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章
冷月寒风之下,一片狼藉,受伤的众人皆倒地哀嚎,钱捕头欲追二人,被文昭拦下,直言钱捕头绝非二人对手,文昭拿起囚车旁落下的飞花针,心中猜到是芦青青劫走了陈羡。
游云慢动,忽明忽暗,秋风不断卷起枯叶乱飞,寒露打湿众人衣衫,钱捕头正在收拾残局,突然听见马蹄声,又看见远处一黑影策马奔来,猛地警觉拿刀,御敌之态,黑影渐近,马蹄声也慢下来,钱捕头看清是卓夏,卓夏下马看到此景便已明白陈羡被劫走。
卓夏:“是芦青青劫囚?”
文昭也正是此推测,把手上的飞花针交给卓夏。
卓夏将飞花针收起,并说道:“大人,卑职赶回府,找寻不到芦青青,便已猜到她会来劫走陈羡,只是没想到她动作如此快,他们会去哪里,莫不是已经离开应天府”。
“不,他不会这样离开...”文昭看着被打开的囚车铁锁,已他对陈羡的了解,他笃定陈羡一定不会甘心就此离开。
也正如文昭所料,陈羡的确没有离开应天府。
芦青青救走陈羡,与陈羡策马奔逃,一路出城南行,却被陈羡勒马停下,芦青青为扯下衣衫一角为陈羡包扎伤口,陈羡眼神复杂看着芦青青,他想要芦青青会想要救自己,只是没想到芦青青会出现的这么快,除非她一直在跟踪自己。
陈羡握住芦青青正在为自己包扎的手,问道:“你在跟踪我”,他的语气并没有责怪。
芦青青点头应声,没有多说,继续为他包扎,泪从眼角落下,她抬头,眼眸情深,望着陈霞,挚言恳切:“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问这里所有的事情,可好?”
陈羡没有说话,眼神似有躲避,月影倬倬,飘落的树叶如漫天落下大雪,在秋风中飞扬,他捡起芦青青肩头的落叶,风吹起她胸前的发丝,她握住陈羡的手,枯叶从手中落下,无力落在她的裙衫上,陈羡望着她裙衫上的枯叶,任由它慢慢随风又飞走,就像此时挽留不住的心,他执着地告诉芦青青,“我不会离开,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完成,在这之前,我不会离开”。
芦青青眼角的泪奔涌而下,陈羡将她拥入怀中,又柔声道:“我陈羡不会忘了与你的誓言,待我完成这件事,我们便回辽东...”
“回辽东,不”,这是芦青青所没料到的,难道陈羡也是皇叔忽轧嘎的人,这不可能,这又怎么可能,当初皇叔让她去接近陈羡,若陈羡是皇叔的人,皇叔又怎么会做多此一举,她一时惊讶地挣开陈羡,惊恐质问道:“为什么是回辽东”。
陈羡还是对芦青青有所顾虑,没有将实情全部告诉她,只是再次将她拥进自己怀中,爱人的温暖让芦青青再度迷失,她靠在陈羡的胸膛,不再挣扎。
天色将明,夜色退出山棱线,东方洇出一抹青色,雾气贴着河面游丝般漾开,惊颤了最后一粒不肯坠落的星子,草尖悬着露,在将明未明的混沌里泛着幽光,远处孤山鸟鸣声稀稀落落,陈霞策马,芦青青坐在他怀中,一路匆促疾行,再潜回城中,陈羡找了一家偏僻的客栈,与芦青青暂且在客栈住下,他多给了掌柜一些银两,让其出门为他们重新买两件衣裳,特意嘱咐自己那件要青石色,颜色越暗越好,还有两个斗笠,剩余的银子当做打赏,掌柜高兴接过碎银,笑眯眯道:“此处有些偏僻,去到集市,来回要两个多时辰,还请客观多作等候”,随后立刻交代店小二去办此事。
不到两个时辰,店小二就从集市回来,将包袱放在柜台上,让掌柜过目,掌柜看看衣服颜色,也点点头,店小二喝水的功夫讲起城中满是官兵,道:“据说是搜捕细作,听成衣店的伙计讲,昨夜城中抓到一个细作,后来被同伙救走,现在全城戒严,只准进不准出,兵马司的人满城抓细作...”店小二虽语气表情夸张,却句句为真。
昨夜文昭回城后,立刻启用圣上手谕,调动五城兵马司全城搜捕缉拿陈羡和芦青青,卓夏则速速进宫将此事回禀圣上,秋娘则跟随一队人马出城搜捕,天网之下,兵马司的人搜捕到文昭也不过是时间而已,陈羡听到店小二和掌柜的闲话,他必须要尽快行动,只是如何才能再找到南山道人,上次是在陈罗村前的茶棚里留下玉符令的记号后,多日才等到南山道人,现如今又该怎么找到南山道人,思虑再三,陈罗村必然已被兵马司的人监视,定然不能再去,思前想后,他决定再入险境,回城西忽轧嘎的打铁铺子,正所谓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兵马司的人也一定想不到陈羡会回那里。
