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一阵踢踏马蹄声停在客栈门前,在寂静深夜扰人惶恐,门外一个中气十足地声音大斥道:“围住客栈,不得放行一人”,此人下马走进客栈,身材挺拔健硕,甲胄傍身,威刀在腰,眉宇剑气,站在门前,声音粗狂,焦急关切喊道:“章七舅...章七舅...”
掌柜从后院跑过来迎接,躬身作揖行礼后,笑脸恭言:“小的给千户大人行礼,章七老爷今日不在客栈,小的已经派人去请章七老爷”,掌柜端出一杯热茶,敬到千户手上。
掌柜口中的千户便是沈阳中卫千户邬真,邬真二十有三,原本是跟随沈王妃章氏院中小护卫,后来经过沈王妃的引荐入了沈阳中卫做千户,也是沈王妃安插在沈阳卫的亲信,故而对章七舅的事十分上心。
正当邬真环顾客栈前厅的人,除了文昭三人,还有佟大官人和他的手下,其余便是两对男女,邬真粗声问掌柜,道:“客栈里所有人都在此吗”。
掌柜点头哈腰,在邬真面前躬身回话:“回邬千户,正是...”。
掌柜的话没说完,秋娘鄙视看一眼掌柜,抢过话,“还有两人不在此”。
邬真听声音朝秋娘看去,在秋娘面前站了一下,原本警觉握紧佩刀的手慢慢松下来,突然意味一笑,好似看出秋娘女儿身,眼神也变得温和,示意秋娘继续说。
秋娘看到邬真一副登徒子的眼神盯着自己,撇了邬真一眼,不愿再与邬真说话。
慧济接着说道:“是一胖一瘦两个粗衣汉子”。
听到此话,掌柜这才想起来,环顾四周,果然不见胖瘦二人,拍着脑门自骂“我这个没脑子的老东西...”转头又打发身后的店小二,“赶快去找那两人”。
店小二哆里哆嗦地去敲胖瘦二人的房间,胖瘦二人的客房在东侧尽头,而通往后院的门则在西侧尽头,店小二敲了一阵,房间里才慢悠悠地回道“来了...”
待到胖子光着膀子,揉着眼睛,不耐烦地开门,本来还冲店小二发句牢骚,登时又注意到客栈里的一众官兵,吓得睡意全无,回头冲房里的另一个人紧张小声说:“快他妈起来,有官兵”。
房里另一人正是瘦子,慌张在门前探出头,看到客栈的人都聚在前厅,还有几个官兵,瘦子注意到邬真,看清邬真甲胄官刀的配置,又缩回头,胖瘦二人穿好衣服,没有戴斗笠,也没带刀,拖沓个草鞋就到前厅。
掌柜在胖瘦二人面前趾高气昂地介绍了邬真的身份,胖瘦二人躬身不敢抬头。
邬真只是看了胖瘦二人一样,胖子脸圆如胖头鱼,瘦子脸方似刮骨刀,邬真气宇轩昂之姿,语气凌厉,猛地一拍桌子,质问胖瘦二人:“客栈后院发生盗窃,动静如此大,你们俩为何还在房中睡得着”。
胖瘦二人听到声音,瘦子吓得一晃,腿一软跪了下来,胖子见事也跟着跪下,胖子倒是先大呼“冤枉...”,瘦子像被吓住似的,听到胖子喊冤的声音,自己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大呼“冤枉...”
邬真听着两人喊叫声音,不甚心烦,顺手捏起桌上一根筷子,打在胖瘦二人面前,筷子如暗器般飞出,在二人面前打了一个翻滚,插在地上,胖瘦二人吓得停下呼喊。
秋娘和慧济也都注意到邬真的暗器功夫上乘。
邬真坐下,俯身指着胖瘦二人,不耐烦道:“少废话,本大人问你们什么,你们说什么,你们俩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来这里作甚,可有官凭路引”。
胖子连连点头,“有...有路引,就在客房中”,又碰了一下瘦子的胳膊,瘦子接着说道:“小的去拿...小的去拿...”
瘦子回客房拿凭证的功夫,胖子又继续道:“贱民是抚顺城周秀才家的奴仆,小的叫魏三,瘦子是小人的弟弟,叫魏四,两个月前奉主家命去应天府的故友家送信,现在正是赶回抚顺城的路上,贱民二人赶路实在太累,所以在此歇息一日,或许是小人兄弟二人实在太累,所以没有被客栈动响吵醒”。
胖魏三说着话,瘦魏四拿着路引回来,跪在邬真面前低头呈上,邬真接过路引,如胖魏三说的一模一样,邬真把路引放在桌上,踱步之际,不知该如何是好,章七公被一个白净书童扶着进来。
邬真忙得迎上,搀扶在章七公另一侧,扶着章七公上座,凌厉锋芒藏起,姿态低首道:“章七舅,您老可算来了,您要是再不来,晚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章七公捋一把小胡须,五十好几的虚老头,从来不正眼看女人,见着白净细嫩的小生倒是喜爱,在他身边的这个白净书童叫师静,是章七公从乞丐堆里一眼挑出来的,师静是他的本名儿,章七公把师静留在身边说是伺候的小书童,实际就是给章七公暖床的小烫壶,师静也就十六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阳气十足,章七公在房中私下单喜欢唤“小烫壶”,师静在床榻软糯暖裘中每日唤着“七舅舅...”,把章七公听的浑身酥麻,若是师静有什么事求得章七公,那总是枕边风轻吹,水到渠成。
此时,章七公摸着师静的手,一边问掌柜的话:“这半夜三更的,把我这老家伙叫起来,怎么着了,我听客栈的小二子跟我说,有人敢在咱们的地界儿惹事?”
