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好似故人
鸡鸣三遍,野猫在文昭院儿里徘徊叫唤好一会儿,文昭的小猫儿在他枕头上丝毫不理会的酣睡,初日照落秋风,野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文昭抱着没睡醒的小猫儿到院子里,迎着东来的日头,听到屋顶野猫攀爬的动静,蹭掉几粒瓦灰跑走。
突然房中的一阵哀嚎声惊住了文昭,这哀嚎声来源似乎在陈羡房里,文昭放下小猫儿,直奔陈羡房里,推门就看到陈羡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腿疼痛翻滚,他按住陈羡,撕开衣裤,看到陈羡伤口乌青,浓血渗出,摁住他的伤口过脉,才知:“镖上有毒”。
陈羡把刀扔给文昭,忍着痛狠心道:“砍了我的腿,快...大人快砍了这条腿...”
看着地上的刀,文昭下不去手,陈羡痛苦哀嚎,他抱住陈羡不让冲动自己砍下腿,道:“我有办法...有办法解毒...你告诉怎样找到芦青青,她一定能知道你中了什么毒,你告诉我怎样找到芦青青”。
陈羡无奈摇头,突然想要那只纸鸢,指着墙上破了的纸鸢,道:“把这个纸鸢放了,或许芦青青能看到,或许她会来”。
文昭慌乱的手补好纸鸢,手忙脚乱地把纸鸢放到天上去,纸鸢高高挂在初升的阳光下,比着太阳往上飞,可飞得已经够高够远了,却一直等不来芦青青,一边是给予希望的纸鸢,一边是陈羡痛苦的哀嚎,文昭心急如焚。
没料到纸鸢突然断线飞走了,他握着手里空空的线轴,心死一般呆坐在地上,眼角落下泪水,他回头看到陈羡打算拿起刀自残,心急地想要去抢下刀,却被什么抓住跑不动,再回头看原来是芦青青。
看到芦青青就在门外,陈羡手里的刀一时松了下来,芦青青看到陈羡惨像,立刻推开文昭,察看陈羡伤势,把他伤口浓血挤出,闻闻浓血味道,嘴里念道:“无妨”,芦青青眉头紧锁,眼中不忍忧思,以银针封住伤口血流,面色凝重道:“我要为你割肉祛毒,你可忍得住疼痛...”
陈羡满头冷汗,硬是忍着疼痛,躺在地上,不再挣扎,“动手吧”。
芦青青从靴子里拔出一把短刀,在蜡烛火下反复烧制,一口白酒喷凉了短刀,芦青青一刀狠狠落下,利落三刀将陈羡伤口乌青全部挖去,鲜红的血流出,芦青青再闻流出的鲜血味道,紧锁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
缓缓起身对文昭言:“先生一定有止血药吧,赶快给他用上吧,他的毒已经没了”。
陈羡抱腿忍痛,对芦青青相谢,芦青青仰着头故作高傲地样子,道:“我早就说过我师父是西夏毒圣上官漠,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芦青青故意在他受伤的腿上拍了一下。
陈羡在地上哀嚎了一声,又和她拌起嘴道:“刁蛮丫头...”
“你居然这样说你的救命恩人,早知道我就不救你了...”芦青青踢了一下门板,气鼓鼓地白了一眼陈羡,文昭拿来止血粉洒在陈羡伤口上,毫无防备的陈羡被疼的哇哇大叫,芦青青在门口仰面大笑。
芦青青突然停下笑声,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将纸鸢扔回墙上,留下一句话:“纸鸢补的太丑了,十日后我再来,给我重新补好它”,匆匆轻功飞檐而走。
老管家颠着老腿小跑过来,通报府外有人拜会。
“何人?”
