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摧人心智
日头刚下,月光未映,晨昏交替,枯叶轻飘飘地从树上落下,落在周显知的脚边,周显知一身便衣,脚踏皂靴,白面干净,身材魁梧,手中没有拿刀,腰间挂着一块上等翠玉,大摇大摆走进闻香阁。
馥乐苑的老鸨远远一眼就盯上周显知腰间的翠玉,在看周显知一身打扮行头,笑脸来迎的傍住周显知的胳膊,喜庆话说了一溜嘴,周显知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说,老鸨子硬拉着他朝里面走,周显知魁梧的身材,老鸨子愣是没拉动,自顾自尴尬的笑。
周显知出手就是一锭金子,黄灿灿的金子在老鸨眼前晃,老鸨子激动的想要去拿,被周显知拦下,周显知只是淡淡说一句:“本公子要见梦绾姑娘”。
老鸨子一听是冲着她的招牌花魁梦绾姑娘而来,又见周显知是个生面孔,故意抬价道:“哎呦...我的公子,梦绾姑娘的名声在应天府那是数一数二,不是奴家夸大,您想见梦绾姑娘,光有钱也不一定行,还得看梦绾姑娘愿不愿意见您”。
周显知依旧面无表情,又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眼神撇一下老鸨子,老鸨子心花怒放的手下两锭金子,瞬间换了口风,高高兴兴的把周显知带到二楼一僻静的房间,道:“您稍等片刻梦绾姑娘马上就来”。
一杯茶没饮完,梦绾从后门轻轻推门而入,站在屏风后门,周显知起身走到屏风前,被梦绾的一声琴音止住脚步。
梦绾媚语柔声道:“公子何不听妾身一曲再相见,若公子听得懂,便是梦绾的知音,梦绾自会相见”。
周显知一时间沉醉于梦绾的柔声中,梦绾的琴声缓缓浮起,涓涓细流随风而下,浮浮沉沉,让人时而心如止水,又时而心起猜疑,猜疑这曲子是否结束,一段隐约之声后又能让人如获轻松的听到心中安宁。
周显知甚至觉得梦绾的曲子有种控制人心的魔力,他的心已经彻底被拉进琴声里,跟着它浮浮沉沉,喜怒哀乐贪嗔痴颠在他短暂的沉迷里通通体会了一遍,他抓紧杯子打屏风上,屏风瞬间倾倒,梦绾白纱遮面,眼神惊恐看着周显知,琴声停下多时,周显知的心绪都无法平静,好像被什么牵制一样,心中难以抑制的悲凉感。
梦绾双眼好似嵌着泪,水灵灵的眼眸望着周显知,娇言道:“公子吓坏妾身了”。
周显知好像清醒了一些,可眼前有些模糊,准确的说是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慢慢走向梦绾,想要去揭开她的面纱,梦绾手腕翻起,轻轻一推,古琴缓缓扬起,向周显知飞去,周显知接过古琴,他是不得不接过古琴,古琴迎他击来,他接过古琴的瞬间感受到古琴击来的力道,心中一惊,暗自思忖“想不到她不仅有功夫,而且还功夫不浅”,周显知被古琴的冲击力推回椅子上,故作镇静,轻松一笑,弹起一曲,激昂顿措,策马奔腾,天高地阔,自由自在。
梦绾:“公子一曲激昂辽阔,引人振奋,只是曲风颇有奇特,敢问公子师从哪位高人”。
周显知又怎么会与她坦诚想谈,并没有回答梦绾的话,嘴角邪魅一笑,反而问起梦绾,“梦绾顾娘琴艺才堪精绝,听梦绾姑娘的口音,倒不像应天府人,梦绾姑娘哪里人”。
梦绾:“红尘中人...”
