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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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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腰间金错辨胡笺,擒来细作毡裘底,

截断飞书雁足烟,囊底素缄凝血字。

再说回应天府,文昭领命赶赴徐州府,带有两名随从,皆是圣上从锦衣卫中挑选而出亲信,只有化名,其他身份无处查询,一个名叫驰驹,另一个名叫鹤良,跟随办案。

这边尚书张布还因为圣上赏赐朝臣的鹤肉而心恼,打听到文昭被连降四品,贬去徐州查案,心中大喜,饮茶赏鸟,却想不到自己的小女儿锦儿也从仆人那得知文昭去徐州的消息,偷偷离家,只身一人打算去寻文昭。

只是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小姐,身穿罗衣,腰有翠玉,在城内问了一路行人,天色快黑才找到城门,踏出城门的一刻,张锦儿带着疲惫的眼神回头再望一眼应天府,心里短暂犹豫后,踏上路程,走在郊外幽黑山路,张锦儿越发心慌,不知从哪片杂草里窜出一直野狗,咬破了锦儿的裙角,惊吓过度跌倒在地,野狗本欲再继续撕咬,情急之中锦儿拿出袖中短刀一通乱刺,将野狗划伤,趁着野狗舔舐伤口,慌乱奔逃,只听得身后野狗惨叫,不敢回头,也不知奔逃了多久,浑身冷汗不止,奔至密林中一破败道观躲避,道观窗破门坏,房顶碎瓦经年无人修补,夜风从四面吹进,蜘蛛网晃动,残败的三清祖师像似乎也在晃动。

张锦儿近前叩礼后,爬上台去简单清理了三清像后,坐在破观中央,抬头看向屋顶的大洞,月色照亮整个大洞,倒也有几分美妙,繁星争耀,短暂的夜空繁星让她全身放松一二,再醒来时,是被手臂上的虫咬疼醒的,一只奇形小虫正爬在张锦儿的手臂上,她被细微的痛感惊醒,双眼睁大,吓得大叫一声,将手臂上的小虫甩出,手臂处红肿一片,有些发痒,轻轻擦拭了下手臂,忍着痛痒,整装好衣袖,再向北继续行。

而文昭带两随从侍卫驰驹、鹤良,一路快马北行,一日功夫,也就是昨夜,便到了龙江驿,在龙江驿饮食歇脚,打算明日天亮再出发。

约子时天色,驿馆寂静无声,大门半开,许是夏夜闷热,驿丞上身着里衣,四仰八叉的躺在柜内小竹床上,双脚直冲半开的门,夏夜凉风吹进,甚是惬意,也方便驿丞随时观察到进门之人。

驿丞本以为又是一个平常的深夜,听着外面聒噪的蝉鸣声,时不时晃动几下蒲扇,闭目欲睡,正在将睡欲睡时,听到门外杂乱步声,脚步声甚至惊得蝉鸣声也消失,驿丞欠身抬头看向大门,没有异样,只当是野狗野猫乱窜乱跑,再次躺下摇扇闭目,却又次听到更甚疾快的乱步声,于是起身出门观察,借着驿馆门上灯笼,四下依旧寂静无声。

正当驿丞想要再复回去,却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求救声,循着声音在草丛里看到一个受伤之人,驿丞看一眼受伤人身上飞鱼服,又在腰间翻出锦衣卫腰牌。

待到将受伤人搀扶到驿馆中,响动声惊动了浅睡的文昭三人,三人在二楼,看到血染官服,昏迷受伤的锦衣卫,驰驹和鹤良皆认出受伤人是锦衣卫总旗,驿丞双手粘血,慌张无措,让人不免起疑。

驰驹和鹤良飞身下楼将驿丞控制住,讯问驿丞后才知实情,文昭快步下楼查看受伤人的伤势,系被弯刀刺中腹部,险些伤及内脏。

想要说什么却被口中鲜血堵住,文昭缓缓扶起受伤人,他将口中鲜血吐出,方才缓缓道明,自己是锦衣卫总旗,受命追捕故元细作,追到龙江驿时被细作暗伤。

文昭安排驿丞去寻郎中,又命驰驹与鹤良仔细询问细作样貌身份,分别去追捕细作。

郎中赶到龙江驿,已近寅时,慌张给文昭磕头行礼后,为受伤人止血包扎,几人也困倦无力,爬卧在桌椅上睡去,烛燃一夜,蜡落满架。

天色泛白,文昭站在门外未等到驰驹与鹤良的身影,心中不免担忧,直到看见远处两人一头一尾横抬着一个物件越走越近,方才看清,正是驰驹与鹤良抬着个人回来,驰驹与鹤良将被抓细作扔在地上,此人粗布农户装扮,无论如何拷打逼问都闭口不招。

