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双尸案
冷刃横子夜,飞颅坠床榻。
残喉凝黑血,断颈立腥风。
遥相两望,两人站了很久,都没有动身之意,鹤良好生劝慰一句:“大人早些回府吧,宫中人多眼杂,莫再惹来麻烦”。
文昭走了许久,锦儿依旧站在那里,初秋的风有些干燥微凉,锦儿腰间的长发缓缓摇曳,绰约风姿,翩翩美人,如今脸上的忧郁又增添了几分怜惜,身后桥下,是太子派出的侍卫跟踪了很久,看着这准太子侧妃,心中也不免称赞一句“美人”,直到锦儿离开后,才返回钦安殿复命。
朱棣冷静些下来,不知几时靠在案几上睡着,身边的太监不敢打扰,约莫着半柱香的时间,朱棣忽然大吼一声浑身是汗的惊醒,吓得身边太监扑通跪下,朱棣抬头看看窗外天色已黑,太监为朱棣续上一杯热茶,朱棣饮了一口,回想起刚才的梦,心有余悸,他梦到耿菁变作厉鬼纠缠与他,还誓言要子子孙孙皆已刺杀朱棣己任,朱棣久经沙场,自知早已杀戮无数,双手鲜血无数,也曾午夜梦靥,都从未放在心上,不知为何,方才这场噩梦让他心中难安,一连数日都无法安眠,仿佛天一入夜,那个噩梦就准时点卯的来缠着他。
半月有余,又是午夜梦回的一天,朱棣从床榻起来,面有倦色,眉头紧锁,眼神依旧冷峻,坐在桌案前,亲自写下一道圣旨:耿菁逆臣,殿前狂言,且欲行刺,凌迟不足以示众,下令诛其九族。
朱棣放下手里笔,盯着诛其九族的四个字看了很久,仍不改此意。
天色寅时,文昭突然醒来,想着耿菁在大殿上最后说的话,为何到死耿菁都不知官银案之事,难道此案真的与他无关,可那封密信又作何解释。
他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睡,索性起身,点灯研读,可心绪难平,无法静读,站在窗前,听到几声猫叫,月色之下,这几声猫叫突然让他想起在宁雪房前停下的白猫,不忍的又想起宁雪,披上衣服,走出门外,小猫儿轻轻叫唤的声音越发明显,心奇之时,顺着猫儿叫声寻去,竟看到一直白绒绒的小猫儿,卧在墙边,只是叫唤声音微弱,也不跑走。
文昭走到白猫跟前才发下白猫后腿受伤,伸手轻抚小猫儿,小猫儿也并不惧怕,于是小心翼翼将小猫儿抱起,回到房中为它上药包扎,这个小猫儿竟像是能听懂文昭说话似的,句句都回应一声猫叫,文昭把它抱在怀中,轻轻抚摸它柔顺的白毛,不禁想起宁雪,心想:“或许是天意安排,老天爷让宁雪化作你,来到我身边,不如你就叫雪儿”,文昭抱着小猫儿一声声唤着“雪儿...”
就这样抱着小猫儿不知何时又睡下,下人来叫时才匆匆起身,看到天色早就大亮,而小猫儿还在床头靠着自己的枕头睡的极香甜,他指尖轻轻在小猫儿上点了一下,推门见到老管家,才从老管家口里知道,他的学生张志一早就派下人送来消息告诉他,朱棣下旨诛杀耿菁九族之事,文昭拿着信的手越来越抖,慌慌张张把信烧过后,转身洗脸却呆呆站在脸盆前半响不敢动弹,心想“我大明自开国以来,太祖皇帝虽治吏严格,杀贪无数,也从未诛九族啊,诛九族...如此残杀无辜,这杀戮...何时能休啊...”
文昭心绪难平,惆怅不散,感叹生灵涂炭之时,欲郊外寺中上香,从房间出来与陈羡迎面,陈羡声音浑厚说是鹤良来拜访。
文昭:“何事?我正欲寻你同去一趟城外寺中上香”。
“下官拜访的正巧,可否与大人同去”,鹤良的声音从长廊出传来。
文昭定睛细看,果然是鹤良,心中大喜,抱住鹤良的肩膀,三人一同乘马,踏郊外。
再说城中之事,天色渐渐亮起来,城南白玉街是应天府有名的街市,售卖首饰玉器,样式精美,各种价位皆有,城中无论富庶人家还是普通人家都喜来白玉街挑选首饰玉器,白玉街也因此得名,这条街上每日卯时一过,就开始热闹起来,挨家挨户的店铺大开,街上摆摊吆喝的小贩也热络起来,可今日奇怪的是街南头一家名叫鸳鸯玉的首饰店迟迟没有开门营生。
隔壁铺子老板娘摆弄手里玉簪子时不时探头去看看,嘴里嘀咕:“老罗家吃了迷魂药了,眼看日头上天了,也不开门营生,左不过是我昨天想给他家闺女说门亲事,看不上回了罢了,还至于躲着不开门营生了,真是稀奇”。
老板娘的男人在柜台里面擦着玉器首饰,白了老板娘一眼,惧内的样子一眼便能看出,小声地说了句:“莫要多管闲事”。
话音未落,就迎来老板娘的一个大白眼,男人低下头不敢再言语,老板娘嘴里嘟囔两句“窝囊废...”之后,举起擦拭了老一会儿的玉簪子,对着太阳光看了又看,甚是满意,谁也料不到此时一声女子惨叫,吓得老板娘手里的玉簪子掉在地上,玉簪子摔成两半,老板娘插起腰对着声音来处破口大骂,可是惨叫声依旧不停,听着越发瘆人,老板娘也被这声音吓得不敢发火。
