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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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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一章

寒风死命拍打着窗棂,顺着破了的窗纸吹进房中,呜咽的风声更是女子的哭泣,“簌簌”的踏雪声在门外徘徊。

吴捕头打开门,薛娇儿站在门外,脸颊冻的通红,看向房中,冯玉被反手绑缚。

薛娇儿冲进去,抱住冯玉,眼泪稀里哗啦。

吴捕头拉开薛娇儿,薛娇儿在吴捕头手上咬了一口,又去抱住冯玉,试图解开冯玉的绑缚,吴捕头捂住被咬的手,哎呦一声,又快速将薛娇儿拽开,单手将薛娇儿双手反锁,薛娇儿无力挣扎,冯玉磕头求情。

冯玉的头在地上磕的“砰砰”响,“大人,此事与薛姑娘无关,都是我一人所为,求大人放过薛姑娘...”

文昭看向薛娇儿,面无表情,问道:“薛姑娘,冯先生已经招认,他为了你,杀了赵福和李如,你觉得杀人凶手会是冯先生吗?”

此时薛娇儿却突然低头不语。

文昭继续说道:“冯玉已经招供,接下来他会被押到县衙,被打板子,被夹拶子,被戴上刑具,被关进阴暗潮湿的牢房,然后,等着被问斩...”

薛娇儿的满眼泪水,大喊一声“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文昭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刽子手的刀会将他人头砍下,他的尸身会被破草席卷走,扔到乱葬岗,被野狗啃食,最后什么也不剩下...”

薛娇儿似乎在崩溃的边缘,满脸泪痕,哭诉道:“都是我的孽,该死的是我...”

冯玉却突然慌乱地撞向薛娇儿,薛娇儿如梦方醒一般,擦擦脸上泪水,抱住冯玉,眼神尽是爱意,慢慢道出:“杀死赵福与李如的人是我”。

冯玉悔恨地用头捶地,薛娇儿拉住他,柔声道:“冯先生,就让我来承受这一切吧,这都是我该承受的”,薛娇儿擦干眼泪,抬头看向文昭,道:“我受不了赵福的逼迫,便写了张字条,约赵福初四亥时来我家中,我隔墙听到赵福的声音,才扔去纸条,听见赵福的笑声,才放心回房,等到亥时,赵福果然如约而至,我故意挑逗他,用我的肚兜蒙住他双眼,趁机勒死赵福,突然听到后院动静,透过窗户看见有人影,于是我将赵福尸体抬到床上,房门被人打开,我慌张不已,我不认识李如,李如看看床上,喊了几声赵福的名字,我才明白李如是赵福带来的,就像之前那个畜生带周慕来毁我一样,愤恨中,我又故技重施,将蒙在赵福眼上的肚兜又蒙在了李如眼上,同样勒死李如,也是我把赵福尸体扛回赵记酒馆,李如的尸体也是我扛到溪边,他们的头都是我砍下的...都是我...都是我做下的...大人你把我抓回县衙,问斩我吧...”

任谁都听得明白,这是薛娇儿想要揽下罪名,薛娇儿的哭诉声引来了薛母,薛母在门前哭天抢地,昏倒在雪地中,被邻居抬回家。

好一个情比金坚,好一对苦命鸳鸯,连文昭也不免感叹。

文昭叹息摇头,道:“薛姑娘,凭你弱质女子,如何能扛得动赵福和李如,你觉得本官能信,还是这四邻街坊能信?”又看向冯玉,道:“冯先生,说出当夜实情吧”。

薛娇儿瘫软身子,慌乱失神,靠在冯玉怀里,泪水止不住流下。

冯玉却还是执意道:“都是我一人所为,娇儿不过是想为我顶罪,实情就是我所说的那样”。

文昭叹气摇头,“如此这般,那就只能将薛姑娘也押进县衙大牢,县衙大牢是什么样的地方,冯先生恐怕没见过吧,即便没见过,冯先生读的那么多书中也总会有一本写过大牢之景吧,在大牢里的犯人,染上个恶疾,轻飘飘地就能要了人命,薛姑娘柔弱,不知能不能活着等到从大牢出来的那天,你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不过你若是说了,我可命人为你和薛姑娘收尸,将你们葬在一起,凭本官身份,这件事还是能办到的”。

