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官匪勾结
漏尽更残星作矢,崖崩石裂风凝腥。
九死何曾屈膝看,朝阳裂处有啼莺,
山鸟凌空飞过,宁雪与文昭策马,二人行于山中,本来天色明亮,忽然阵阵浓烟味时不时飘来,宁雪闻着味道越发觉得不对劲,果然再行不远,看到山坡上燃起大火,二人朝着大火燃起处行,近前发现火起庆寿寺。
庆寿寺内火势汹涌,似乎无人生还,更不见有人从寺中奔逃而出,只听得熊熊火烧之声,狼烟滚滚,宁雪留下文昭,独自闯进寺中一探,顺着火势较小处而进,进到院中发现寺中僧人七横把竖倒地,皆无生还,仔细看到僧人不是被烧死而是被刀砍剑伤而亡,正在她查看这些被杀僧人伤情之时,忽然两名黑衣人持刀向她杀来,刀刀狠毒,招招致命,加之火势凶猛,宁雪被烟雾腔的有些晕眩,暗处射来一只镖,宁雪躲闪不及,右臂中镖,宁雪拼力朝外奔跑,却突然晕倒在地,原来镖上有毒。
当她再醒来时,不知身在何处,只知在一个封闭的木屋里,宁雪想要站起来,突然感到右臂甚痛,摸到右臂冒出来的血才想起来昏迷前右臂受伤,她扯烂自己的衣角包扎好伤口,顺着木屋门缝,只能看到一片山林,她猜测自己应该还在山上,她用力踢了几下门丝毫无用,右臂上的伤又愈加疼痛,她只得放弃挣扎,坐在木屋里,担心文昭安危,又无可奈何,只能坐等,也正如宁雪担忧的一样,在她被伏击后,寺外等待的文昭也被两个黑衣人劫走。
深夜,山上甚寒,宁雪缩在木屋角落里,只有缝隙透进来的月光能略看到些光线,忽然木屋门被打开,门外站着几个壮汉,皆蒙面,一人举着火把,为首的壮汉是胡老豹,几个人没有说话,胡老豹一个手势,身后两人绑住宁雪,宁雪想要挣扎,身后一把刀抵在她的脖颈上,她的眼睛被蒙上,就这样任由绑缚被拖出木屋,她也不知道木屋之外到底是什么,无论怎么吼叫咒骂,这些人都没有回应,只是被无情地扔到地上,忽然她感觉身边又多出一个人,听到文昭的声音,她才知道文昭也被绑了,两人都被蒙住眼睛,宁雪感到面前有人不断经过。
而此刻,在宁雪和文昭面前徘徊踱步的,不是别人,正是孟邧。孟邧眼神愤怒,握紧拳头,心中怒火似乎要冲出胸口,如果不是进胡老豹的寨子里要交出兵器,他说不定会把剑架在胡老豹的脖子上,孟邧看清了被绑的人是宁雪和文昭,狠狠瞪了胡老豹一眼,带一阵风走回胡老豹营房里,胡老豹心里似乎有些得意,嘴角浅浅一笑,跟在后面也进了营房。
一进房中,孟邧忽地转身紧紧扼住胡老豹的脖子,眼神猩红恨烈,压低了声音,厉声道:“我让你烧了庆寿寺目的就是让所有人以为文昭被大火烧死了,烧的灰飞烟灭,朝廷再来人也无从查起...你留着...你留着他,想要干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
胡老豹被掐的快喘不上气,可还是大笑,胡老豹明白,若是来查此案的朝廷命官在徐州府被杀,那孟邧会有更大的麻烦,威胁道:“是啊,精明如孟大人,我只要银子,银子一到手,别说一个文昭,就是十个御史我胡老豹也敢杀喽”。
孟邧叹口气,无奈的松开手,胡老豹笑着坐下轻松喝起茶,一口温茶咽下去,以得意威胁地口气又说:“孟大人,我这帮兄弟跟着我冒杀头的风险去盗了衙门的官银,整整二十万两银子给你运到了积香庵,你倒好,愣是不让我知道银子藏在积香庵什么地方,他娘的,我的人把积香庵找了个遍,楞没找到,藏的可真他娘的深”,胡老豹越说越来气,把桌子拍的啪一声,骂道:“姓孟的,你少他娘的给我摆你的官架子,我要是拿不到银子,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孟邧眼有血丝,狠狠咽下这口气,背对胡老豹,只说了句:“三日后,让胡疤子在九里山下的石亭等我”,就匆匆走出营房。
孟邧握剑上马,山风忽得一阵吹来,庆寿寺燃烧的味道遍布山上,孟邧策马奔出寨子,回头看一眼,胡老豹还得意的看着自己,孟邧狠咬了一下后槽牙,挥一下手中剑,转身山下。
宁雪和文昭被一同关在木屋里,二人相互咬下遮眼黑布。
深夜,想那山匪也都睡去,宁雪使劲儿把文昭背缚的绳扣咬松,好使文昭挣开绳子,随后文昭蹑手蹑脚地将宁雪绑缚的绳子解开,宁雪一脚踢开木屋房门,惊动了看守的两个山匪,火速抢过山匪手中刀,拖着文昭硬是从寨子门面闯出去,山匪迅速追上两人,寨子依靠山体天然陡坡,背崖而建,宁雪拖着文昭逃到崖边,无路可走,胡老豹蒙面骑马,拔箭取弓,僵持不下之时,只想射一箭吓唬吓唬二人,于是箭朝宁雪身下飞去,千钧一发之际,文昭毫无犹豫侧身挡在宁雪身前,飞箭射中文昭腹部,箭进血出,瞬间血染长衫,文昭倒在宁雪怀里,宁雪脑中一片空白,瞪大双眼,惊恐无助的抱紧文昭,两人双双落下山崖。
