不知是何时走了,他默默抱起它,眼角泪水也不知怎么落了下来,抱着小猫儿,轻抚她雪白的绒毛,静静地在花园里站了很久。

在盛阳之下,将小猫儿埋在它喜爱的花园里,陈羡从东厢房连廊过来,隔着园子亭廊看见文昭站在园子里。

走到跟前,文昭已经从花园里出来,面色苍白,仰头对视长空,双眼被光刺的恍惚,头晕目眩地摇晃几下,陈羡扶住他坐在躺椅上,自己则向以前一样席地靠在躺椅旁。

陈羡:“大人,过几日,除夕过后...”

“你要辞行”,文昭听出他话中犹豫,索性直接问出。

陈羡惊觉看了一眼文昭,点头道:“青青不能在此久留”。

文昭无法直视,也不敢直视陈羡,连翻的悲情让他一时无法消化,从江都郡主到尹素柔的死,还有河西庄里战死的尸骨,刚才小猫儿的突然离去,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质疑,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他拼命想要阻止江都郡主起兵,可最终还亲眼见到血流成河,他曾拼命想要去帮尹素柔,却还是让尹素柔死在河西,让秋娘枉死锦衣卫刀下,他连这庶民百姓都救不了,何谈为官。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陈羡的手,心中憋闷的难受。

陈羡也看出文昭低落,转开话题,道:“半月后除夕夜,城中有灯会,听闻应天府有灯会,甚为热闹,到时定要与大人好好耍玩一番”。

“是啊,又是一年了”,文昭望着天,只能感叹。

日月如梭,光阴不舍,岁月流转,滚滚历史浪潮下的众人,不得不被历史强推着前行,不管是悲是喜,是哀也好,是怨也好,哪怕只有恨,也终究会在历史长书中被抹去,能留下的只有王权所需要的。

夜上城中,除夕灯会,热闹一场,陈羡拉着文昭的胳膊穿梭人群中,孩童欢闹的声音在街角传来,转头看向欢闹的孩童,正在点燃一支小小的烟花,绚丽的烟花霎时间冒出斑斓的烟火,只是昙花一现,眨眼间燃完,可孩童欢快的笑声却在街角久久不停。

文昭看得心悦,陈羡从摊贩那里买了一支兔子花灯,制作精致,两只兔眼睛还能拨动,在黑夜里制作出闪光,正当两人玩的欢心,鹤良在陈羡身后怕了一下肩膀,文昭提着花灯抬头看见鹤良,也是十分惊喜,笑着向鹤良说着花灯的精妙之处。

鹤良把文昭请到巷子僻静处,才附耳小声道:“长公主薨了”。

文昭握着花灯的手突然松了一下又握紧,他不肯相信,又问了一遍,听到鹤良重复的话,他终于叹了一声,声音无力地问出:“因何?”

“宫中陛下传旨,风邪侵体,药石无医,骤然薨逝”,鹤良依旧谨慎小声。

苦笑一声,文昭望着万里长夜,空荡荡的天上,眼角含泪,指着头顶暗夜,苦笑道:“看...看这,明月当空,明月当空啊...”

陈羡和鹤良都惊讶看向夜空,除了幽暗长夜,何来明月当空,只是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文昭猛地胸中憋着的一口气化作一口鲜血吐出,眼前一片模糊。

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再清醒来已是两个月后,鹤良在床前整整守了两个月,文昭昏昏沉沉睁眼,胸口如有千斤重石,猛的咳嗽几声,鹤良急忙端来碗温水,扶他喝下。

脸色苍白,文昭与鹤良闲话聊了很久,才问起:“长公主究竟因何突然薨逝?”

鹤良放下杯子,沉下气,慢慢道:“据锦衣卫在宫中的线人来报,除夕当夜,圣上去看望长公主,长叙姐弟之情,圣上走后,长公主就被传出薨逝”。

文昭终于放下这口气,没有再问下去,只望着窗外的夜空,缓缓推开一扇窗,盯着花园里埋下小猫儿的地方,苍白的脸色疲惫不堪,眼中再也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鹤良关上窗户,嘱咐他万莫要吹风,他回身看见墙上的画,这是为小猫儿而作的画,上面还有小猫儿无意踏上爪印,文昭提笔写下:空床窗前独望月,回首已是又一年。

半月后,十五月夜,月影之下,陈羡一身夜行衣蒙面从东厢房出来,关房门时多看了一眼昏睡在床上的芦青青,桌上他给芦青青喝下的茶还冒着热气,轻轻关上房门,四下观察,小心翼翼翻墙出府,月夜行事,一路快行出城,穿过雾林,找到陈罗村。

茫茫迷雾,遮月蒙眼,刚看清陈罗村前的茶棚,阴风吹起茶棚上的幌子,陈羡朝着飘荡的幌子小心慢行,直到茶棚前,看到一个壮硕男子的背影,坐在茶棚里。

壮硕男子将手中茶碗轻轻甩出身后,茶碗稳稳打进陈平脚前的泥土里,陈羡停下脚步。

壮硕男子:“终于等到你,是你杀了我的人”。

陈羡拔剑道:“我们可以谈一谈”。

“还有什么好谈的,拿命来”,壮硕男子拔刀回身,长刀直直冲陈羡刺来。

此时陈羡方看清原来壮硕男子是城西打铁铺子的铁匠金诚,惊呼一声“原来是你”,一个筋斗翻身躲过。

可金诚出刀无招,千行变换,唯快不变,陈羡步步躲闪,袖中飞出一根飞花针打向金诚,金诚反手回刀,打中飞花针,奈何陈陈羡袖中又飞出三根飞花针,金被飞花针打中手腕,刀落脚边,陈羡单腿横扫,将刀勾起,抢过长刀,架在金诚项上,望一眼头顶月明,正当子时,怀中掏出玉符令之际,不成想,金诚居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指陈羡命门,两人形成互相掣肘之势。

金诚看见陈羡手中的玉符令,眼中血红杀气,怒道:“想不到,积香庵的黑衣人居然是你,你藏的可真够深,你到底是谁”。

陈羡举起玉符令,子时对月,大呼一声:“玉符令在此,白虎营人何在”。

陈羡话音刚落,玉符令上刻白虎迎月奔起,虎啸月夜,白虎营潜伏在应天城中七七四十九名细作纷纷来拜,分七阵而列,对着玉符令臣服长呼“令主永福...”

金诚大笑道:“你莫要痴心妄想掌控白虎营,即便玉符令暂时不在我手中,我也是大元的弘王,有的是办法拿回玉符令”。

此刻陈羡方知,问道:“你就是芦青青的阿布”。

金诚听到陈羡蒙语,亦是一惊,问道:“你不是汉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嘴角轻蔑一撇,陈羡狂悖放言:“女真第一密探,若是你跟肯和我女真合作,将白虎营交由我女真差遣,日后女真统领中原,你便是开国功臣”。

章节目录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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