冯玉抬头看向文昭,连连叹气,眼神无望,道出那杀人夜的实情,“一个多月前,娇儿父母去扬州府亲戚家,于是娇儿便将我带到她房中,我俩一诉衷情,可说着说着话,娇儿哭泣不止,娇儿向我说出赵福的恶行,盛怒之下,我生出杀人的想法,娇儿起初并不敢,直到我想出一个完美的计划,一切都如娇儿所说,初四亥时,暗夜幽黑,我藏在娇儿房中等着赵福来送死,娇儿借机蒙住赵福双眼,我便用布带勒死赵福,正当我想将赵福尸体送回赵记,却听到后院有动静,于是我又躲回房中,我也没想到李如会来,李如发现了赵福被勒死,没办法,我只能勒死他,勒死李如后,我将赵福尸体送回赵记,又将赵福装成熟睡的样子,回到薛家,原本想将李如尸体也送回赵记酒馆,可想想又怕这样不妥当,便将李如尸体扔到溪边荒地,天寒地冻的,极少有人会去那,扔下李如尸体后本想离开,转身时看到地上,我来时的脚印已经被雪覆盖,于是我心下一横,砍下李如人头,将人头偷偷藏进方阿兴的肉铺,冒着风雪回到家中,松下布带时,发现了布带上沾染血迹,我在雪里搓了又搓,还是洗不净,想着布带揉成绳系在腰上,也没人能看出来,或许是天意,还是被大人发现”。

“好一个栽赃陷害,即救了薛姑娘,又能成全了你俩的好事”,文昭即愤恨,又感慨,怒斥二人,道:“你们可知,方阿兴蒙冤入狱,所遭受的痛苦,他的母亲为了儿子伸屈,风雪奔走,险些冻死”,文昭俯身看着冯玉,眼睛湿润,眼神怒气,问道:“如果你看到一个母亲的哭泣,一个儿子的哀嚎,你还会这样做吗?”

冯玉不敢直视文昭的眼睛,低头落泪。

文昭拍拍冯玉的胳膊,“赵福与李如都比你壮实些,仅凭你一己之力,恐怕制服不了他二人,是薛姑娘与你一齐勒死他们”。

冯玉点头不语。

薛娇儿啜泣低语,“我早该去死,就让我去死吧”,说着话,薛娇儿突然起身,以头撞墙,瞬间昏死过去,文昭搭脉后,立刻令相邻去请大夫。

吴捕头先行将冯玉押回县衙大牢,临行前,文昭向冯玉道出赵福人头真相,冯玉心中悲痛悔恨,自案发后,冯玉打听到方阿兴肉铺发现的是两颗人头,他一直以为是薛娇儿砍下了赵福人头,他仰天大叫,一切也都无法回头。

薛娇儿喘着粗气挣扎了几日,便撒手人寰,吴捕头将这件事告诉了冯玉,冯玉一时接受不了,几日滴水不进,没等到问斩便死在狱中。

寒雾漫卷天地间,雪停人间一混沌,不见愁云不见人,马车碾过积雪,从县衙出发,马夫蜷缩的肩头被雪打湿,马儿鬃毛上留下冰晶,渐行渐快的马儿突然嘶鸣一声,有人拦住了马车。

拦车的人是方阿兴和他的母亲,方阿兴搀扶母亲。

马夫大喝一声,“谁人敢拦巡按大人的马车”。

文昭掀开帘子,看见雪中站在方阿兴母子,于是从马车下来。

方阿婆眼含热泪的跪下,风雪挡不住这个老人的激动,方阿兴也跟着母亲一起跪下,文昭欲扶起阿婆,方阿婆却执意不起。

阿婆含泪道:“大人,您对老身和儿子的恩情,这辈子也还不完啊,您就让老身跪着吧,若不然,老身心中难安啊”。

方阿兴猛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道:“大人,阿兴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大人之恩,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大人”。

方阿兴没读过书,他的母亲更是没读过书,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这就是天大的恩情,堪比父母的养育之恩,即便是报答一辈子也报答不完,这就是底层劳作百姓们的善良,他们说不出什么华丽的大道理,在他们的眼中,像文昭这样的好官就是天上派下来的神,是来救他们于困苦的神。

方阿兴和阿婆仰视着文昭,用最朴素的话,表达着他们心中最深沉的感情,阿婆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五个鸡子,肿胀的眼皮努力睁开,道:“大人,老妇知道这几个鸡子对大人来说微不足道,家中为了阿兴的事已经花光了银子,如今铺子又开张了,苦下钱来,定要阿兴年年备下厚礼给大人送去”。

文昭看着阿婆手中捧着的鸡子,忍不住眼中热泪,他扶住阿婆颤抖的双手,飘落的雪花融化在他手上,文昭不愿收下。

推辞之下,方阿兴磕头道:“大人,您就收下吧,你若是不收下,草民心不安啊”。

文昭撩起长衫接过阿婆手中鸡子,这长衫是他饱读诗书的傲骨,他曾以为这长衫盛下的本该是他以身报国的抱负,盛下的该是宏伟苍生的大志愿,后来发现满腹的经纶却最终百无一用是书生,可这一刻,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五个鸡子,心中复杂而沉重,热泪落在鸡子上,一瞬间他想通了这件事,他一心想要以身报国的国,是什么国,不正是这脚下底层百姓的国吗,没有这些百姓又何来的国,他的宏伟志愿,他口中的天下苍生,不正是这些一个个低到尘埃的百姓吗。

看似他只是查明了一个命案,拯救的却是底层投告无门的百姓。

他所做的这一切,不也是在拯救苍生吗。

正所谓事无大小,点滴皆汇聚报国之心。

章节目录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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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1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