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出好戏
日月交替,五更平旦,天色稍亮,雾气笼罩,疏疏细雨,荒草遍野,白雾飘飘,远山不见,青黄脚下。芦青青踏在青黄野草上,一步一脚,身姿飒爽,暗色长裙略过脚下野草,扫过露水,白雾弥漫,宛如乘云而来。
金诚光膀子在打铁棚子里打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停下,看到芦青青后,什么话也没说,走进铺子里,又拿出一件锦盒放在破桌子上,舀了一盆清水自己洗一把脸又穿上外衣。芦青青在棚子里坐下后,金诚才坐在。
芦青青:“还是没有找到玉符令,会不会根本就不在他手里”。
金诚倒了两杯茶,握紧茶杯,眼神有些狠厉道:“那个小贱人不听安排敢偷走玉符令...积香庵里一箭射死她太便宜了...”金诚沉默一下,又想到了什么,笃定道:“玉符令一定还在文昭手里,积香庵时她亲眼所见”。
芦青青喝一口茶,眼色凌厉地重复金诚的话,“她?是她...她看见过...”。
金诚肯定的点头道:“没错,也是我们的人,她藏在文昭身边那么久,都没被发现端倪,若不是那个小贱人杀了她,现在她定会是我们安插在文昭身边最好的棋子,可惜了,都是那个小贱人毁了我的计划”。
芦青青不可置信:“真没想到,当日积香庵里竟然是一出好戏”。
金诚并没有多说什么,把锦盒交给她,锦盒里装着三根飞花针,只是这三根飞花针与之前的飞花针不同,飞花针上皆有一根红丝。
金诚:“这三根飞花针是极铁所制,大火焚烧会化作灰烬,无人能发现,待到用时,主公自然会告诉你”。
芦青青看着这神奇的飞花针,世间居然还能有此物,又突然想到了遇到的神秘黑衣人,道:“对了,我去文昭府中找玉符令时遇到一个黑衣人,此人身手敏捷,功夫不错,不能判断男女,身影也看不出男女,看样子此人也是去找东西,只是这个人要找什么东西,会不会也是玉符令”。
金诚听到这个神秘黑衣人,也担忧起来,“难道是朱棣的人...不可能...若是朱棣知道了玉符令的事情,直接下旨命文昭交出即可,没必要这样做,若不是朱棣的人,难道还有什么势力潜伏在集庆”,金诚并没有猜出神秘黑衣人的身份,将此事先放下,嘱咐道:“主公命你去救出文昭,以取得他的信任,你先去找陈羡,我会帮你做得天衣无缝”。
临走之前,芦青青犹犹豫豫地还是把看梦绾画像的事情也说来出来,也不知有没有用。
金诚心里思忖一番,道:“文昭他绝对不会是个好色轻薄之徒,也绝不会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风尘女子随意动情,他会画出梦绾,一定另有原因,我会将此事禀告,你且见机行事”。
趁着天色尚未大白,芦青青踏着白雾慢慢离开,像一片红叶一样在弥漫的山雾里随风飘走,肩头被毛毛雨打湿,发丝也好似带着露水,也没有停下一刻,在奉命去救文昭之前,她要先去找一趟陈羡。
文昭被掳后,关在一间密室里,四面石墙石门,石门由机关打开,只有一个黑衣蒙面男子出现,黑衣蒙面男子一再追问玉符令的下落,文昭虽然也不知道玉符令究竟在哪里,可他明白至少这些人现在还没找到玉符令,不会杀了他,此时他只能与这些人做周旋,但愿鹤良他们能及时来救自己。
在石室里每日皆有人通过石洞送进吃食,送吃食的人每每会露出手臂,他发现每次来送吃食的人胖瘦不一,手臂皆有一个相同的白虎纹身图案,和玉符令上的图案一样,他猜测着这个纹身应该是他们组织里的统一识别纹身,回想起为罗家老夫妇验尸时就曾见到罗家老先生手臂上也有此纹身。
再说到芦青青轻功飞燕,踏雾急行,动作轻缓,却行动极快,午时刚过,赶回城中,从后门翻墙飞进后院,悄悄来到陈羡房门前,刚想要敲门,陈羡听到门外动静,推门看见芦青青站在门外,发丝带着潮湿的露水,被雨水打湿的肩头隐约透着些柔媚,地上带着些雨天的潮湿。
芦青青看到陈羡没有拄拐,猜测他的腿伤大概恢复了,道:“看来你的腿已经好了”。
“吃了你留下的药,伤口好的出奇快...”陈羡看到她,心里莫名的欢喜,却说不出欢喜什么。
芦青青:“能陪我走走吗”。
二人骑马出府,一路奔到城外,芦青青勒马停在十沿桥,下马漫步桥上,流水罩着白雾缓缓西流,簌簌细雨飘零,不消多时就打湿二人的衣服,枯黄的落叶乘风而下,落在桥上,落在溪水里,芦青青的裙纱在桥上摇曳,给白雾笼罩的山林一抹明艳的阳光。
芦青青:“还记得这里吗”。
陈羡也漫步桥上,望着稀稀疏疏的溪水,潺潺朝西流去,不再回来,他沉沉道出:“这里...这里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小桥...流水...迷雾...落叶...很美,像你一样美”。
“如果,我不是我,你还会这样说吗”,芦青青转身背对着他,语气低沉。
陈羡:“青青姑娘,何出此言,莫非是碰到什么难言之隐”。
芦青青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一招蜻蜓点水飞过溪水,扬起溪水落尽桥上,雾气弥漫,水花在雾气中划出一丝丝痕迹,犹如天上烟花,美妙绝伦,惊起青黄树叶如落雪般滑过陈羡肩头,陈羡捡起一片完整的落叶,轻轻吹出一曲袅袅余音,徜徉高山流水,游鱼出听。芦青青第一次听到树叶也能吹出妙音,忍不住起舞,可手臂展开刚要起舞,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跳的不对,立刻停下来。
陈羡并没有在意芦青青的舞姿,只是觉得今日的她好像心事重重,一曲吹完,突然一颗石子打在树叶上,陈羡警觉闪躲,迅速将手中半片树叶打在石子方向,不见人影,担心芦青青,陈羡俯身翻到桥下,芦青青躲在桥弓下面,突然脚上一松,险些掉下,被陈羡抱住,二人不敢妄动,却听桥上迟迟不见动响,陈羡抱住芦青青飞上桥,二人刚站稳,飞来数个暗器落在二人脚下,陈羡抱住芦青青转身后退,再回头看地上“小凌山”三字,陈羡不解其意。
芦青青:“小凌山,小凌山附近只有一个陈罗村,可这有是何意?”