受伤的锦衣卫总旗,听到奸细的哀嚎声,下楼道:“大人不必拷问了,他根本就不会中原话,也不是我大明子民”。

细作慌张看向受伤锦衣卫,才大喊一声:“胡说”。

众人方吃惊看向细作,因为这情急之下喊出的这句中原话,十分蹩脚,每日迎来送往的驿丞一下就听出他的口音,立刻断定出,“此是故元异族”,驿丞躬身对文昭回话道:“下官原是北平府人,年幼时经常会听到蒙古人学我们中原口音,这些贼人口音一听便知,元贼之辱,终生难忘,不会听错”。

细作绝望闭眼,自知无法狡辩,亦无法逃脱,竟求文昭速杀了他,嗤鼻一笑,没想到奸细居然开始狂笑,这笑中尽是嘲讽蔑视,带着莫名自信,他咬破衣领的布料后瞬间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郎中俯身闻闻咬破的衣领布料,发现有乌头根的成分,“是剧毒,此人已自绝”。

文昭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自绝的细作,心中暗自思忖“故元已灭,还有人为之赴死,复国之心不消,大明隐患不除”,想到刚才细作狂悖大笑的表情,总觉得细作的自绝是为了隐瞒什么,他在细作尸体旁来回踱步,直到接案的衙役进门,仵作验尸后,拽起细作的衣服打算抬走尸体,文昭突然喝止住了抬尸人,解开奸细的上衣,摸索一番,发现衣服内侧衣角处甚是发硬,撕开衣角果然有一封细小的密信,密信上还留有那细作残血。

打开密信,一小行字,皆为蒙文,幸而文昭识得一些蒙文,密信上八字:银款已到,依计行事。

看到短短几字,令他心中大惊,即刻命驰驹将截获密信快马送呈圣上,驰驹走后,文昭忧心沉思许久:“密信中所说银款是何处而来?用于何处?依计行事又是所行何事?兴兵?谋逆?都未可知,实在不能不让他为国忧心”。

安顿好龙江驿的事情后,文昭与鹤良赶路,其后驰驹自行陆路去往沛县,文昭与鹤良牵马步行,讨论细作之事,未行至远,鹤良发觉身后似有一女子跟踪,但每每回身看向女子时,看此女子又不像有武之人,便向文昭报明,文昭转身看到这个女子,皱眉叹气,不是别人,正是锦儿,无奈只得找了街边面摊坐下,招呼锦儿也过来。

锦儿原本还嘟囔着小脸,看到文昭对她招呼,水灵灵的大眼睛泛起了光彩,笑着坐在文昭对面,大口大口的吃完一碗面,毫无闺阁的样子。

文昭给锦儿倒了一杯清水茶,语重心长道:“锦儿,你这样离家,可知家中父母担忧?又可知你一个弱质女子独行招致危险?我马上安排驿丞送你安全回府”,没等锦儿反驳,就要让鹤良回驿馆安排人,被锦儿跳脚拦下,锦儿激动的刚想说话,突然毒气攻心,嘴唇瞬间发紫,晕倒在鹤良身旁,鹤良扶住了她。

文昭扶脉而诊,发现是中毒之像,又发现锦儿手臂上红肿伤口,猜测是被毒虫咬伤至中毒,亲自为她挤出伤口毒血,待锦儿虫毒缓和些,慢慢苏醒,方才知道自己是中了虫毒。

文昭心思顾虑“如今皇命在身,不得回,若是谴人将这样的张锦儿送回尚书府,岂不是更要张布记恨,恐怕张布再找理由又要弹劾我”,思虑再三,文昭决定先带锦儿上路,养好伤再找时机安全送锦儿回尚书府,鹤良从昨晚的郎中处要了些治毒的药丸和外药,锦儿服下,锦儿有伤再身,不便骑马,也不善骑马,非要与文昭同乘一马,鹤良提议租辆马车,锦儿却已经翻身坐到文昭的马上。

