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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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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七章

寒气顺着门缝吹进,门外的雪落了又停,县衙内院的树上掠过几只鸟,枯枝上的残雪被风吹落,衙役拖着周慕到大牢,不多时大牢便传出惨绝的哀嚎声,禁子举着刑杖,说道:“大人说了,要留你一命,还得流放两千里地,这一百杖刑,小爷保证不让你死”,周慕听到此话,叫得凄惨更甚。

文昭叫上捕快班的班头一同去送送薛娇儿回家,捕快班班头儿也叫吴风,当文昭听到捕头说自己叫吴风时,晃了一下神儿,许久才叫出吴风的名字,吴捕头声音浑厚应道,又带上两个衙役跟随。

路上文昭安慰薛娇儿几句,薛娇儿抹着眼泪,说自己早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自打县衙的官人查出我被赵福辱了身子之后,我便没脸再活着,跑到了溪边想要投河了结,所幸被人救下,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薛家住在甜水巷,薛家的宅子不大,与右隔壁赵家酒馆横排平行,却前后错开,比赵家酒馆靠后几丈,后门与赵家酒馆的后门挨着。

自打出了人命案,薛家的丑事传到街头巷尾,薛家大门紧闭,听到是薛娇儿敲门,薛母探出门缝,面色难看,没好气道:“丧门星,还知道回来”。

薛娇儿低头不语,薛母打开门才看见吴捕头,立刻变了脸色,笑着将他们请进门。

薛母低声斥薛娇儿去灶房端来茶水,又将薛娇儿撵回房。

文昭顺势也同薛母去薛娇儿的房中察看,薛娇儿的房间在西房,从正堂穿过便是后院,薛娇儿闺房陈设简单,房间不大,一张架子床摆在西墙,南墙窗户对着后院,阳光直射,窗前长案上摆放笔墨纸砚,文昭仔细看去,纸上写了一首诗:

蝶恋花

乍破春冰雪梨溅,素笺初展,墨淡相思显。欲写新词先泪染,斑斑点点成花瓣。

彩蝶忽栖残砚畔,翅颤香凝,似把痴情看,风起惊飞还转盼,徘徊落在钗头颤。

文昭正要拿起再看,却被薛娇儿掩住。

薛娇儿眼神飘忽,双手掩住诗句,道:“这是民女随意写的,笔墨粗浅,不值得看”,薛娇儿默默将纸收进袖中。

文昭多看薛娇儿几眼,只因疑惑薛娇儿的举动,却被薛母误解,薛母以为文昭是看薛娇儿貌美,才多看薛娇儿几眼,薛母正愁薛家出了这等丑事,女儿将来该还如何能嫁人,又见文昭多看了薛娇儿几眼,便主动将薛娇儿拉到文昭面前,硬是从薛娇儿袖中掏出那张写了诗的楮纸,笑呵呵地拿给文昭看,还说道:“民妇只这一个女儿,虽说家中不富裕,却也曾为她请过教书先生开蒙识字,好在娇儿好学,常常借来隔壁冯书生的书来看,能写写诗什么的,民妇粗人,自然不懂,大人您饱读诗书,娇儿若是能得大人指点一二,真是莫大荣幸”。

文昭没有理会薛母的话,仔细看过这首诗,又默默放在长案上,多看了薛娇儿几眼,薛娇儿有意回避,文昭道:“薛姑娘文采斐然”。

薛娇儿低头,道:“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眼角余光却在打量文昭眼色。

文昭:“...素笺初展,墨淡相思显...欲写新词先泪染...这是何等的相思之情,若非是有心上人,又怎会能写出这等真情意切,薛姑娘还说不是文采斐然,当真是谦虚”,文昭看着薛娇儿,薛娇儿忽的面露难色,只一味低头不语。

文昭与吴捕头从薛家后门出来,薛家后门紧挨着赵记酒馆的后门,吴捕头敲响赵记酒馆的门,或许是后院的缘故,敲了很久不见有人来开门,二人便又从薛家前门出去,赵记酒馆早已重新营业。

刚踏进酒馆的门,店小二就迎上来,酒馆里两三桌客人,通到后院的侧门用一道门帘拦住,文昭与吴捕头刚坐下,门帘后来进来一人,端着酒壶,笑脸相迎,将酒壶送到客人桌上。

文昭示意吴捕头坐下,吴捕头起初并不敢受,文昭按着他坐在自己一边,吴捕头才拘谨坐下。

吴捕头看向门帘后进来的人,低声道:“这是赵记酒馆新东家,叫赵三科,是赵福的叔父,案发后,方阿兴入狱没几天,这个赵三科就三天两头的到县衙要赵福的尸首,说是想让赵福早点入土为安,方阿兴招供后,赵三科领走了赵福的尸首,当天就下葬了,赵福的父母走的早,邻居说赵福是跟着赵家老爷子长大的,前两年赵家老爷子走了,把赵记酒馆交给了赵福,因为这事,赵三科还来县衙告过赵福,但是被赵家的长辈从县衙训斥走了,从那以后,赵三科没再闹过此事,这次赵福被害,案发第二天赵三科就来接管了酒馆,看样子是迫不及待...”

