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佐以人血
轻叩房门,皆无回应,往常文昭就算是睡下了,知道是陈羡叩门也会开门,可现在灯火未灭,却不见应声,陈羡打开房门,看到文昭倒在地上,似乎醉眼朦胧的样子,脸色绯红,怎么叫也叫不醒,陈羡以为他是贪杯酒醉,把他扶到床上,离开前还看了一眼桌子上,杯子满满的茶都已放凉,心里还嘀咕一句:“也不知道在哪喝的,醉成这个样子”。
一夜安宁无事,陈羡卯时不到就醒来,心里一直惦记将驸马府里的所见之事向文昭回禀,匆匆起身去后院,去了一趟文昭房间,看到他还在睡,一直在后院里等他,等了也快一个时辰。
眼看天色大亮,日出东方,斜阳照进院子里,带着五彩的绚丽,附和着秋风的声音,陈羡坐在躺椅旁,晨露还留些痕迹在躺椅上,小猫儿从窗户缝隙钻出来,一直叫唤不停,陈羡轻抚它,温柔道它安静,小猫儿跳上躺椅,蜷缩在躺椅上。
老管家依旧颠着两条老腿小跑到后院,嘴里嘀咕:“大人今天这是怎么了,日晒三竿了,也不起”,看到陈羡在院儿里,就问起:“为何大人还没起床”。
陈羡说起昨晚见到文昭好似醉酒的样子,就猜测道:“或许是大人昨晚酒醉的厉害,还没醒酒吧”。
老管家满脸疑问,说起:“昨晚大人并未饮酒啊,早早就回房歇下了,何来醉酒一说”。
陈羡听了老管家的话,顿觉不妙,心中一紧,不由多言,一脚踢开房门,文昭依然沉睡不醒,无论他怎么叫都叫不醒,脸色也和昨晚一样似醉酒,陈羡安排老管家快去请大夫,老管家慌慌张张的声响也惊动了鹤良,鹤良赶来看到文昭这副样子也以为是他醉酒,陈羡解释后鹤良方大惊,为文昭过脉,发现他脉象紊乱,似有中毒之像,可他从未见过这种迹象的毒药。
大夫来到看诊后,也如鹤良所言,有中毒之疑,但不知是何种奇毒,鹤良火速入宫,向圣上禀明此事,请来宫中御医戴老先生,老先生年近八十,一路乘轿颠簸,鹤良护送来到文昭府上,又一路搀扶,将戴老先生请到房中。
戴老先生把脉后,看到文昭面色如醉,沉睡不醒,又问:“文大人是何时中毒?”
陈羡回忆,觉得只有可能是在小凌山时中毒,道:“这几日大人一直没有出去,想来,唯一可能中毒的时机就是大人被掳走后,被人下毒,算算时间大人被救回府也有六七日了”。
戴老先生仔细思量再三,方才慢慢道:“确系中毒之像,老夫年轻时曾在一本宋末无名游记里看到过,书中记载漠北有一神秘之地善出奇门剧毒,其中一种毒与其颇为相似,中毒之人会先闻到阵阵酒香,但不会毒发,在中毒七日后,面似醉酒,虽不能危及性命,却能使人长睡不醒,此毒名叫七日醉”。
鹤良:“既然老先生知道此毒,是否也知晓解毒之法”。
戴老先生叹气摇头,道:“不,老夫所读的书上并无记载解毒之法,老夫此生也是第一次真的见到此毒,不过老夫即刻回宫翻找医典,望能找到解毒之法”,说罢,戴老先生匆匆离府。
陈羡守在文昭床前到深夜,三更鼓声躁动一阵,城中又被寂静包围,桌上灯烛摇曳,夜风在门前徘徊,小猫儿围着灯火转了好几个圈,也不知道叫唤什么,就是不睡,在门上挠了几下,爪开门悄悄蹭着门出去,陈羡滴几滴茶水在文昭干燥的唇上,自己也昏昏欲睡,伏在床边睡下,忽得烛影摇晃的厉害,一直飞镖准准的打在桌子上,待陈羡迅速出门已不见来人身影,无从追去。
回头看到桌上飞镖带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留下五字:玉符令换解药。
他找来鹤良商议此事,鹤良也不知道什么玉符令,更不知道玉符令到底在哪里。
鹤良:“先下之计,只能先行回宫将此事回禀给圣上,看看圣上可有救大人的办法”,鹤良连夜入宫,圣上得知此事,命人连夜翻找宫中所有医典,整个太医院灯火通明,一连半月有余,宫人与所有御医、所有识字的能被派去的都去了,在太医院皆不休不眠,终于这日一名年轻御医在一本曾经西夏进宫宋朝的古籍里记载,七日醉的解毒之法。
年轻御医激动的大喊大叫跑到戴老先生近前,将书中记载大声读出:“师父...找到了...找到了...您看...西夏兰莲郡主曾被辽人下毒,如酒醉不醒,适逢一游仙路经西夏,巧遇此事,为其解毒,并将解毒之法传于西夏,若解此毒,需犀角、羚羊角、麝香并左以...佐以...佐以...”年轻御医念到一半突然停下,结结巴巴,不敢置信。