三人快马行程,有了锦儿跟着,本该七八日的路程,他们十日才赶到彭城驿。

一下马鹤良打算先行去徐州知府衙门通报,被文昭拦下,“暂且先不去拜访知府,你我一旦露面,便是告知所有人,御史已到徐州府,到时我们的一切行动都会被动”。

“大人,您是要微服查案”,鹤良马上就会意到文昭的意思。

“这个案子拖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找到被盗官银,甚至连嫌犯都死了,不得不让人怀疑,有内外勾结之嫌”,文昭与鹤良背过锦儿小声商议。

说到锦儿,文昭本打算安排官差护送她回应天府,只是想到一旦这样,等同自曝身份,无奈只能带上锦儿,同去沛县。

三人没有住在驿馆,而是在附近的客栈住了一夜,次日卯时,天色亮起鱼肚白,三人两马便出发,快行往沛县,也无心观赏眼里景色,约是申时,终于赶到沛县城门,下马徒行进城,沛县是徐州府的首富之地,漕运密集,商业繁茂,人口众多,从东城门进入,便听到叫卖吆喝声不停,路边摆摊,店铺繁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买卖之人,不绝于市,绫罗布匹花色精致,饮食美味香飘不止。

锦儿不由分说拉上文昭的胳膊在不远处食摊儿坐下,食摊儿幌子上写着“雉羹”二字,锦儿看见摊儿正在做饼子,便对着摊儿主招呼一声“三张饼子”。

摊主自言自语吆喝一声,将两张饼端到两人桌上,饼子香气四溢,有白面的焦香味儿,混合着烧热的盐香,让人食欲打开。

文昭拿起一个饼子,只见得饼子与平常饼子不同,约有一个手掌宽度,两个手掌长度,一面被烤制的焦黄酥脆,一边软嫩可口,而盐香味儿正是来自于软嫩一面,一口到嘴里,多重口感复合,端的绝美食物,文昭好奇向摊儿主听,问道:“小哥儿,这等美味,不知何名?”

摊主挥汗如雨的和面,起初并没有听到文昭的话,文昭端着饼子走到摊儿主面前又问一遍,摊儿主才停下手里的活儿,擦汗又看看文昭的衣着打扮,转身看一眼鹤良和锦儿的衣着服饰,笑呵呵地恭敬回道:“大老爷,您夸奖了,不过是摆摊糊口的活计,算不得什么美食,”。

文昭又指着幌子上的“雉羹”二字,问道:“这雉羹为何物?”

摊主没有说话,转身盛了一碗汤端到文昭面前,“这就是咱们徐州府的特色,雉羹,出了徐州府您二位可就尝不到喽”,摊主说着话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又给盛了一碗。

锦儿只顾得大口吃饼子,什么也不在意听,十日的简餐早把这位大小姐吃烦了,尝了一口雉羹,眼神一下亮了起来,夸赞“好吃”,多吃几口后又被雉羹辣的咳嗽,惹得文昭笑。

文昭又和摊儿主聊了些当地风土人情,摊儿主看三人穿着体面,锦儿更是衣着锦缎,腕露玉镯,腰间翠玉价值不菲,摊主对文昭也甚是热情,文昭顺势打听原库官石大年的家中情况。

文昭:“还有劳小哥,烦请打听一事,我三人是来此探亲,所探之人是家中小妹,早年嫁到贵县石家,多年未再见,前年来信说起丈夫任职县中库官,生活稍富足些,邀请兄妹来家中一聚,还望向小哥打听打听贵县石库官的住址”。

摊儿主听到库官姓石,马上脸色一变,楞了一下,警醒四下,才小声慎言:“大老爷您当真是石库官的亲家?”看到文昭点头确认后,以提醒的语气接着说,“不是咱说话难听,咱劝您还是赶快回去吧,大老爷您不知,几月前姓石的库官因为盗窃库银入狱,一个月前听说畏罪死了,石家娘子也出家做了尼姑”,摊主说到尼姑时,感觉有些不妥,又找补道:“大老爷家妹皈依佛门,能得真佛庇佑”。

文昭又要了三张饼子打包,顺道问出石家娘子出家的尼姑庵所在,张锦儿怀抱着热乎的饼子,跟在文昭身后,盯着文昭身姿,想到刚才文昭向摊主巧妙打听,心中爱慕只增不减,脸上笑容不消,鹤良也早已看出二人关系,不敢说破。

“积香庵...积香庵...”锦儿嘴里念叨着跟在文昭身后,文昭一路打听,往积香庵方向去。

章节目录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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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1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