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七章
县衙捕快按照文昭的说法,将邱水他们四人的画像张贴,并附上赏银十两,重赏之下,等待多日,终于有一个乞丐拿着画像告示在县衙门前击鼓,被衙役押到堂上,乞丐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指着画像上的人,说知道这四人是谁。
乞丐撩开自己凌乱的头发,露出乌黑的脸,呲着黑黄的牙齿笑嘻嘻模样,被彭知县的一声惊堂木震得哆嗦一下,跪着时原本上半身还挺直,这一吓,整个人趴在地上,低头不敢再张望,声音颤颤巍巍道:“这四人不是道士,他们是来安县里流窜的乞丐,原本一直跟着小的要饭,两年前,这四人突然都不见了,小的以为这四人是背着小的离开来安县,找到什么发财路子了,没想到是去当了道士”。
文昭在后堂听完乞丐的话,立刻与韩远深再去县衙大牢提审邱水他们四人,去的路上,韩远深做好一个诓审的计划,根据他以往审问的经验,若是碰到这种抵死不招的,便诓他一试,这种情况下,嫌犯身体已经被折磨殆尽,精神恐怕也已经在崩溃边缘,若是还这样直问,恐怕难有收效,不如诓他一次,这时的嫌犯已如惊弓之鸟,不管你诓他的事是真是假,他都会起疑,崩溃只在瞬间,只要嫌犯绷不住,那他就会立刻和盘托出。
文昭听完韩远深的提议,笑而不语地点头,这也无不体现出韩远深拿捏人心的能力,对于人情世故,韩远深总是圆滑几分。
他们选中了四人中最年轻的小道士付月,也就是在开悟殿门前拦着文昭的那个小道士,禁子当着邱水的面把付月押出去,韩远深却并未多加审问付月小道士,只是令班头将付月另行单独关押,禁子又将邱水押出来,也并未对他用刑。
韩远深坐在椅子上,以一种凌视又自信的眼神看着邱水,此刻邱水心中也泛起嘀咕,尽管强装镇定,慌张的眼色却掩饰不住。
韩远深慢悠悠道:“你们本是来安县的小乞丐...”
此话一出,邱水猛地抬头,惊讶瞪大眼睛看向韩远深。
韩远深继续道:“付月为了想要活命,已经把什么都招了,若是你主动招供,或许本官也可替你向上官对言两句,留你条狗命,说到底你们也都不是主犯,何苦来哉”。
邱水没有说话,低头思索了好一阵,依然嘴硬,道:“你想诓我”。
韩远深见惯了这样,轻抚衣袖,依旧语气轻松,不屑笑道:“你说是诓你,那就是诓你喽,反正付月那个孩子已经把什么都招了,有没有你的供词也无所谓”,韩远深走到邱水面前,俯身眼神玩味笑着继续道:“付月不过是个孩子,你就那么有把握他会如你这般嘴硬”,韩远深起身低头俯视邱水,对一旁的班头说道:“把他单独押到一间好点的牢房,他是要死的人,死前也得让他住的舒服点啊”。
话音一落,韩远深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这幅作风看得邱水心态更拿不住,二人守在县衙大牢门前,等着邱水崩溃,也正如韩远深所料,一个时辰不到,班头就跑来报说邱水在牢里愤怒大骂一阵,喊着要见大人。
邱水嘡啷着脚镣跪在二人面前,精神状态明显不济,整个人终于瘫软倒下,看向韩远深的眼神也满是祈求,道:“大人,你说过,可留我一命”。
韩远深端坐他面前,俯视邱水,语气凌人,道:“那就看你招供的如何”。
邱水磕头道:“小的都招,全都招...小的原本是和付月他们三个都是乞丐,两年前的一天,我们四个跟随乞讨的大哥到闹市乞讨,遇到了一个出手大方的善人,带我们四个去酒肆好吃一顿,还让我们跟他走,以后会有更多银子,可我们不敢跟他走,他又说让我们去来安县的荒山新建的庙里去找他,他还会再给我们一人一锭银子,后来带我们要饭的大哥总是嫌弃我们四个要的少,有意排挤我们,不给我们饭吃,所以我们四个就商量去荒山找那个人,我们到了五通庙,看见那庙建的高大宽敞,那个人就留我们在庙里住下,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人姓南,也是个道士,平日我们就帮他打扫洗涮,日日都能吃上饱饭,他还给了我们新衣裳,就是道袍,把我们打扮成道士模样,后来才告诉我们,他想让我们帮他行骗,可此时我们已经没有选择,若是离开五通庙,便只能回来安县要饭,我们四个都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可我们都只是他的手下,他才是主犯...”
此刻邱水想要自保的心再也掩饰不住,“姓南道士教我们到山上看来松枝,趁着卯时天色将明未明之时,庙门未开,在庙中大量燃烧松枝,松枝被烧的瞬间会有金色的火焰顶起,来上香的百姓便会在山下看见庙顶闪现金光的神迹,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这些百姓就把五通庙穿的神乎其神,再加上姓南的让我传说他是五通真神的化身,这些百姓便一拥而上的来五通庙上香,后来姓南的又让我们收集来安县富户们的身份,每当有他盯上的富户来上香,他就会要我把人带到他面前,对外说是缘分所至,真神要对他们指点一二,他们这些人自然十分高兴,但其实,是姓南的瞄上了他们的家财,若是他们第一次去没有带夫人,姓南的便会帮看妻家运势的借口让他们下次带夫人同来,一开始不过骗得一些钱财,我们都觉得已经不少了,可姓南的却看不上,他好像对这些钱财没有多少兴趣,后来他又搞出了一个双修的法术,说是可以帮助这些有钱人增加财运...”说到此处,邱水犹犹豫豫,看一眼韩远深,韩远深依旧俯视他的姿态,邱水已经说到此处,也不得不全盘托出,继续道:“就是...就是男女赤裸,行,行夫妻之事...”