周显知轻轻拍手称赞道:“好一句红尘中人,酒酣白日暮,走马入红尘”,周显知端起茶杯饮下杯中茶水,又倒满一杯茶,指尖轻弹,茶杯如暗器直直向梦绾打去,道:“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
梦绾只是缓缓侧身,轻轻抬脚,脚尖稳稳接住杯子,轻轻撩起一侧面纱,转身饮下杯中茶水,又将杯子掷回桌上。
周显知身手敏捷一步轻功,眨眼已经到梦绾面前,打算亲手摘下梦绾的面纱,要看清楚梦绾到底什么容貌,又被梦绾轻柔酥手拦下,梦绾冰冷的指尖握在他手上,一直冰到他的心里,忽然间也不知为何,他心跳忽快忽慢,忽紧忽松,忽疼忽畅,手指就要碰到梦绾的面纱,看着梦绾迷离的眼神,自己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倒在梦绾面前。
梦绾轻轻叫了几声“公子...”周显知没有任何反应,她把周显知扶到床上后,把茶杯里剩下的茶水从窗户倒掉,她早在茶水里下了摧心散,才会使周显知致幻昏迷,搜了周显知的身,发现了他身上的锦衣卫腰牌,又为他整理好衣服,眼中带着几分疑惑警觉又看看他,确认他没有醒来,悄悄从后门离开。
周显知再醒来,自己躺在床上,房间里除了空了的茶杯,一切如旧,只是梦绾已经离开,他在房间里四周观察一番,回想自己究竟是怎么晕倒的,靠近古琴,轻轻拨弄琴弦,并没有发现古琴有什么玄机。
从馥乐苑出来,一路恍惚,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听了梦绾的琴音后就不受自我意识的控制,继而昏迷。
趁夜,一路轻功出城,城外雾气弥散,荒草连天,周显知发带雾水,走到城西八里铺金诚的铁铺。
金诚握着一把长剑,剑气凌厉,在黑夜闪着银光,周显知撩开白雾看到金诚手里的剑,坐在他对面,道:“原来这把剑在你这里”。
“是我从她的坟里挖出的,这么一把好剑,文昭居然给她陪葬,再说,若不是主公说她用剑不会引人起疑,我又怎么会把这把剑给她用”,金诚精心擦拭这把剑,似乎对他们口中说的“她”不屑一顾,放下剑,问道:“是否打听到梦绾的来历”。
周显知摇头,面色沉闷,将在馥乐苑里昏迷的事情一一与金诚说出。
金诚:“你还记得摧心散吗,你方才说过的致幻昏迷迹象,与中摧心散之毒十分相似,看来这个梦绾确是非同一般,试问一个普通女子怎么会有摧心散这种东西,我只怕...”金诚望着无际的白雾,心里担忧,道:“你忘了嘛,我们一直都没找到她”。
“你怀疑梦绾是她”,周显知也起疑。
金诚说的不无道理,两人分析一番,决定再探一探梦绾,周显知又将宫中御医找到七日醉的解毒之法告诉金诚,金诚没有说话,只是连连叹气,月色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雾水打湿在他们的衣衫上,金诚不自觉地自言自语“大明朝的月色寒冷...”他攥紧拳头,没有再说下去。
周显知离开铁铺前,抱了一下金诚,也望一下月色,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或许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显知孤身离开,同样也留下了孤身一人的金诚。
回到城中,雾气尽散,更鼓响起,东关街文昭的府中,文昭已经苏醒,陈羡在床边守着,面色苍白,文昭于心不忍,将他拉上床榻,二人同床而卧,一同诉说彼此衷心,陈羡将几日前在驸马府探看到的事情向他说。
文昭独自思考,不禁叹言:“看来驸马府上的秘密甚多...”又说:“你明日与我同去一趟白玉街罗家,有件要事需与罗巧云核实”。
陈羡担忧文昭身体,却禁不住文昭执意。
次日一早,文昭乘轿至白玉街下轿,与陈羡同行来到罗家铺子前,铺子里已经重新开张,大门敞开迎客,罗巧云站在柜台里正算账,言行举止俨然一副老练架势。
文昭踏脚进门,一边说:“巧云姑娘,生意兴隆啊”
罗巧云将二人请进铺子里,为文昭端来一杯热茶,躬身作揖,罗巧云与文昭一番寒暄问候。
罗巧云说起自己也是无奈为了营生不得不独自撑起铺子,眼角又似泛起泪花,随手拿出肘下掖着的帕子擦眼角,文昭又注意到了帕子一角绣的鸳鸯,他只是对帕子上的绣的鸳鸯有些异样的好奇,但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鸳鸯有什么特别,一直未动什么色。
文昭对她一番安慰,才问出想要问的事情,“今日本官有一事要向巧云姑娘核实,才特意登门拜访”。
罗巧云:“大人,您尽管问”。
“本官看过仵作验尸记录里有一点,记录罗老先生右手臂上有一白虎纹身,可有此事”。
罗巧云点头道:“确是,爹爹右手臂上确实纹有一个老虎,并不大,约有这般大小”,罗巧云拿起一块手指大小的白玉,指着白玉大小比划。
文昭若有所思,又看向罗巧云,忽得问起她的情郎,“赵简行...府衙已经找到了...巧云姑娘不想见他吗”。
罗巧云眼神闪过一丝紧张,擦一下眼角,道:“他...他...衙门的人早就来过了...民女也知道了他和酒馆秋娘...他们的事情...我...他愿意见我吗”。
陈羡看她这副伤心样子,刚想要宽慰她几句。
没想到罗巧云又话头一转,道:“罢了,不见也罢,看样子他与酒馆秋娘才是真情挚爱,不见也罢...”
文昭没有再说什么,二人默默离开铺子,转身又看了一眼罗巧云,罗巧云微笑相送,文昭不经意地抬头又望了一眼铺子二楼的窗户,罗巧云心事重重的站在门前,望着文昭和陈羡走远。
路上,陈羡随口一道:“这个罗巧云,前段时间还是为了她的风流情郎要死要活,这才多长时间,就见也不见自己的情郎,女人啊...真是女人心海底深啊...”
文昭:“你也觉得奇怪,是也不是?”
陈羡自然傻傻地点头,回到府中,文昭把陈羡叫到自己房中,告诉他有事交代他办...
国仇家恨不可消,案中自有案中案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