朦胧雾气卷着一阵秋风扫过,吹散地上的黄叶,陈羡似乎意识到小凌山是什么意思,将自己做捕头时的腰牌交给上芦青青,对她说:“你速去锦衣卫衙署找到一个叫鹤良的千户,他认得我腰牌,你告诉他速速带人到小凌山救文大人”。
说罢话,陈羡就飞身奔小凌山而去,冒雨雾而行,火速赶去营救文昭,一路赶到小凌山下,除了陈罗村里的一片狼藉,什么也没发现,只身又返回察看,白雾弥漫的荒草郊野,隐隐约约看到雾里有一间茶棚,心想“方才分明没有茶棚,难道是我没有注意到”。
越走越近,茶棚越来越清晰,白雾飘过,秋风扫过,似乎是一阵风把茶棚从雾里吹出来似的,陈羡下马走进茶棚,吆喝几遍都没有伙计出来招呼,茶棚周围除了缠绕的雾气,出奇安静,桌上早已倒好一杯热茶,摸着温热的杯壁,陈羡越发觉得茶棚蹊跷,起身一瞬间身后七支短箭齐飞来,仰身倒下,短箭从脸前擦身而过,还没反应过来七支短箭又一齐飞来,陈羡一个翻身俯身躲进桌子下面,迅速推到桌子,以桌子挡住射来短箭,短箭每次都是七支齐发,他只能以桌为盾,躲进茅草屋里,短箭愈发猛烈射进茅草屋,闪躲间一脚踏空掉进密道,顺着密道找到关押文昭的石室,从墙角的石洞看到文昭,却不知道石门机关如何打开,在石墙上一通乱打,推开了石门的机关,石门一开,看到文昭的一刻,心中大喜,二人相拥。
陈羡:“大人可有受伤?”
文昭“无妨,你我应速速离开此地”。
二人从密道出来时,与前来搭救的鹤良正碰见,鹤良见到文昭腰牌,不顾伤情,即可带人马随芦青青来到小凌山,一众人马在小凌山绕了好几遍才找到这个茶棚,看到茶棚周围乱箭在地,已经找不到人,只有绑在东侧树上的一只箭弩,此弩设计精巧,可七箭齐发,上设机关发箭。鹤良拿起箭弩,这种箭弩他在神机营见过,只是神机营的那张箭弩最多只能三箭齐发,这张箭弩显然更甚。
陈羡看到箭弩上的七支短箭,心里一惊,道:“好一把箭弩,居然能做到七箭齐发”。
“这样的箭弩我曾在神机营见过,只不过这种箭弩宋时便出现,后来被蒙古人拿去用了,神机营那张能做到三箭齐发,没想到这只居然可七箭齐发”,鹤良将所知一一说出。
芦青青看到箭弩后,下意识地说出:“七星箭弩”。
鹤良和陈羡、文昭三人都听到芦青青脱口而出的话。
芦青青话一出口,即可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该她说出的话,勉强无理地解释道:“我说过我师父是西夏毒圣上官漠嘛,自然见过这个暗器毒药啊...”
鹤良听到她这个可笑的解释,疑心更重,拔起墙上的短箭迅速厄住她的脖颈,逼问:“说,你到底什么人,怎么会如此了解这等隐秘暗器”。
芦青青并没有辩解,也不知道该如何掩盖,鹤良要把芦青青带回锦衣卫审问,被陈羡拦下。
陈羡:“兄弟莫要冲动,别忘了还是芦姑娘帮我通知你,若是她有心害我们,又怎么会帮我们”。
鹤良一时松手,芦青青趁机从鹤良箭下脱身,轻功飞走,陈羡拦住鹤良莫要追,鹤良也估计身上有伤,才放下短箭。
几人一路迎雾而行,簌簌细雨不停,鹤良腰上的箭上渗出血丝,应该是刚才劫持芦青青时扯开了伤口,文昭看到鹤良衣服上的血,把他带到自己府上治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