戴老先生催促他几次,他都没念下去,戴老先生抢过书籍,看到后也被吓住了,晃动一声坐在凳子上,面色难看,双眉紧锁,叹气道:“想不到...想不到啊...我也早该料到,这么阴狠的毒药,势必会有这么残忍的解毒之法,也罢”,一连三叹气,又对屋子里的人说:“你们将此处收拾停当,老师要去文大人府上”。
戴老先生乘轿一路颠簸来到了文昭府上,将此事对鹤良与陈羡说起:“老夫遍查古籍,终于找到解毒之法,只是此法过于残忍,只怕...只怕...即便老夫将此法说出,也无人能做到”。戴老先生犹豫再三,吞吞吐吐,说出解毒方子,道:“犀角、羚羊角、麝香,这些无论再名贵,宫里总归是能寻到,可...可这些药材需要一副中药的药引...需左以人血文火煨之,三碗人血将药材煨成一碗汤药,连服三日,或可解毒”。
陈羡不由分说,抢在鹤良之前说道:“无妨,用我的血,我的血多的是”。
鹤良也抢着说:“我血也多的是,我们俩的血一定够大人三日服药所需”。
陈羡激动的已经撸起袖子,就等放血。
戴老先生止住二人,道:“万不可,不同的血可能会改变药性,只怕到时候解药变毒药”。
陈羡握紧鹤良的肩膀,对他说:“好兄弟,我知你对大人的情谊,我也同你一般,若没有大人,陈羡如今还不知在哪里躲藏,只是你现在有伤在身,救大人的事就由我来吧”。
鹤良看看自己还在疼的伤口,无奈同意了陈羡的话。
戴老先生却对陈羡再三劝言:“你可要想清楚了,说不定救下了文大人,你就失血晕死”。
陈羡双眼坚定,面不改色,赴死之心以备,无关自己生死,道:“只求戴老先生尽快为大人医治”。
“好,好,我速回宫寻来药材,明日即可为文大人医治,切莫心急”,戴老先生临走还不忘安慰陈羡,连说:“切莫心急...”
次日一早,戴老先生如约而至,陈羡亲手为自己放了三碗鲜血,面色苍白,强撑精神起身时有些晕眩,也不愿休息,执意亲眼看着鹤良把汤药给文昭服下。
陈羡从房中出来,面色苍白,双眼无神,晃晃悠悠走到院儿里,无力地躺在躺椅上,往日秋风里喜人的阳光显得有些刺眼,他看着天上徘徊的云,愈发晕眩,闭上眼睛,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睁开眼看到是戴老先生,想起身行礼被戴老先生拦下,戴老先生给了他一包赤红药粉,陈羡接过药粉闻到一股血腥味,脸上一囧。
戴老先生哈哈一笑,告诉他:“鹿茸所致,名贵的很,抓紧吃下罢”。
陈羡捏着鼻子一口闷,咽下时还不停反胃,咽了几遍口水才觉得好些,吃下不消多时,陈羡确实觉得气力缓解不少,还是站起让戴老先生坐下。
戴老先生望望陈羡气色确实有些改善,慢慢坐下,语气缓缓道:“我刚才为文大人把过脉,发现他服药后,脉象有所缓和,你不用担心”。
陈羡只是笑笑,一味相谢。
戴老先生:“我很好奇,你为文大人不惜己命,可见你与文大人情谊绝不一般...”
陈羡:“确实,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当日若不是大人查明真相为我脱罪,恐怕现在还被官府通缉”,陈羡回想起和大人相处的情形,历历在目,文大人对他真情以待,也曾为他端茶倒水,也曾与他嬉笑打闹,大人也曾把他当个孩子来宠,也曾把他当做家人来照顾,想到两人深夜对烛而谈,醉酒后共同伏案而眠,他已经没有了爹娘,在他年轻的生命里,他再也无法想象如果突然失去了大人,他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他剩下的只有慌张,只要能救活大人,无论多艰难,他都会去做,“大人是个好人,是个好官,只要能救大人,陈羡在所不辞”。
戴老先生点头,眼神尽是对陈羡的佩服,也有对文昭的羡慕,仰头望见青天白日,心中对他们至深至真的感情无比感动,不禁感言:“想不到老夫耄耋之年还能在官场上见到这番真挚之情,尤为感动,也让老夫羞愧啊,此生得此真情,不枉人间一趟”。
明艳骄阳当空照,秋风徘徊不去,吹动院子里树枝摇晃,仿佛为这人间情爱而感动,青空白日,俯瞰人间,朗日不息,两人在院儿里,耀阳之下,迎着清风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