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又起波澜
乱世皇权刀光影,此路自是古道难。
长恨流水如人心,无事平地起波澜。
文昭听其声,回头看到佛像后面走出来一人,猛地一惊,略做迟疑,还是上前恭迎,虚寒道:“许大人,确是别来无恙,前朝一别,三年未见,许大人安好?”
许安,凤阳知府,当年朱棣起势,燕军南进,朱棣微服走小路,从灵璧出凤阳时,曾遭许安暗中阻拦,朱棣尚以爱惜人才为由暂留许安在凤阳。
许安根本没有理会文昭的意思,径直走到正殿门前,身后衙役握刀紧随,许安站高威言:“本官接到密报,有逆党藏于黄觉寺中,本官已命人即刻封锁寺庙,寺中之人皆有嫌疑,任何人不得离开,待查出逆党,寺中方可解禁”。
许安此话一出,寺中香客皆惊慌失措,一时间人心惶惶,慈恩住持此时一言安抚:“阿弥陀佛,贫僧本寺住持,法号慈恩,诸位莫慌,许知府定会保寺中安危,诸位可在寺中安心住下”,随后吩咐小沙弥将寺中香客带去后院厢房住下。
文昭听到许安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立刻猜到许安定是见过江都郡主,而所谓的寺中藏有逆党也不过是要困住自己的幌子,心中暗自庆幸“幸亏鹤良走的及时...”跟随一行香客到后院。
移步到厢房,厢房皆有衙役看守,门前见到焦急等候的卓夏和周显知,周显知捂着两脸颊,眼神还有些迷糊,坐在门前台阶上,两人已经从衙役口中得知知府封锁寺庙之事,看到文昭回来,卓夏焦急上前想要与文昭说此事,被文昭一个眼神拦下,淡然道:“无事,无事,且回房安心休息”。
卓夏看文昭泰然自若,便没有开口,安心回房,文昭送走卓夏和周显知,推门回房,细心关上房门,不想转身一慌,鹤良居然在房中,惊慌问道:“如何?”
“大人,寺中出口皆有衙役把守,一时间恐怕无法出寺”,鹤良自钟响后,快步急行寺门,还是晚了一步,悄悄赶去后门,也早已被衙役守住,无奈只能又回厢房。
“莫慌,索性他们并不知你也在这里,将看守的注意力都放在卓夏和周显知身上,知府衙门的衙役想必也没有多少人手,待天色稍暗,你且趁夜翻墙出寺”,文昭握紧鹤良肩膀,眼神寄期待,又小声嘱咐“切勿暴露,小心行事...”
只待天色稍作泼墨,淡月枝头,孤鸟凄鸣,鹤良趁夜潜行,悄悄从寺中出来,月色越亮,照亮群山万物,鹤良一路步行,翻下山路,北风不歇,他迎着寒意一路疾行。
文昭辗转反侧,无心入眠,望着照进来的月光,心中难免担忧,更甚担忧鹤良安危,夜风轻叩门窗,他披上衣裳推门看见铜色月光耀于夜空,满天星辰熠熠生辉,许久不见这样明亮耀眼的夜空,不禁心中有些惊喜,随意走走,正巧看到卓夏也在院中,卓夏背身于他,望着长夜婵娟,回身看到文昭时,心中一慌,她刚刚放飞一只信鸽,信鸽飞远,恰巧文昭经过,她不知文昭是否看到,有些慌张,故作赏月,见王彰没有提及,心下才放松。
“今夜月色甚好...”文昭望着一轮婵娟,想要和卓夏随意聊两句,可看着卓夏似乎不想与他多言。
“想必明日会是个好天气”,卓夏说罢这句话,匆匆离开。
文昭感觉到卓夏有些奇怪,以为她只是夜深乏累,回房休息。
一夜未眠,天色将亮,暮鼓晨钟,寺中一众早读诵经,寺中梵音缥缈,文昭漫步到正殿,看见大小和尚皆于正殿,敲木念经,焚香满堂,慈恩住持从正殿出来,文昭双手合十向住持行礼。
“慈恩大师,寺中遇此大事,依旧处之泰然,不亏是禅师大境界”。
慈恩住持手握佛珠,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三界所有,唯是一心,修禅之道,见心而识法界,悟空而得圆通,无佛无态无心,见心得无心,向上一路,处之泰然,施主若能放下一切心外痴念妄想,所遇之事,皆能处之泰然”。
文昭双手合十参拜,回道:“受教了,慈恩大师造诣甚深,弟子还不能参透佛理...惭愧...”
