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坚冰连夏处,太白接青天。
云塞石房路,峰明雨外巅。
雨停后,山上的雾气笼罩,远远望去,那座神秘的雪山泛着耀眼的白光,太阳东升的那一刻,白光强烈刺眼的打在女子脸上,她怨恨而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佟霖,看见木屋外停放的马车,马车上的木箱让她瞬间明白了她是如何到这里,是佟佟霖绑了她,她恨恨地质问:“佟大哥...这是为什么...”直到她无力的晕倒。
醒来后,她躺在佟霖怀中,佟霖端来一碗面汤,亲自给她喂下,苍白的脸上,一双无助凄苦的眼睛望着佟霖,声音柔弱道:“一重高山一重雪,雪映明天照山路,与君别时心相牵,再会已是两心人”。
佟霖愧疚的避开她的眼睛,他明白她诗中之意,更甚无颜以对,因为她是自己的知己,二人也曾山盟海誓的拥抱过,彼此倾心相付的许诺一生,若不是半个月前佟霖接到应天府的密信,或许他们早已定下婚期。
应天府送来的密信正是魏三魏四在沈阳卫的客栈里接近佟霖时塞到他身上的,密信是他的上级,化名陈羡的胞弟所写,命令他,在抚顺城洞子街找到周清婉,并将周清婉掳到小辽水北侧滚马岭藏身,佟霖不得不按照陈羡所命令的去做,掳走周清婉自然容易,可他终究下不去手,只是将周清婉居所告知了魏三魏四,于是魏三魏四将此消息送到娄玉手中,娄玉秘密绑走了周清婉,又将迷晕的周清婉掳到沈阳城,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佟霖的货箱中,就这样,周清婉被佟霖一路颠簸地绑到了滚马岭。
而在佟霖身后的这个女子,这个惊讶又怨恨地女子,柔弱无助望着他的女子,正是周清婉。
周清婉慢慢起身,拉着佟霖的衣袖,又一次问道:“佟大哥,这到底是为什么...”
佟霖没有回答,风带着夏阳徐徐而来,头顶的阳气一扫清晨的寒意,山中的景色别样怡人,翠绿漫山遍野,佟霖俯身摘下几支狗尾巴草,编制成一支手环,转身拉起周清婉的手,轻轻带上,笑着说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就在小辽水附近,也是这样的盛夏,你带着狗尾巴草编制的草帽,笑的美极了,像个天上飞下来的仙子,潺潺清水扑在你的脸上,那时我骑马经过,看得入神,你害羞地打了一泼河水在我身上...”
周清婉听得动情,依偎在佟霖的怀中,眼泪不知何时落下,弱弱呢喃道:“清婉还等着做佟大哥的新娘”。
佟霖心疼地抱着周清婉,无奈言:“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伤害,这样做,我也是有苦衷,可我绝不会让你受伤害”。
周清婉仰头看着她心中的爱人,轻轻点头,眼中水波流转,泪痕依旧在脸颊,佟霖轻抚她脸颊的泪痕,眼神带着些许担忧,一望无尽的草原。
俯瞰辽东大地,旷野壮美,神秘的雪山静静躺在尽头,小辽水环绕之间,滋养草原上的万物,奔腾的野马横跨草原,寻找最茂盛的野草,游牧的族人扬起长鞭驰骋旷野,在环水的山间,捕捞最肥美的鱼虾,那都是佟霖的族人,是女真所存续的最精壮最有野心的部落,他们蛰伏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不断蓄满力量,等待被召唤的那一天,或许这一天永远也等不到,或许这一天就在明天,不管忍受了多少的驱赶和鞭打,他们永远不放弃再次站在中原大地,像曾经的元朝一样,统领汉人的天下,做中原的主人。
或许能见证这片广阔大地变革的,只有源源不停地浑河之水。
辽水从滚马岭湍急而下,映衬着白亮的雪色,蜿蜒曲折地流经抚顺城,北岸的高尔山远远露出山峰,倒影在河里美景让人留恋,只是时而湍急的水流不断造出大小水花,河边的一骑快马飞驰而过,惊起树上的鸟,只见快马直奔抚顺城门,马上的人虚弱的握紧缰绳,马蹄飞驰过的泥土上留下血迹,快马在城门前被守城士兵拦下,马上的人面色苍白,后背被一支折断的箭穿透胸膛,伤口不停流血。
士兵成警戒状,马上的人大喝一声:“我乃沈阳中卫千户邬真,有重要军情来报,速速闪开”,邬真忍痛从怀中拿出自己的令牌。
邬真双眼血色,浑身是血,拿出令牌抬头的瞬间,士兵方才认出邬真,速速命人回报千户所,自己上马抱住邬真,策马带着邬真先行赶去千户所,邬真挣扎地双眼终于要支撑不住,无力地对身后上马的士兵道一句“谢谢兄弟”后昏死过去。
领头抱紧邬真,大喊邬真名字,“大人,您撑住...邬真...邬千户...千万撑住...”士兵策马把邬真送到千户所后,立刻为其医治,副千户周复听完领头的所说后,也在邬真身上找过,没找到什么军情急件,只得呵斥大夫速速救醒邬真。
邬真失血过多,灌下汤药,虽是苏醒了一阵,可昏昏沉沉地净说胡话,抚顺城千户所的副千户周复立刻密信一封,命身边小旗快马一匹,加急送往沈阳中卫。小旗一路不敢停下,飞驰旷野峻岭,暮色夕阳,赶到沈阳中卫,城门外急报,没想到小旗见到指挥使第一句话居然是“抚顺城军情密报呈于王爷”。
指挥使听后大惊,身为指挥使他自然知道王爷半月前就已经去了抚顺城,如今抚顺城又送来密报呈于王爷,其中必然有蹊跷,对小旗查验证身后,他惊慌问道:“难道王爷已经离开抚顺城?”