听得声音越来越近,原来是隔壁罗家姑娘巧玉,罗巧玉浑身颤抖地从二楼跑下来,大喊:“杀人了...杀人了...”门板被罗巧玉晃荡了好几下才打开,罗巧玉浑身瘫软,脸色苍白,眼中尽是恐惧,手上还沾着血。
她这几声惨叫把街上的人都招来了,隔壁老板娘也好奇上前看,顺着门朝里看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到,只是看到罗巧玉手上的血,吓得倒吸了一口气,大喊一声:“报官啊...报官”
没等罗巧玉报官,顺天府巡逻衙役就赶过来,两名衙役驱散众人,问询罗巧玉,可罗巧玉被吓得精神恍惚,只会说一句“杀人了...”什么也问不出来,两人拔刀在门口观察房中没有危险,慢慢走到二楼,二楼地上一串凌乱的血滴,顺着血迹走到睡房,房门敞开,血一直到床前汇成一摊血,床上躺着一男一女两人,侧身朝里睡着的姿势,只是二人的头被生生砍下,却没有被拿走,仍旧侧着脸朝里的躺在枕头上,枕头和床褥已经被血浸透,两个衙役看的干呕,慌慌张张跑回应天府署,半柱香的时间不到,给推官韩远深一路小跑赶到白玉街,后面的仵作也一路跑,应天府城,天子脚下,居然发生人命案,还是两条人命,无一人敢怠慢。
仵作走到床前,看到此景也被惊吓,头颅被直接砍下,骇人之象,从未见过,应天府也从未发生过这等惨案,仵作稳了稳双手,手指丈量了一下头与项的距离,又将头与项拼接,围量尺寸合一,检验项下皮肉卷凸,周身再无其他伤痕,心中被吓得颤了一下,面色微微泛白,两腿慢慢走出房间。
原本站在推官韩远深面前,哪知自己两腿一软跪在韩远深面前,自己也叹了一口气,道:“回禀大人,项下皮肉卷凸,头身拼接,尺寸合一,排除分尸抛尸,可以确认两名死者均系被生前砍下头颅而死,大概是亥时到寅时之间被杀,身上也无其他伤痕”。
捕头钱峰带着衙役在铺子里搜查,这是个沿街铺子,楼下是铺子,二楼则是三个房间住家,一楼店铺宽敞,除了首饰玉器,一览无余,钱捕头在首饰玉器里仔细翻找,二楼东边一间房,略大些,是罗巧云爹娘居住,也就是死者居住房间,西边两间小房间,原本罗巧云住在靠街的房间,背街的一间房平日无用,都放置些杂物。
钱捕头上到二楼搜查时,二楼西边的两个房间用途却反了过来,沿街的房间被放置杂物,而背街的房间确是罗巧云的房间,按理说背街的房间虽然夏日阴凉,却西晒闷热,加之现在入秋时节,罗巧云却搬到背街的房间,但是钱捕头并没有想到这些,更没发现这个奇怪之处,只是一味搜查房间,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
韩远深在门外安慰了罗巧云两句后询问:“死者是何人?”
罗巧云哭哭啼啼回话:“是民女的爹娘”。
韩远深看着罗巧云的表情,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又继续问询:“昨夜你在何处?”
“民女身体...身体不适,早早就睡下,整夜未醒,直到今早醒来,发现天光大亮,才慌忙起身,因为平日娘亲总是一到卯时就叫我起床打火烧水,今早居然睡过了头,娘亲还没有来叫我,我穿好衣裳,一推门就看到爹娘房间房门敞开,地上尽是血,惊慌到房中看到爹娘的头居然...居然被...被人生生砍下”,罗巧云说到这,脸色依然惨白,声音哽咽,跪在韩远深面前,道:“大人,大人要为民女的嗲娘讨回公道啊,一定要找到凶手啊...这般残忍的凶手,到底为了什么要杀爹娘啊”。
衙役将罗巧云拉到一旁,罗巧云坐在门口哭诉悲痛,钱捕头大声呵斥一声,镇住罗巧云的哭声,带着罗巧云去家中查验可否有金银玉器被盗,点查一遍,都没发现有什么金银玉器丢失,甚为奇怪,钱捕头又带着罗巧云从新查验一番,依旧无银钱被盗。
韩远深站在门前,将左邻右舍全部问话,打听到的都是罗老夫妇为人和善,更别说有什么仇家了。
衙役封锁铺子,驱散众人。
韩远深叹着气,在白玉街上来回走了好几趟,心中郁闷,心想:“不是为钱,也没有仇家,到底是什么要这么狠,生生砍下两人的头颅,天子脚下,发生惨案,若不能尽快破案,又如何向上官交代”,这样走着想着,也没有任何头绪,突然想到昔日的顶头上官文昭,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把文大人给忘了,文大人破获官银案,活捉前元奸细,名声大燥,若能求得文大人助我一二,定能顺利破案”。
捕快空翻蛛网迹,仵作难测颅骨谶
急遣青骢迎故人,慢斟黄酒候奇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