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九章
走了?”汪左承也惊讶,“他花了银子,什么也没干,就走了”。
小香点头,肯定。
汪左承不可思议地笑笑,这世上竟还有这等事,花了银子去窠子窝,结果什么也没干就离开,别说他汪左承不信,就是换了任何一个男子都不信一个窠子窝的常客会在婊子身上花了钱还不办成事儿。
吴捕头紧张再次问了一遍,“上次你可没说这些,你说得可是实言?”
小香愣愣的点头,弱弱道:“是吗,上次没说到这,这,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啊,反正他姓赵的都醉成那样了”。
文昭狠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吓得小香一颤,文昭故意厉声问道:“那夜到底是何实情,你若再不如实招来,小心板子”。
小香哆嗦一阵,哭了起来,这次是真的被吓出眼泪,回道:“是,是,那夜赵三科一来到贱妾房中就喝酒,没过多大会,他就喝得烂醉如泥,大概子时,与贱妾相好的李公子也来了,看那姓赵的醉得不省人事,贱妾便把他留在房中,去了另一间房伺候李公子,这,这个行当,虽说下九流,可也是有规矩的,吃两家茶这样的事传出去,贱妾也不好在这个行当混下去,所以,所以才没说出此事”。
吴捕头气得一跺脚,汪左承也慌得起身,想要立刻差人去将赵三科抓捕,又躬身询问文昭,文昭想了想,即便是死者被害时,妓女小香没有陪侍赵三科,那也不能证明赵三科去杀人,只能说赵三科在死者被害时段没有不在场人证。
可若此时不抓赵三科,小香被传唤到县衙问话的事,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赵三科大知道,赵三科若真是凶手,他很可能会畏罪潜逃。
“抓”,文昭对吴捕头说道,“立刻抓捕赵三科”。
吴捕头握紧官刀,带上人手,风风火火赶到赵记酒馆,将赵三科拿下,押回县衙,天色已晚,汪左承连夜升堂审问。
赵三科跪在堂下,浑身颤抖,也不知是被门外寒风吹得,还是被公堂威武气势镇得,赵三科不敢抬头,只喊了一声“冤枉”,就被惊堂木镇住。
衙役将窠子窝的小香带到公堂,赵三科听到小香的声音,侧头看去,听完小香的证词,赵三科直说自己那夜喝得不省人事,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了,根本不可能去甜水街杀人,况且还是自己的亲侄子,赵三科一番喊冤哭诉。
汪左承无计可施,欲掷出令签的手又收了回去,摸着惊堂木想了又想,怒声斥道:“你这刁民,还不肯承认,赵福被害那晚,有人看见你深夜入赵记酒馆的门,你若肯主动说出,本官还可看在你自首,酌情于你定罪...”
此时的赵三科听到有人证,立刻半摊在堂下,慌张回道:“说说,我都说,大人您只要饶我不死,我都招供...”
一声惊堂木差点吓尿赵三科,他颤颤巍巍说出:“上月初四我去老伍宅子里赌几把,没想到手气好的不得了,赢了六十两银子,从老伍宅子出来,我就想到老伍肯定会找人半路截我,索性我直奔对面小香那,她妈妈雇了两个壮汉看门,老伍的人不敢随便去闹事,半夜我就装醉,想找机会从后面出去,也巧了让我等着机会,小香被妈妈叫走,我从后墙爬出去,深更半夜,寒风刺骨,越走越觉得憋屈,想着赵福那小子守着酒馆整天吃喝玩乐,我却连他一半的光景都不如,越想怨气就越大,趁着酒劲儿,冲到酒馆,酒馆已经打烊,我便从后院翻墙进去,先到灶房拿起剁骨刀,我,我也只是想吓吓他,我摸到赵福的卧房,房门半掩,我就那么,就那么轻轻一推,就开了,赵福在床上睡得熟,就是酒劲儿冲的,摸黑我就,就把他头生生砍下,再后来我看见床上到处都是血,一下子就酒醒了,我拎起人头,还顺着脖子滴血,我,我就胡乱找个衣裳把头包住,见血不再流了,才从后门出去,本来想把人头扔到溪边,走到南街,看见方屠户家的肉铺,看见肉案子旁竹篮,竹篮上满是猪血痕迹,于是我掀开竹篮上的葛布,里面放这个猪头,我顺手将猪头拿走,把人头放进竹篮,就,就这样,小的也是一时酒醉迷了心智,不是有意杀人...”
汪左承:“那刀在何处?”
赵三科回道:“被我洗干净,又放回酒馆灶房”。
汪左承:“你单量可真大,就不怕被人发现?”