北风吹着暗色的云向南游走,天色也越来越暗,陈羡面色凝重,与芦青青对面而坐,店小二送了些简单饭食,芦青青只是吃了两口就昏沉睡下,文昭换上白天让店小二去买来的青石色衣衫,轻手开门,青石色的衫子与黑夜融为一体,又看了一眼昏迷的芦青青,只是他并不知芦青青没有彻底昏迷,她也曾是忽轧嘎亲手培养出来的杀手,又怎会轻易被迷晕,陈羡悄悄出了客栈,看到巡城兵人手突增,避开巡城兵,在黑夜中潜伏,来到城西。
雾卷寒气遮月,鸦群惊飞叶落。
刀刃银霜乍现,杀机更待何时。
站在打铁铺子坍塌的废墟上,寂静山下,风吹过荒野地草,走过无人的山间,北风呼啸,寒气正浓,陈羡看见西侧密林中一道银光闪过,他匆匆追上去,那道银光带着他进了密林深处,停在一颗巨大古树旁,古树茂密参天,遮住月光,风吹动古树的树叶,几缕寒光照在银光处,看清对面正是南山道人。
那一道银光是南山道人手中浮尘剑,银光照在南山道人脸上一瞬间,看清他阴狠的眼神,幽暗树下,他声音鬼魅地说:“我没看错人,你果然够胆,还敢回来”。
陈霞放下举起的刀,轻视笑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我还来这里,你来这里等我,是答应了与我的合作?”
南山道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劝说起陈羡,道:“你我虽各为其主,却都以大明朝为敌,此次本道受大元皇子之命,将这批火药用作炸毁皇城,趁机直取朱棣狗头,你我目的相同,何不就此合作,你交出玉符令,我统领白虎营人手暗中埋伏火药,待直取朱棣狗命,到时你也是我大元的复国功臣”。
陈羡又怎么会相信南山道人的鬼话,骂了一句“老道儿”,手中的刀已经举起,道:“我要复的是我大金的国,明朝我女真人要灭,你这个残元我女真也要灭”,说时迟那时快,陈羡抛出手中刀,如箭矢极速冲向暗处的南山道人。
“砰”的一声,剑击刀声,一阵回光,刀影从暗处回旋飞出,陈羡接刀,回旋而来的刀没有丝毫力道的落在陈羡手中,更像是南山道人故意送回到他手上,他也感觉到了南山道人没有与他打斗之意。
暗处的南山道人顿了片刻,才说道:“我要先见到玉符令”,南山道人见无法策反陈羡,只能另用他法。
陈羡没想到南山道人真正想要的是玉符令,却只字未提周清婉,陈羡也不甘示弱道:“我要先见到火药”。
南山道人听到此话,反而笑了,嘲笑道:“看来你并不着急,恐怕你是忘了自己的处境,如今即便我不来与你见面,兵马司的人也会很快找到你,到时候女真复国的鸿愿恐怕就要葬送在你手中”。
陈羡思量再三,道:“我先将周清婉交到你手上,你带我去藏火药之地,随后,你我两货易手”。
南山道人毫不犹豫,立刻答应,道:“明日子夜...”
陈羡:“金陵山北...”
两人话音未落,就听到密林外有马蹄声,未待陈羡反应,南山道人已经在暗处消失,陈霞看见密林外的移动的火光,猜到兵马司的人已经找到这里。
兵马司的人是在文昭推测下搜捕到这里,秋娘与兵马司的人一同赶到,并没有什么发现,秋娘在密林中发现了二人的脚印,二人早已离开,追查不到踪迹。兵马司的人还要再继续扩大搜捕范围,秋娘制止住,既然陈羡来过这里,又发现了我们,想必他不会再来了,秋娘先行赶回城中,将此事回报文昭,文昭也认同秋娘的说法。
可他又会去哪里,文昭思索所有的线索,想不出头绪,从书房走出来,余光看向东厢房的方向,穿过连廊,去了陈羡所住东厢房,推开房门,那支修补过的纸鸢仍旧挂在墙上,桌案一角随意折叠放着一张地图,站在纸鸢前,文昭心情难以描述,心中不禁发问“难道他对芦青青只是利用?丝毫没有感情?不,若真是如此,他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看向芦青青时的眼神,分明有着感情,只是他芦青青的感情远不如他的家国重要”,文昭在厢房没找到什么线索,从厢房出来,遇到卓夏。
卓夏从连廊跑过来,小声附耳道:“卑职发现了陈羡踪迹”。
文昭惊讶抬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