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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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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残垣寂寂映苔痕,冷月幽幽照旧门。

蛛网密遮先祖案,烛光摇曳古祠魂。

灯前细辨残书字,梦里追寻血泪恩。

廿载疑云不得解,空余遗恨向谁论。

绿树荫浓夏日长,绿荫幽草胜花时,树林茂盛,绿荫遮日,树枝繁茂,浅浅清溪,潺潺流水声声不息,陈羡和鹤良同乘一匹枣色马,鹤良在前,陈羡在后,马行不快,但山路颠簸,陈羡尽力护住鹤良,行至溪水边,流水声清脆入耳,下马洗了把脸,溪水凉爽,迅速降下闷热,陈羡用手捧了一点溪水,放在鹤良手上,瞬间的凉意让鹤良一时轻松,鹤良侧身下马,陈羡搀扶他坐在溪边,慢慢脱下上衣,陈羡为其换药,伤口仍未恢复,有些血水渗出,为鹤良重新包扎好后,血水顺着溪水越流越远,两人未多做停留,继续赶赴桃山县。

马行至快,二人到达集市时,天色未暗,找寻一家客栈住下一夜,翌日复行,天色入夜方至桃山县界。

鹤良坐马,陈羡牵马而行,二人进城门后,行至一家酒楼名日宝至酒楼,酒楼门前人流涌动,中间一个少年抱着一只狗,而店里一个伙计模样的男子一直争夺少年怀里的狗,陈羡听了二人一番争吵后才明白,伙计说是这狗是店里买的,而少年则说这狗是自己丢失的,二人就这样在门前拉扯争吵,陈羡看不下去,出一主意,既然少年说是自己丢失的狗,那若是唤狗名字,此狗必会奔到自己身边,可伙计那讲这些道理,只管这狗是店里花钱买的,耍起无赖,陈羡握了握手里的剑,想想总不能当街拔剑,最后鹤良下马给了伙计二钱银子,这场热闹才算散去。

少年怀抱黑狗,对鹤良连连相谢,鹤良问到少年:“你家住在本地?”得知肯定回答后,鹤良顺便向少年打听,道:“敢问,小少年可认得清水街孟家”。

少年点头后,在前带路,过了一条集市的功夫,二人跟随少年走到清水街,少年指着街南头对二人说:“这里正是清水街,南面尽头那家就是孟家,不过孟家的院子早就荒废,二位公子是要去找孟家人吗”。

鹤良沉默片刻,问道“小少年,看你对清水街如此了解,敢问你家也住清水街,若是如此,不知可否去讨碗水喝”。

少年先是犹豫,又摸摸怀中黑狗,多走几步,将二人带到自己家门前,让二人在门前等候,果然不消多时,出来一位年龄稍大些的男子,一手捏着两个茶碗碗沿,一手拎着茶壶,笑脸相迎为鹤良和陈羡送上茶水,鹤良接过茶碗没有饮茶,亮出百户腰牌,男子看清后,立刻跪下,鹤良扶起男子,三人一同进院子。

鹤良说明来意后,男子却连连摇头,道:“大人,我等且年轻,对孟家之事确实知道不多,自打小的记事起,孟家就这样一副荒废样子,不过小的家中祖父应该知道些,”男子说完这话,起身就去房中叫来老人家。

果然,提到孟家,啧啧感叹,老人家饮了一杯茶,慢慢道:“说来孟家的事情,端的有些传奇啊,孟裴东也就比我小五岁,孟裴东就是孟家长子,长得英俊白净,从小就比我们这些邻居差不多大的孩子招人喜欢,后来孟裴东中了秀才,更是不得了,门前说亲的人一波一波,都是些书香或者商贾,有门有脸的人家,洪武年他娶了耿家的二小姐,听说耿家在朝中做官,有些势力,唉...”老人家说着说着喘口气停了一下。

陈羡性子急,站起来大声追问。

老人家连连叹气,才接着说:“耿家二小姐进门没多久就给孟家生下为小少爷,小少爷八九岁的时候,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连夜高烧...听说耿二小姐当时又正是临盆在即,哦,当时耿家二小姐又怀次子,一时焦急,可能惊了胎气,听说难产了一夜...后来...”。

“后来...耿家二小姐难产,孩子也没生下来,一尸两命,孟裴东终身未在娶妻,就把耿家二小姐的长子抚养长大,以慰藉耿二小姐的在天之灵”,鹤良听到耿家二小姐难产而死并不意外,此前他在京师时就听闻过耿清的一些家事。

老人家听到鹤良的话后,连连摇头,“非也,非也...都错了...”

鹤良一番错愕后才问,“老人家,这话是何意?”

“当时耿二小姐难产确实是一尸两命,可耿二小姐的长子那晚也不知为何暴毙,那是他老孟家不想再娶吗,是传闻孟家克妻克子,无人敢再上面说亲”,老人家轻飘飘地说出这话,多少也带着些落井下石的嫉妒。

鹤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老人家的话,半响才想起来问:“可是耿家明明对外声称有个外甥,也就是耿二小姐的长子,那这个孩子又是从何说起”。

老人家摆摆手,嘲笑道:“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孟裴东外室所生,当年孟裴东意气风发,自然不缺爱慕女子,说起他这个外室,我们邻居也是在耿二小姐死后才知道,当年孟家丧事办完,孟裴东悄悄把那个外室女子所生的孩子带来充当耿二小姐的长子,我猜想孟裴东是怕丢了耿家这个权势的亲家,可哪有不透风的墙啊,产婆四邻八乡的都认识,唉...只是可惜了耿二小姐年纪轻轻...”