小旗听了指挥使这样问,也意识到不妙,惊慌回道:“王爷未曾去抚顺城”。
指挥使慌张的神情已掩饰不住,屏退左右,强忍镇定,拉起抚顺城来的小旗,语气已经开始颤抖,问起“半月前,抚顺城是否活捉了一名细作?”
小旗一脸疑惑,虽然感觉到了事态不妙,可仍不敢多问,低首只是摇头,说:“今早,沈阳中卫千户邬真身受重伤晕倒在抚顺城门前,晕倒前大喊有重要军情来报,可千户所的周副千户没有在邬千户身上找到线索,邬千户又一直昏迷不醒,故周副千户派卑职快马赶来送信”。
指挥使听闻小旗所说,惊慌无法镇定下去,抓起小旗衣领,问“信在何处?”
“正在卑职身上”,小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
指挥使拽起小旗出营,二人同乘一马,指挥使飞身上马扬鞭飞驰,赶到沈王府邸,行色匆匆,神色不安,可府邸里的人回说,“沈王妃一早就去了镇府司”。
来不及寒暄言语,指挥使带着小旗又一路急性赶去镇府司。
昨夜乌云绕长天,细雨蒙蒙下不停,沈王妃听了文昭的话,趁夜将卫所中的小旗白鹰秘密抓捕,送到镇府司大狱中交由卫龄审问,没想到刚把白鹰绑到刑架上,看着阴森恐怖的刑具,烧红的老铁和血迹淋淋的鞭子,还没等卫龄用刑,白鹰就吓得什么都招了。
果然如文昭所推测,根据白鹰供出“半个月前的深夜,在小的下值路上,遇到瑶台酒楼的掌柜娄玉,当时娄玉被一只野狗追咬,是小的帮娄玉驱赶了野狗,小的也曾表示只是举手之劳,可娄玉硬是要感谢我,在瑶台摆下一桌酒席,盛情相邀,半推半就之间,小的还是去了,谁成想,在瑶台欢饮一夜,再醒来,身边居然躺着一个女子,后来...后来...娄玉便以此为要挟,让我替他做事,还给了小的银子,又...又将那女子送与我...仔细想来,定是娄玉那个奸人设计了我,他让我打听王爷的行踪,可小的只是个小旗,哪里知道什么,当时只打听到王爷秘密出城了,再后来,五六天前,娄玉又让小的驾乘他的马车出城,去城东土庙绕了一圈回来,什么也没干的,原封不动把马车送还到瑶台酒楼,还有...还有这几日,娄玉一直让小的打听王爷是否回府...”白鹰一股脑的全秃噜出来,还直求饶,“只求留条活命”。
卫龄看着白鹰口供画押,又命人将文昭他们三人放出来,文昭看过白鹰的口供,又想起让卫龄夜探瑶台一事,如他所料,在瑶台酒楼的马厩附近确有一辆马车与佟霖借给文昭的马车相似,卫龄昨夜已经派去人手暗中在酒楼附近,如今拿到白鹰的口供,卫龄也猜出了文昭的心思,师静一案的幕后凶手八九成就是娄玉。
立刻召集人马去瑶台酒楼围捕娄玉,从镇府司出来,天色已黑。
月挂青枝头,不照马前路。
刀出银光现,血闪长夜明。
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