赵三科唯唯诺诺说道:“没,没人发现,衙门去了人把酒馆查了个遍,不也是没发现少了个剁骨刀吗,没人在意那玩意儿”。
赵三科的话直戳汪左承的心窝,当着文昭的面,他又不敢发怒,只是轻拍了一下惊堂木。
赵三科又哆嗦一下,吓得哭诉求饶。
文昭和汪左承对视一眼,他们眼中疑惑心照不宣,显然赵三科的招供与案件勘察和验尸结果都不符合。
都到了这个地步,赵三科说的八九成是实话,可也不能完全排除赵三科说谎的可能。
文昭问:“那李如呢,你是如何杀的李如,又为何要杀李如?”
赵三科慌里慌张摇头,“不,不,我只杀了赵福一人,李如是谁,我都不知道,又哪里说起杀李如,我也是后来听来酒馆喝酒的客人说起,才知道方屠户家的竹篮里发现了两颗人头,可,可那晚我看得清清楚楚,竹篮里除了一颗猪头,什么也没有...我我”赵三科慌得不知如何解释。
只得先行退堂,将赵三科羁押大牢。
月牙挂在长夜天边,雪花还在飘荡,寒风吹过窗前,呜咽的声音像是哭泣,窗户晃动几下,文昭坐在碳炉前,烧红的炭火忽明忽暗,包袱里露出的竹笛又让他想起梅梅,不自觉地又吹奏起梅梅的曲子。
一曲过后,他又愁思案情,若赵三科说的实话,那他砍下赵福人头的时候,赵福已经被勒死,又是谁将赵福勒死,还有李如,为何凶手要会李如弃尸溪边,案子又陷入僵局,想到周慕是赵福与李如的好友,毫无睡意的文昭决定去县衙大牢再询问周慕,看看是否能找到些线索。
披上斗篷,开门便见着寒风吹雪,白雪迎面,撑伞出门,在大牢门前遇到低头走路的吴捕头,原是赵三科进了大牢却不老实,一直哭喊,禁子们没有命令也不敢对赵三科用刑,打得轻了吓唬吓唬他,也不顶事,狱卒班头只得将吴捕头请来,赵三科是怕自己被问斩,哭求吴捕头帮他求情,吴捕头只得应声哄骗他,才使得赵三科安静下来。
从大牢出来与文昭遇到,于是又为文昭带路,回到大牢,令禁子将周慕从牢房押出来。
一旁的禁子挑灯,周慕戴架瘫倒在地,被打的板子还恢复,屁股上血淋漓的痕迹明显,周慕颤抖身子,语气孱弱的求饶。
文昭道:“你与赵福、李如是好友,平日既常一同饮酒作乐,赵福李如二人被害那晚可否有相邀去赵记酒馆饮酒?”
周慕低头想了想,回话:“赵福带我去了薛家之后的五六天吧,赵福又让铺里的小二送口信,约我去他家酒馆喝酒,那次他也约了李如,只是李如被他父母看得紧,李如父母逼他考取功名,所以越发管他管的严了,就,就只有我同赵福喝酒,至于赵福李如被害的那晚,我没见过赵福铺里的小二来送口信...”
“后来,赵福又提起过李如吗?”文昭。
“自然提到过,但都是说李如怂包之类的话”,周慕想了又想,起初摇头,后来又想起,“不过,赵福说起过,带我去薛家快活过了,也一定要找机会带李如去薛家快活快活,可是,后来,不是一直没有机会约出李如嘛”。
文昭问了几遍,周慕反反复复也都是这些话,便命禁子将周慕押回去。
从县衙大牢出来,已是亥时,更鼓声落了又起,声音越来越远,漫天的飘雪如垂暮的白发,文昭打了打肩头的落雪,寒风吹得人心有些发冷。
吴捕头护送文昭回去,路上踏雪的簌簌声响在寂静雪夜,文昭脑中回想着周慕和赵三科所说的话,看似都没有什么疑点。
回到房中,炭火的温度瞬间让文昭暖起来,他握着竹笛时,又想起今日闫媒婆的话,还有在薛娇儿写的情诗,心中推测出一个可能,只是他想亲眼见见冯书生,看看冯书生到底是何模样。
又是一夜落雪,文昭推开窗户,窗台堆积的松雪掉落,寒冷而清新的空气让他脑袋瞬间清醒,长廊传来急促脚步声,他披上斗篷,开门时正遇到来的衙役,衙役身旁是吴捕头。
吴捕头:“大人,今早去打听冯书生的捕快回来了...”
文昭整了下衣襟,随吴捕头去二堂,两人边走边说。
吴捕头跟着文昭身侧,道:“手下人说,冯书生叫冯玉,家中父母早逝,二十岁的年纪还没钱娶妻,他在范大户家做教书先生,日子过得也十分清苦,好在他还有个舅舅接济他一下,邻居说冯玉和薛娇儿常来常往,冯玉经常借书给薛娇儿,但也都是在薛家门外将书交到薛娇儿就走,没见过什么越矩的事”。
“你见过冯玉吗?”文昭突然问这么一句,吴捕头摸着脑袋摇头。
文昭笑着又道:“那你随我去冯家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