山崖下深邃无边,月光照不到山下的黑暗,只能看到崖边上的碎石哗啦啦落下,很快二人就消失在山崖下,山风阵阵依旧送来燃烧的焦火味,胡老豹也惊住了,扔下弓箭,慌忙下马查看,却于事无补,他又气又恼,气恼自己的失手,他敢威胁孟邧,就是因为手上有文昭这张牌,可现在拿什么筹码要银子。
“给我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胡老豹大吼大叫,在山崖边发泄一番。手下的山匪不得不绕行半个山坡慢慢爬下去搜。
宁雪抱着文昭顺着山崖跌下,山上山石错落,二人滚落在陡坡一块山石上,双双昏迷,幸而夜黑,山匪没有上心去搜,直到清晨山上的晨露滴在宁雪的脸上,到底是自小习武,身子硬朗,宁雪慢慢睁开眼,右臂的伤又渗血,她使劲儿翻身起来,还是起不来,浑身皆痛,脑袋昏沉,四下寻找,爬到文昭身边,无力叫了几声“大人”,文昭读了几十年的书,哪经历过这些凶险,宁雪用出全身力气,猛力摇晃他,终于慢慢睁开眼,有些清醒后,腹部箭伤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宁雪扯烂自己衣服,给文昭紧紧包扎伤口,尽力止血,靠在山石一侧缓过气力后,慢慢站起来,看向四周山路,扶起文昭朝下山行,血迹顺着二人的行踪一路滴答。
二人行走缓慢,终于还是被胡老豹的人发现了血迹,幸而在山下遇到鹤良和陈羡,鹤良回到咏昶县衙后听说文昭去山上游玩,一连等了几日不见文昭回府衙,越发觉得事情蹊跷,于是带上陈羡一同来寻,半路看到庆寿寺被烧,心中顿感不妙,于是一路寻找,在山下看到地上血迹,寻着血迹竟果真遇到二人。
文昭看到鹤良,心中大喜,气力微弱,将鹤良唤到耳边,小声告诉他“徐州卫”,鹤良听到此话,立刻意识到事态严峻,不容分说,四人快马两匹,迅速离开是非地。
徐州卫的探子发现四人踪迹,士兵火速回营禀报,此时大营是参将徐重奇坐镇,徐重奇听到来报,立刻部署小队拦截四人,待徐重奇带兵赶到,看到四人中两人重伤,并没有放下戒备,鹤良按照文昭指引从他身上拿出圣上密信,徐重奇比对密信笔迹后方才将四人请回大营。
军中大夫为文昭治疗时也不停感叹之幸,“中箭不深啊,真是命大啊...命大...”。
文昭强笑几声,又被腹部伤震疼,躺在床榻上,心里早就默念了成百上千遍“阿弥陀佛”,回头想想若是把命交代在山匪手中,怕是入了地府也不会甘心,还有宁雪,若是让她也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山上,岂不是更加内疚。
想到宁雪,他心忧难安,硬忍着伤痛去还是要去看宁雪,没想到刚出营帐门就看到宁雪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两人看到对方,宁雪一手拎着茶壶慢慢跑过来,在透明的阳光下闪出七彩之光,文昭不自觉地笑了,他也不知道为何看到宁雪会笑,是发自心里的笑,是心田的开心,甚至有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心情,说来可笑,他自幼研读圣贤书,自己竟也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滋味。
两人回到营帐里,宁雪倒了一杯水端到文昭面前,两人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参将徐重奇进来,和文昭寒暄几句,在他对面打横而坐,文昭将山匪寨子中的情况一一详说,陈重奇立刻部署进山剿匪。
文昭拦住陈参将的胳膊,道:“陈参将,山路凶险,这些山匪穷凶极恶,定要部署缜密,万无一失”。
徐重奇脸色不惧,杀气从眼神里流出。
文昭又连连交代道:“匪首或与官银被盗案有关,请徐参将一定要留活口”。
“几个小匪,只需派个千总带上百十余人片刻荡平”,徐重奇带着杀气快步走出营帐,刚出营帐大门,就听到徐重奇大喝一声,让部下速去自己营帐听令,声音浑厚有力,震慑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