鹤良若有所思,老人家饮一小口茶,感觉有些凉了,于是叫来大孙子去烧水,鹤良走神地端起茶碗,老人家拦下,让他不要喝冷茶。

放下茶碗,鹤良问老人家,道:“按理说,孟家抱住耿家这棵大树,不该是这番荒废之景,孟家老宅怎的成了这番破败样子”。

“风水轮流转啊”,老人家说到这里仍带有嘲讽,“孟家外室所生这个男孩,顶着耿二小姐长子的身份慢慢也长大了,与相邻的顾家小女儿年纪相仿,两个孩子又经常在一起玩耍,孩子嘛慢慢长大就有了男女之情”,说到此处,老人家更是冷笑几声,“本来也是一桩美满姻缘,可后来顾家听说了此时,就将小女儿匆匆嫁去咏昶县一位官吏人家”,老人家的大孙子端了来热水倒在茶壶中,滚热的沸水在茶壶翻腾几下,茶叶飘上来,汤色渐浓,鹤良主动给老人家倒上一杯茶,老人家摸摸茶杯略烫,并没有喝,接着说道:“后来也不知怎么了,孟裴东突然病死,孟家小子匆匆料理过孟裴东的后事,就消失不见。”

“老人家,那敢问这个孟家外室是何人?”鹤良为老人家端起茶杯。

老人家想要起身相谢,被鹤良拦下,恭敬饮茶后,老人家:“说来奇怪,老朽我从未见过孟家这位外室的样貌,或许是避嫌吧,她也从未公开露过面,我也只是在孟裴东接她入府那天在门外见过一次,但是她白纱遮面,一身素衣,只能看出身此女段纤细柔软,说来这个孟裴东也是有福之人啊,让人不免艳羡”,老人家说完这番话,打几个哈欠。

望望天色,早已入夜,鹤良顺着老人家的目光走到院子中,院子中落下几只小鸟,蹦了几下,似乎没找到吃食,又匆匆飞走,鹤良不断回想着刚才老人家说的话,不得不让他联想到孟家外室所生的孩子就是孟邧,而与孟邧青梅竹马的顾家小女儿会是顾丹娘吗,又或许丹娘只是巧合姓顾,若不是巧合的话,这样说来,孟邧与丹娘早年熟识,而孟邧看到服毒自尽的丹娘,却装作毫不认识,孟邧着实疑点重重,心疑:“孟邧到底唱的什么戏,他一定与案子脱不了干系”,想到此时,他不免担忧起文昭安危,转身想要辞行,看到老人家已经睡着。本想与陈羡连夜赶回咏昶县衙,却因伤势而无法赶路,只得在此借宿一晚。

月光照在小院中,陈羡搬来一把凳子,鹤良侧身坐下,忍痛抬起胳膊想要脱下上衣,还是使不上劲儿,陈羡接过他的上衣,看到昨日包扎的伤口处又开始渗出血,小心翼翼解开包扎,为鹤良清洗好伤口,重新上药。

鹤良拜谢道:“陈兄恩情,鹤良永不相忘”。

“好兄弟不必言谢,说到底你也是为了救我,若没有你在身后抵挡,我绝无逃生可能”,陈羡扶着鹤良双臂,兄弟情义,深种彼此心中。

话分两头说,文昭在咏昶县衙等待鹤良报回消息,也十分担忧鹤良安危,这日一早,没等道鹤良回来,等来了驰驹,驰驹在县衙门前下马,亮出腰牌,衙役引路快步走到书房,文昭听到衙役来报的消息,放下扇子,穿上鞋子,披上外衣,大步踏出书房,迎上驰驹,拉着驰驹的手,回到书房,亲自为驰驹倒上一杯茶,驰驹惶恐不敢受,还是文昭硬是把驰驹按坐下,驰驹饮茶后也不免称赞好茶,放下茶杯。

驰驹将河西驿之后事情据悉汇报给文昭,道:“锦衣卫顺着那封八字密信查了半月有余仍然无头绪,是...是太子命下官赶来...还有一事...”,驰驹吞吞吐吐地接着说:“还有一事,是关于尚书张大人的女儿,张二小姐的事情,卑职来之前,徐皇后请旨,陛下准了张二小姐做太子侧妃,圣旨以下,春分入宫,来年大典,张尚书修书一封让卑职带给张二小姐,太子安排卑职秘密护送太子侧妃速速回京”。

驰驹从袖中拿出张尚书的家信,文昭看着锦儿亲启四字,心中五味杂陈,他本该高兴才是,如今又是怎么了,难不成还能有不舍之情,文昭勉强一笑,接过信件,转身去往后院,站在锦儿门前很久没有敲门,坐在廊椅上,握紧手里的信,看着门前的台阶,想起锦儿每日都要坐在自己门前台阶的身影,心中情感无法说明,他不知道是在不知不觉中对锦儿有了感情,或者只是把锦儿当做妹妹,看她即将出嫁而不舍,太阳升起,阳光倾斜着照到文昭肩膀,锦儿从后面走来,悄悄拍了下他的肩膀,文昭转身,阳光落在他的侧脸,锦儿看得出神,不自觉地靠近文昭,回过神来的文昭将家信交给锦儿,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锦儿如往常一样回房,直到文昭走出连廊,在院子中听到锦儿哭泣声,心一下沉了下去。

锦儿放下父亲的家信,眼中泪水泉涌,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回想起这帕子还是文昭赠与自己的,想起那日之景,历历在目,锦儿擦拭眼泪,提笔画下文昭样貌,眼泪滴在画纸上,晕染了颜色,所画声情并茂,栩栩如生。

锦儿坐下望着画像看了很久。

最后题字一行:我与先生,夙期已久,人间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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