此言一出,韩远深心中也一惊,眉头皱了一下,斥道:“说下去”。
邱水:“姓南的会让那些富户带着夫人来五通庙上香,然后借口为他们增加运势而让他们单独待在后院厢房中,厢房中备好的茶水下了蒙汗药,待女眷昏迷后,我们便会悄悄到房中,到房中把她们,迷奸,待她们醒来也不敢声张,若是此等丑事宣扬出去,她们也活不下去,之后她们再来时,便老老实实的脱下衣裳,等着我们,这样几次三番后,姓南的便不再让我们迷奸这些富户夫人,而是让我们把这些富户夫人分别送到不同的富户厢房中,而那些富户同样也被下了蒙汗药,我们把他们赤裸放在榻上,他们便以为彼此做了那事,也更不敢声张,毕竟他们都是知道大明律上和奸是要杖刑一百,没人能受得了十杖,百杖之下,对于他们来说便是死刑,况且每次赤身裸体躺在彼此身边的都不是同一个人,他们绝对不敢声张,姓南的就是以此威胁这些富户主动献出家财”。
韩远深斥声问:“你们要的是钱财,为何又要害人性命”。
邱水抬头看向韩远深,眼神从疑惑到愤怒,他大概也从韩远深的问话中听出,付月根本什么也没招供,又恼又怒:“你诓我”。
韩远深得意笑道:“事已至此,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正是,邱水已经没有其他逃罪的办法,他也明白杀人是死罪,犹豫道:“杀人是死罪,小的绝对不敢,那都姓南的道士干的,是他比我干的,他说帮他烧死赵夫人,就是帮他成仙,只要他成了仙,庙里的金银财宝都给我们四个,小的只是点燃石坑的火...”
韩远深反问道:“这么说,烧死赵夫人时,你们四个都在场?”
邱水点头,道:“还有赵宗其,他也在,是他带赵夫人来的,赵宗其威胁赵夫人,若是她不肯甘愿进火坑,就将她与众多男子和奸的事情告发到县衙”。
文昭听得面色一怒,几日前,赵宗其还口口声声道他对赵夫人的深情,声泪俱下地表演真是让人另看,文昭上前一步,追问道:“他为何会选中赵夫人?把柄落在你们手中的也不止赵员外一个富户”。
邱水起初摇头,大概是想活命的心敦促他,说道:“可能是赵宗其不愿献出全部家财,对了,姓南的一直说活烧了赵夫人,就离他成仙又近了一步,小的真不知道,小的把知道的全招了”,邱水跪地磕头,只为保命,邱水老实在供词上画押,被禁子押回牢房。
从县衙大牢出来,韩远深拿着供词,着实没想到一个五通庙会藏着此等腌臜之事,被活活烧死地姚彩珠成为赵宗其献祭的活体,邱水他们四个假道士可憎可恨,赵宗其才是害死姚彩珠的真凶,若是赵宗其真的爱妻,就不会把姚彩珠推到火坑面前,事后为掩盖真相,还将不洁的脏水泼到姚彩珠身上,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比这几个道士更可恨。
韩远深将邱水的供词呈给虞清,彭知县立刻命人将赵宗其拿到公堂,虞清亲审此案,赵宗其被押到公堂,两腿已经发软,哆哆嗦嗦跪在堂下,赵宗其所招的也与邱水所供词大致,只是多了些关于姚彩珠的事情,姚彩珠嫁到赵府洞房当晚,赵宗其就发现姚彩珠非清白之身,之后便对姚彩珠冷淡之极,后来又发生了五通庙里的事情,赵宗其被道士勒索交出全部家财,赵宗其不肯,没成想此时发现姚彩珠被迷奸之孕,索性他把姚彩珠扔在五通庙便不管不问,两日后姚彩珠被道士送回来,道士还带了话,说只要赵宗其肯将姚彩珠献祭给五通神,便可免于献出家财,于是赵宗其不得不答应,此后便是姚彩珠被活活烧死。
按照赵宗其的说法,他也是受害人之一,五通庙的四个道士还是逃跑的南山道人才是凶手,赵宗其在堂下哭的稀里哗啦,说着自己的悲惨,用男人同理的心境诉说自己先是被发妻骗婚,又是被道士骗钱,企图以此脱罪。
一声惊堂木,止住了赵宗其的哭诉。
虞清:“你的经历也有可悲之处,但你包庇凶手,默认犯罪,虽不是你亲自动手,你却也是害死姚彩珠的凶手之一,包庇罪行不可饶恕,死罪可免,或罪难逃,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正当虞清大喊退堂之时,玉娘从内堂跑来,被衙役拦在堂前,玉娘扑通一声跪下,大喊道:“大人,姚家小姐是清白的,是赵宗其自己有问题,应是把脏水往小姐身上泼...”
赵宗其慌张回头与玉娘对骂。
玉娘继续骂道:“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若不是你有问题,又怎会三十浪荡岁还不娶妻...”
虞清手中拿起的惊堂木还没放下,口中的退堂没有喊完,一拍惊堂木,衙役声声堂威镇住喧哗。
虞清问道:“你二人的话,可都有证据证明?”
面对虞清的质问,二人都说不出证据,虞清训斥一番,将玉娘轰出县衙,赵宗其被押进县衙大牢。
姚彩珠的清白无人能证明,赵宗其和玉娘的话都死无对证,此刻姚彩珠嫁进赵府时的清白与否也己无人关心,因为在旁人眼中她依然是个被道士迷奸过的不白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