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无媒苟合
绣阁春深锁寂寥,画眉笔落泪痕凋
海棠帐暖承欢夜,豆蔻香残泣破晓
锦帕犹存盟誓字,菱花空照玉容憔
薄幸由来轻诺重,悔将痴心付柳条。
郊外秋意现,放眼望去,层林浸染,五彩斑斓,叠翠留金,文昭乘马在前,鹤良与陈羡两侧紧随,马踏金翠草地,迎风而行,回到城中,陈羡一人牵两匹马,鹤良牵着自己的马,三人漫步东关街,挑了一家酒楼,寻了个雅间,文昭坐上位,鹤良与陈羡打横,点了一些小菜,三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甚是开心。
三人酒喝的正浓时,文昭府上的小仆跑来,在楼下打听到文昭在二楼雅间饮酒,店小二引路,敲了几声门,陈羡开门认出府上小厮,小仆低声告诉陈羡“应天府韩大人登门,等候半天了,老管家派小的沿街寻大人,将此事回禀给大人”。
店小二端来一杯醒酒茶,文昭饮下醒醒酒,三人一同回府,门外陈羡将三人的马牵回马厩,一路吹了吹风,文昭散过酒气,入前厅就与韩远深寒暄。
文昭:“远深,许久不见”。
韩远深直白道:“大人,您如今名声更甚从前,断案如神,在世宋公,属下就不绕圈子了,不知大人是否听闻白玉街的命案,属下正是为此事而来”。
文昭一边点头,一边道:“我虽是韩大人旧日上官,可如今状况不同,韩大人不必再称属下,便以你我相称”。
韩远深将案件情况一一告诉文昭,言辞真切,实难拒之,令他只得接下韩远深的邀请,只是身上还有些酒气,相约明日去应天府衙门商议。
送走韩远深,文昭回房间歇息,小猫儿仍然躺在他的枕头上,看到文昭回来,神伸懒腰,温柔轻声叫一声,文昭躺在枕头的另一端,小猫儿在文昭的脸上闻了又闻,文昭拍拍雪儿柔顺的白毛,慢慢睡着。
听到叮叮当当的瓷器碰撞声才清醒,原来是小猫儿用爪子轻轻碰杯子的声音,文昭酒醒,给小猫儿碰的杯子倒一杯水,小猫儿喝了好一会儿水,才又回到枕头上躺着。
老管家在房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听到房间里有动静了,才敢叫文昭用晚饭,到前院见到陈羡,才知道鹤良回宫了。
月色如水,带着冷艳暗淡了整片天,他坐在后院凉亭里,初秋的夜晚有些寒气,老管家拿了件大氅到凉亭,劝说他回房。
文昭接过大氅披在身上,与老管家闲聊,问道:“日月有轮回,四季有更替,人死了还能转世回来吗?”
老管家:“大人说笑了,老奴只听闻人死后入六道轮回,轮回到哪里未可知,况且入轮回前还要饮一碗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即便真轮回到亲人身边,也不自知,初秋夜凉,大人不要着凉,寒风侵体,整个寒冬都不好根治”。
文昭回房后,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次日一早,陈羡牵马,随文昭去了应天府衙,带了两个应天府衙役,到案发的白玉街又去现场勘验一番,一切都如之前勘验的一样,头身尺寸合一,确实是生前被砍下头颅,床榻上血流成河,案发房间摆设也一切如旧。
文昭分析道:“看这房间中的摆设,未被动过,凶手应该是直奔床上,砍下死者头颅,迅速离开”,文昭顺着血迹走出房门,发现血迹在楼梯前消失,又转身向对面看,对面是沿街的一扇窗户,打开窗户,在窗台窗柩四周查看,也没发现什么疑点,自言自语:“可凶手是怎么不被察觉的进来,又是怎么悄悄逃走的”。
这样想着,他顺着推开西边的沿街的这间房门,发现居然放置杂物,心生好奇,一间向阳的房间怎么这样浪费,窗户被杂物堆积,推开杂物,打开窗户,果然发现窗沿上有被磨损勒过的痕迹,周边还有又残存的麻绳碎屑,又在房间查看,眉头紧缩,转而去隔壁房间,也就是西向背街的这间房,罗巧云正在住的房间,罗巧云呆呆坐在房中,看见文昭进来,擦掉脸上泪痕,文昭站在门外观察了一下房中,房间干净整洁窗户半开,巧云把文昭请进房中,文昭味道房中有些许陈旧霉味,好像久置无人居住的味道。
坐在巧云对面,文昭安抚一句:“罗姑娘,望节哀...”
罗巧云刚擦干的眼泪又落下来,哭诉:“造此大难,父母双亡,民女孤身一人,如何过活”,罗越说越痛哭,哭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来。
文昭继续问出心中疑惑:“本官有一不解,请教罗姑娘...”