文昭立刻问道:“查过赵三科了吗,赵福被害时辰,赵三科在哪里”。

吴捕头一边侧脸看向赵三科,一边低声道:“大人,属下们早就查过了,上月初四那天赵三科在一家私设的赌坊里赌了一天,属下们将设赌坊的人抓到县衙,盘问之下得知,上月初四赵三科在赌坊赌到酉时,从赌坊赢了五六十两银子就跑了,赌坊找人半路准备教训赵三科一顿,只是没想到赵三科从赌坊出去直奔对面的野窠子窝,那野窠子窝有打手看门,他们不便动手,在门口等到初五的卯时,才见得赵三科从窠子窝出来,他们也没抢回银子,银子都被赵三科花在了窠子窝,他们把赵三科打了一顿出气,窠子窝的婊子叫小香,也证实了此事,毕竟赵三科一夜就在窠子窝花了那么多银子,小香记得清楚,赵三科从初四的酉时就到她房里,呆了整一宿,初五的卯时才留下银子离开”。

文昭也看向赵三科,赵三科正在招呼另一桌的客人,又是倒酒,又是拍马屁,看得出来,这个赵三科交际起来很是游刃有余。

赵三科的余光也看向二人,侧头看见是吴捕头,谄媚笑着躬身行礼而来,道:“吴大捕头,您来酒馆,那真是赵记的荣幸,一定得让小的孝敬您一壶好酒...这位大人是?”赵三科说着话眼神看向文昭。

“这是南直隶巡按御史,文大人”,吴捕头说着话,谨慎起身。

赵三科眼色一惊,立刻作揖行礼,回话语无伦次,道:“大...人,大人,见过巡按大人...御史大人...文大人...草民这就为大人温酒去...”赵三科说得越发语无伦次,慌里慌张进了门帘去灶房。

“去发现赵福尸身的地方”,文昭低声说完话,吴捕头便在前带路,文昭跟着吴捕头进了门帘,门帘通着间小房,小房出来便到后院,后院东侧房是赵福的卧房,房门紧锁,自打赵三科接管了酒馆,就把这间房搬空了,房间里的家具物什都烧了,还找来道士做了场法事,房门和窗户上都贴了符纸。

房后院西侧便是灶房,灶房南边还有间配房,也敞着门,房中堆满了干柴杂物,还有一个木梯靠墙而房。

赵三科看见了文昭,躬身谄笑从灶房出来,文昭看着木梯,赵三科一旁解说道:“这木梯便是,便是草民那不争气的侄儿翻墙到薛家的工具”。

文昭也猜到这点,吴捕头令赵三科打开东厢房门,房中早已没有一点痕迹,吴捕头一边比划着,一边说道:“属下们当时赶到现场,南墙放着床榻,北墙是桌椅书架,赵福的尸身就在床上,还盖着被子,房中也没发现打斗挣扎痕迹,只有床上喷溅的血迹”。

赵三科面色略显害怕,说着“心里害怕,来做法事的道士交代烧光房里的家具物什”。

文昭又到后门处,打开后门,正如他在薛家后门看到的一样,赵记酒馆的后门挨着薛家后门,文昭站在后门,回头盯着赵三科看了许久。

看得赵三科浑身不自在,结结巴巴道:“大人,大人是有什么吩咐?”

文昭:“你叫赵三科,可是在家中排行老三?”

赵三科楞了一下,点头回道:“是,是,草民在家中排行老三,原本还有个大哥,只是大哥早夭,没长成人,病死了,阿福他爹,也就是草民的二哥,早几年前也,也走了...”说着,赵三科面露悲色。

文昭又看了几眼赵三科,什么也没说,从后门离开。

赵三科一头雾水,也不敢多言,一直看着文昭走远。

从甜水街出来,已经过了巳时,吴捕头原本是要与文昭回县衙,经过自家的巷子附近时,随口说起,文昭便来了兴致,要去吴捕头家中简单吃些饭食,吴捕头一再推说家中简陋,恐怕怠慢了文大人,还是文昭打趣几句,吴捕头才带文昭去了自己家,一进家门,干净整洁,吴捕头的夫人面容和善,不过多时,端来两碗面,用的肉沫和腌菜浇头,寒冬凛冽,浇头面吃得身暖心暖,文昭越吃越香,舍不得放下碗筷,直夸赞吴夫人的厨艺。

吃过面后,文昭谈起案情,道:“薛娇儿会写诗,我看了她写的诗,是一首相思情诗,若是依照薛娇儿的话说,她写这首情诗不过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并非写给情郎,那薛娇儿至少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女子,薛母说过只是在薛娇儿幼年是为她请过开蒙识字的先生,后来所读的书是从隔壁冯书生那借来”,文昭想了又想,“吴捕头,你派个捕快去打听一下薛家隔壁冯书生的情况”,又顿了顿,思索一番,“还有那个赵三科,明日派个捕快去把上月初五他嫖宿的女子带到县衙,再好好盘问一下那日情形”,起身指着门外,道:“带我去一趟郑生家中看看”。

章节目录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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