“众生平等,只要有参佛之心...”慈恩大师话音未落,一群守城营官兵推开衙役冲进来。
原本把守大门的衙役见守城营官兵众多,不敢反抗,一个个乖乖缴械,鹤良跟在守城营官兵后面也冲进寺中,他看见正殿门前文昭,冲到文昭身边将他护住。
凤阳守城营指挥使何其跨刀而来,双眼如炬,气势汹汹,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官,何其声如洪钟,大喝一声,道:“众将士听令,速将凤阳知府许安拿下”,何其话音才落,凤阳知府许安已被拿下,绑在殿前,何其拔出刀,许安毫无畏惧,仰头大笑,何其挥刀挑下许安官帽。
何其拿过身后士兵手中圣旨,亲自念出:“皇帝御旨,凤阳知府许安,不勤政务,不安民心,实难造福一方百姓,姑且念其忠心大明,罢黜许安凤阳知府一职,即刻返乡,不得有误”,何其嘲笑一声,将圣旨稳稳地放在许安双手,嘲讽道:“接旨吧,许大人,不...从现在开始你就不是许大人了,该叫你什么好呢,许...先生,许先生快快回乡,教些娃娃念书,好赚些束脩贴补日子”,何其转身一挥手,眼神凌厉,声音浑厚,吩咐身后士兵,道:“来人,将许先生的官服脱下,送许先生上路”。
处理完许安,何其与文昭寒暄一番,未多做停留,上马回营,从鹤良口中他才得知,圣旨是圣上连夜八百里加急从来,昨夜鹤良赶到守城营时已是子夜,何其见到玉佩后,连夜快速点兵出发,刚到广安宫便与隐风山庄的人碰上,两方交手,隐风山庄三百余人皆亡,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守城营连夜轻点尸首,并无江都郡主和尹氏兄妹的尸首。
文昭心下一松,心想“既然没有郡主,或许郡主昨夜没有亲自去,希望郡主安然无恙,也算不负懿文太子仁心。”
鹤良:“大人,您还要留在皇觉寺吗”
“不,叫上卓夏和周千户,我们要尽快回京”,文昭想到梦绾偷偷给自己的方章,鹤良查到宁雪尸首不见,他猜测藏身风尘的梦绾姑娘才是真正的宁远礼之女宁雪,徐州府官银案一定另有蹊跷,他要尽快赶回去查清梦绾的真实身份。
四人乘马,一路不停,长风嘶吼,寒烈荒野,日落西山,天边烧后的彩霞蔓延无际,夜风越发撕冷,荒野狼嚎,令人不寒而栗,马蹄声快,孤鹰盘旋夜空之上,嘶吼几声飞去。
卓夏勒缰,马儿慢慢停下,等来后面文昭的马,卓夏:“大人,前面不远就是悦来客栈了,天寒夜晚,我们就在悦来客栈再歇一晚如何?”
周显知立刻反对,道:“悦来客栈?不可,难道忘了我们来时在悦来客栈遇袭吗,悦来客栈蹊跷,万不可去”。
文昭犹豫一番,这里方圆百里再无客栈,眼看荒野凄寒,又有野兽出没,他别无选择,道:“去悦来客栈”。
月挂天边,北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刀光剑影,四人赶到悦来客栈已经子时,周显知狠狠敲开客栈大门,门还没开,就听见老板娘春柳的声音。
“来啦,来啦,榆木的门,别敲了,来啦...”春柳的声音依旧带着风骚劲儿,一开门看见他们,先是大惊,又是大喜,扭着细柳腰把周显知拉进来,道:“哎呦,又是几位爷儿啊,快进来,天寒地冷的,快进来”。
四人进店,春柳整整身上的衣服,把粉红的脸靠近鹤良,道:“又多了一位俊俏的少年郎,公子年岁几何,可否婚配,哪里人士...”
鹤良年纪尚浅,没经过男女之事,被春柳的风骚劲儿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手脚无措,站在原地。
春柳话没说完就被文昭拦下,道:“你话太多了,带我们去客房吧”。
卓夏这么个爽直的人,也看不惯春柳的风骚劲儿,故意推了春柳一下,春柳正要上楼梯,险些没站稳,倒在卓夏怀里,卓夏嫌弃的推开,瞥一眼春柳,道:“我是女人,对你可没兴趣,风骚劲儿别往本姑奶奶身上使”。
春柳整了下衣裳,尴尬一笑,将他们带到二楼西侧四间客房,周显知又要守在文昭门前,唯恐再生闪失。
周显知一夜未眠,卯时一刻,春柳从后院扭着细柳腰,哼着小曲儿,盯一眼外面,看见窗户,感觉外面白的晃眼,闪开一条窗户缝,看见外面荒野白茫茫一片,北风吹着小雪,慢慢飘到她鼻尖,她摸了下鼻尖,雪化成一滴水,抖抖身上,走到柜上,抬头看见周显知直愣愣面无表情的站在二楼吓了跳,又笑着招呼道:“这位爷儿,您起的可挺早...”
周显知没有理会她,转身面对文昭房门。
春柳表面笑脸相迎,心里已经嘟囔骂起来“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爷儿啊,呸...”
正当春柳心里骂的暗爽,打算开门迎客,刚推开门,一把长刀直直挡在自己面前,她吓得不敢动,看清来人衣着,噗通一声跪下,大喊:“官爷儿饶命...”
周显知听到春柳的喊声,转身也看见门外来人,一身飞鱼服,手中绣春刀,疑惑道:“纪大人...”他不可思议,又纵身探头,确认门外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纪纲一脚踢开地上的春柳,眼神狠毒,气势汹汹,大步冲进客栈,身后锦衣卫也紧随其后冲进来。
文昭、卓夏和鹤良都被惊醒,三人从房中出来,看到楼下纪纲一脸嚣张之势,纪纲看文昭站在二楼,立刻大声斥令周显知:“拿下文昭”。周显知一时愣住,不知此话缘何,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随后又命令身后锦衣卫冲上二楼将其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