罗巧云听到文昭如此谦逊,慌地起身行礼,道:“大人想知道什么,问民女便是”。
文昭:“本官方才看到这二楼格局,按理说,隔壁这间房应该更适合居住,好好一间向阳房间不住,为何要住在背阴这间房”。
罗巧云犹犹豫豫,面露难色,没有回答。
文昭又继续道:“而且本官在这房中闻到些陈旧霉味,和隔壁放杂物的房间相比,这个房间的味道反而更像杂物间的味道,相反隔壁堆放杂物的房间,居然没有什么异味,罗姑娘不该解释解释?”,文昭看出罗巧云犹豫徘徊,如此继续逼问她。
罗巧云不得不说出实情,低头小声回话:“正如大人所言,隔壁那间房确实是民女原本的房间...”罗巧云停了下来,犹豫一下,又惧怕官府衙门,还是道出:“只是因为...因为,半月前,爹爹发现我...我...我房中有人”罗巧云还是没说出来,最后掩面大哭起来。
“有人?”,文昭似乎听懂了罗巧云的难言之隐,“莫不是你在闺房中私会外男,可有此事?”文昭站在罗巧云面前,大声斥责道:“做下恬不知耻之事,现在倒说不出口了”。
果然被文昭一语中的,罗巧云羞耻难堪,掩面痛哭道:“是我做下这等丑事,我该死...”说着话罗巧云直奔窗前欲跳窗了结自己。
陈羡眼疾手快,一把扯住罗巧云的小袖,仰面摔倒,她慢慢起身,安静的坐下,罗巧云:“我身上的腌臜永远也洗不掉了,死又下不了决心,往后做个活死人罢了,只望大人早日查出真凶,为爹娘报仇”。
“本官指责所在,无需罗姑娘多言,”文昭站在窗前,面色凝重严肃,继续问:“本官问你,与你无媒苟合的男子究竟是谁,你与他如何相识,又是如何被罗老先生发现,一一讲来”。
罗巧云泪水横流,擦了又擦,道:“他叫赵简行,夏至那天,民女独自出门买些胭脂水粉,在胭脂铺里遇到了他,他与我搭讪,我没有理会,后来我从胭脂铺出来,简行就一直在后跟着我,跟到我家首饰铺子,自那以后,他便每日午时都从我家铺子经过,而我在楼上每日午时都能看到他,我没有理会他,他也只是看我一眼便走过,可没几日他就不再来了,我原本以为他就是浪荡子,我不理会他,他也就放弃罢了,没想到又过了几天,他突然来到我家首饰铺子里买了一只翠玉镯子匆匆离开,我想着他许是又在哪里勾搭上哪家的姑娘,买来送给人家,可是第二天卯时我醒来开窗发现窗台上挂着一个翠玉镯子,我拿来仔细看,正是昨日简行从我家铺子买走的那只,心里好一阵欢喜,可我不敢带,一直把镯子收在首饰匣里”。
文昭:“自那以后,赵简行就夜夜爬窗进来与你厮混,是也不是?”
罗巧云慌张道:“不...不...是民女一时迷了心智,怨不得简行”,罗巧云心里爱着赵简行,尽管赵简行一副浪荡子的模样,强行把她推到在床上,可罗巧云没有叫喊,反而由着赵简行脱了她的里衣,最后紧紧抱着赵简行。
赵简行长得俊俏白净,一表人才,油嘴滑舌,对着罗巧云又主动挑逗,罗巧云桃李年华,整日窝在闺房里读一些闲情小说,怎么能不对赵简行动心,他只需略用些手段就把罗巧云哄上了床。
文昭问道:“你说说半月前,你父是如何发现了你二人的奸情”,他把罗巧云的心思都看在眼里,知道罗巧云已经被赵简行这个浪荡子哄骗的死心塌地。
罗巧云泪眼朦胧,从枕头下又拿出一方白色手帕,手帕一角绣着一对鸳鸯,擦干眼泪,道:“半月前,也是子夜时分,我听到简行学猫儿叫了三声,于是打开窗子,看到简行已在下面,我照旧放下麻绳,简行顺着麻绳爬上来,他还给我带了一盒胭脂,是明艳红色,真的好看”,说到这里,罗巧云还不自觉地微笑,“可能是...是...是我和简行的动静太大了,惊醒了我爹,爹爹以为我房中进了恶人,于是举着菜刀冲进房中,把我...把我和简行...”懂的都懂,罗巧云羞于启齿,没有说下去。
文昭垂了一下眼皮,自然也听懂了罗巧云这话的意思。
文昭:“自那以后,赵简行可还找过你?”
罗巧云摇头,像个泉眼似得,又开始抹泪大哭,道:“我爹闯进来发现了他,他从窗子匆匆逃走,自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简行,父亲让我搬到西边背街这间房住”。
文昭站在窗前,看看楼下的后院,与左邻右舍的院子都只是一墙之隔。
文昭:“这赵简行家住何处,做什么营生,你可知?”
罗巧云回话道:“民女不知,若是知道这些,民女的爹爹早就去上门帮民女说亲了,我也是迷了心窍,意乱情迷时听了简行的话,他一直说要请媒人上门提亲,我信了他的话,可等到今日也没等来,许是他遇到什么难处罢,简行是不会骗我的...”可怜罗巧云一个桃李年华的姑娘。
陈羡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姑娘你还真善解人意”。
也不知道罗巧云是听懂还是没听懂,眼泪梨花带雨的下来,又是一阵哭泣。
正应诗言
美人卷珠帘,深山颦峨眉。
但见泪痕湿,不知谁心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