“来人只说是锦衣卫千户”。
安置陈羡躺下后,文昭去往前厅,看到眼前的人,心中顿时又惊又喜,站在前厅一身飞鱼服,站姿挺拔,身材魁梧,腰间佩剑闪烁杀气,转身一瞬,戾气缠身。
文昭心里自言念道:“周显知?”,可嘴上还是恭敬说道:“千户大人,别来无恙”。
见到周显知之前,他以为是鹤良来府上,直到看见周显知,他都没想到,周显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做了锦衣卫千户,周显知一箭射穿勃雅伦合哲头颅,又轻轻推倒勃雅伦合哲的尸体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周显知在他心里一直都是一个矛盾的存在,他一方面觉得周显知骁勇善战,另一方面又感觉到周显知身上的杀戮戾气。
一番交谈后方得知,因为文昭上述的奏折中提及周显知雷厉风行,果敢善战,而被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看中,调任京中锦衣卫千户。
谈话间,周显知一直感念文昭上表圣上时对自己的褒奖之恩,道:“若是没有大人知遇,显知也不能仕途坦荡”。
周显知今日而来,也是为了昨晚文昭被掳劫一事,锦衣卫的人马在城外十沿桥附近搜查了方圆几十里,没有任何线索,试图让文昭能回忆到些有用的线索,文昭将陈羡中毒之事相告后,周显知匆匆拜别。
回到后院,文昭把周显知升迁锦衣卫千户的事情告诉了陈羡,陈羡却没有在意周显知的事情,而是和他说起了另外一件事,道:“大人不是一直想让我夜探驸马府吗,只因驸马府中戒备森严无法孤身潜入,现如今属下发现一个人可以帮我夜探驸马府”。
文昭给他倒了杯水端到他手边,笑着也猜到他要说什么,道:“我猜,你说的这个人是芦青青”。
“大人您可真是料事如神,属下想说的人真是芦青青,那个疯丫头虽然身手不济,却轻功了得”,陈羡抓紧杯子的手激动地也抓紧了文昭的手,道:“十日后,待芦青青再来时,属下只需稍稍吊吊那个疯丫头的胃口,她就是耐不住性子跟我去夜闯驸马府”。
“可她来历不明,我只怕她会对你不利...”文昭仍有担忧。
“那个疯丫头既然能救我,想必应该不是我们的敌人,属下觉得这点大可放心”,经过此事,陈羡对这个疯丫头有了些莫名的感情。
思虑片刻,决定听陈羡之言,指着墙上的纸鸢,文昭玩笑道:“那你可要好好用心补好它喽”。
文昭走后,陈羡颠着脚下床,取下墙上纸鸢,小心翼翼一点一滴修补纸鸢,又按照纸鸢原来的图案小心上色,直到深夜也没有将纸鸢修补好,伏在桌案上不知几时睡着。
所谓客要上门来,挡也挡不住,文昭刚送走周显知这个意外之客,老管家就颠着两条老腿跑到后院找他,说有客来,来客却没有递上名帖,也不愿透露身份,甚是神秘。
文昭在后院徘徊几步,让老管家把来人请到前厅,他在脑中想了千万个可能,都没想到这个神秘来客会是谁,准备去前厅会会这位神秘客人到底是何人,却在后院路上有碰到老管家,老管家颠着小步跑过来,“大人啊...大人”,老管家跑到他面前,把一封信给他,道:“大人,那位客人已经走了,只留下这封信在角门门缝里”。
文昭心中更甚好奇,打发走老管家,独自打开信,信上只有四字“百花酒楼”。他在院里徘徊许久,决定独自前去百花酒楼会一会留信之人,安排老管家备娇,一路都在想这个留信之人到底会是谁,轿子到百花酒楼门口停下,方踏进酒楼就有小二迎上来,将他带到二楼雅间,小二推门后雅间里却空无一人,叫住下楼的小二询问,小二只知道来这间房的是个年轻女子,女子白纱遮面,女子留下银子就一直在雅间里,不知道女子什么时候离开的,文昭走进房间,桌上摆着酒菜,酒杯下压了一张纸条,拿起纸条,纸条上只留下一首诗: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握着纸条,看着一桌酒菜,又注意到半开的窗子,走到窗前,透出窗缝看向沿街,除了街面上往来的买卖人,没什么可疑,他站在窗前,想到刚才小二说的女子白纱遮面,他想到了馥乐苑的梦绾姑娘,将纸条收在怀中,独自一人急匆匆去馥乐苑,刚踏进馥乐苑,老鸨子在店里一眼就认出文昭,刚想和他套近乎就被他一锭银子给堵住了嘴,老鸨子把他带客房,果然梦绾姑娘已经坐在客房里等着他。
白纱遮面,梦绾姑娘亲手关上门,揭下面纱,以真面目示人,将文昭请入上座,倒下一杯酒,酒中飘着浓浓的菊花香气,梦绾姑娘把酒杯放在儿子面前,端起酒杯闻着菊花酒香,不禁叹一句:“菊花寄相思”。
梦绾也跟着轻轻念:“可怜相思苦...”
文昭拿出留在百花酒楼的纸条,放在桌上,梦绾将纸条拿起婉婉念出纸条上的诗句,什么也没多说,将纸条浸入酒杯里,纸条在酒杯里化成一团浆糊。
文昭指着墙上的书法字画,道:“墙上的字画想必也是出自梦绾姑娘之手吧...即便你毁了这张纸条,也认出你的字迹”。
梦绾端起酒杯喝下了纸条,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文昭饮下杯中的酒,被墙上的一副字画吸引,站在字画前,仔细看了又看,画上画的是木兰从军图,画上的花木兰女扮男装,英姿卓越,当真难辨雌雄,文昭对画大赞道:“梦绾姑娘好手笔,笔触苍劲有力又不失温婉,将木兰英姿描绘栩栩如生又不失女儿身的柔美”。
梦绾面色犹犹豫豫,缓缓道:“大人...认得出...”,听得此言文昭心头一紧,转身盯着梦绾继续说出,可梦绾却顿了顿:“认得出木兰...”
“梦绾姑娘似乎有话要说,却还不信任文某”,文昭看出梦绾的顾忌,没有再继续问下去,道:“那就待姑娘彻底放下戒心罢”。
文昭推门而出,梦绾跟到门外,文昭转身多看了梦绾一眼,还是对梦绾说出:“梦绾姑娘好似一位故人...”
梦绾却娇羞一笑,带着些妩媚道:“大人,馥乐苑里每个客人都会这么说”。
从馥乐苑出来,天色有些暗淡,乌云遮日,从西南方向蔓延而来,看着天色像是要下雨,文昭越走越快,想要快些回府,雨滴还是不紧不慢地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