掌柜弓腰点头的把事情原委讲明,章七公一听说是佟大官人的玛瑙串丢了,也不敢怠慢,毕竟他心里明白这位佟大官人的财力,若是惹恼了这位财神爷,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这位佟大官人就是沈王城中有头有脸的富商佟霖,虽然城中都识得佟霖,可没人知道佟霖的家室,只知道他久居抚顺城,常年带着自己的商队来回奔波在边境,倒腾买卖。
章七公自然不想得罪佟霖,主动邀着佟霖落座,让店小二给佟霖看茶,思量再三,道:“既然是佟大官人的事情,那就是我章老七的事儿,我章老七在沈王城里也不是吃素的,沈王爷那是外甥女婿,那就是咱们自己家的事儿”,章七公一番自夸,豪言壮语,握紧师静的手站起来,又对邬真说:“邬千户,可否严查全城”。
邬真:“您老放心,已经安排下人手,严加盘查”。
章七公对于邬真的话很满意,在佟大官人面前显示了自己的地位,又算是对这件事有个态度,可佟霖是个商人,只相信看得见的利益,对于邬真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话并不会满意,佟霖鼻孔出气,哼了一声,放言:“若说搜查盘问,莫不如先搜一搜客栈里的人...”佟霖说着话,一边眼神故意指向魏三魏四。
“搜...搜...”章七公也是爽快,看着邬真,指着客栈四下,“去,邬千户,听佟大官人的,让你的人好好搜”。
邬真领命后,带着手下兵将客栈上上下下搜查一番,邬真仔细查看,起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邬真在后院墙上发现了蹬爬的脚印,顺着脚印一直找到慧济的窗下,邬真亲自从窗户翻进慧济的房间,可之前士兵已经在慧济房中搜查过,并没有什么物品,邬真又在慧济房中再次搜查,在床褥下面找到一个小包袱,除了一件僧袍,还有一个令牌,令牌上刻刑部二字,邬真不敢随意,仔细摸了摸令牌材质做工,又立刻将令牌放回包袱里。
回到前厅,伏在章七舅的耳朵边,小声将此事告诉了章七舅。
章七舅听到此话,也是一惊,握着师静的手攥的更紧,师静也是一惊,虽然没听到邬真和章七舅说了什么,可看着章七舅的脸色惊慌,也知此事非同小可,师静扶起章七舅,也小声关切道:“七舅舅,可是要事?”
章七舅招呼过来掌柜,询问出那间房住是个和尚,章七舅放眼望去,这客栈里只有慧济一个和尚,他不敢怠慢,思忖:刑部的人怎么会来这里,未听王妃提及过此事,难不成刑部来人的事情,连王爷也不知,若真是刑部的人,想必该是圣上密旨,此事非同小可。
章七舅抓紧师静的手,小声附耳道:“马上去王爷府上...”章七舅的话没说话,又觉不妥,此事不可耽搁,一声鸡鸣提醒他天色渐亮,他望了一眼天色,脸色转圜放松,对佟霖笑道:“看着天色都大亮,折腾半宿,想必也都累了,客栈有邬千户派兵把手,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一人不能离开客栈,不如...佟大官人先回房休息,如何”。
佟霖虽说并不满意,可章七舅毕竟是沈王妃的表舅,佟霖也不好再说什么,拱手一别,既是警告也是不忿言:“章老爷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章七舅没有说话,虽然笑脸相应,心中对佟霖的话自是不舒服,安顿好客栈里是事由,拍拍师静的手,再次小声轻耳道:“快,去王爷府上”。
师静搀扶章七舅上马车,小声交代马夫后,也进了马车,坐在章七舅身旁,章七舅握着师静的手,小声谨慎的把刑部来人的事情告诉了师静,师静略深思,分析道:“可见真章了?确定是刑部的人?若真是刑部的人微服而来,连王爷也不知情,恐怕是受了圣上密旨,可他们来沈王城要办什么事,京师那边可曾有过什么透漏?七舅舅要和王爷谨慎商议”。
章七舅眼看着师静说话逻辑清醒的样子,打心眼里喜欢他这个聪明劲儿,拉着师静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一边摩挲一边可心儿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