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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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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大雪纷飞

雪吹醉面不知寒,信脚千山与万山。

天甃琼街十三里,更飞柳絮与君看。

寒风凛冽,吹过苍茫大地,如刀划过,枯枝突然披上白霜,无尽旷野上毫无生机,几片落雪打在肩头,像断翅的蝴蝶,随着风吹,静静地落在冰冷的大地,无声地诉说凄寒悲凉,陈羡仰头望茫茫苍天,雪花如同天涯伤心人撕碎爱人的绝情书,魂断飘散在凄凉人间,冰冷的雪落在他眼睛上刺得眼睛生疼,可这疼和心中的疼又算得了什么,茫茫白雪,迅速覆盖了枯黄野草,把芦青青身上鲜红的血也遮住,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月影长随,策马狂奔。

穿过一阵白雾,苍凉旷野上远远的出现一间茅草庐,门前围了一圈低矮的篱笆,马儿在门前停下,看见草庐屋檐下三盏药罐冒着热气,院子里药香扑鼻,草庐门匾上书“含蓼”二字。

下马后陈羡闯进院子,草庐里的人或许是听见动静,一个女子的声音飘出,道:“何人无礼乱闯?”

陈羡在门前施礼,恭敬言道:“晚辈听闻城郊百里荒凉地,有一神医,慈悲心肠,医术了得,内人重伤,恳请神医救治”。

草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陈羡抱住芦青青,血一直顺着两人的衣服滴下,滴在薄薄落在的白雪上,净白的雪在月影下,照亮深夜的苍茫大地。

草庐里女子的声音又飘出来,道:“没有神医,只有大夫...好奇怪的血腥味...”草庐里的女子缓缓出来,一袭翠色长裙,披着一件白色狐皮大氅,和这雪色映衬,女子看见地上的血,脸色刹那一变,眼神一紧,疾步到前,为芦青青诊脉,翻开衣服察看她伤口的血,丝毫没有凝固,不停渗血,女子摇头道:“伤成这样,气若游丝,瞳不敛聚,不久之像,早些准备后事吧”,女子说完话,就转身要回草庐,只留下一句:“我救不了,你走吧”。

陈羡一时怒气上冲,抽出伏镇刀架在女子脖颈上,威胁道:“妄为江湖人称神医,今日你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

雪花落在刀上,瞬间化成水晶,女子不为所动,只一言飘出:“你不会杀我,更杀不了我”。

寒风吹着轻雪打在陈羡脸上,女子说的没错,陈羡没想杀她,更不会杀她,只是想救芦青青,刀轻轻从女子肩头滑落,晶莹的水珠落在女子脚下,女子缓步进了草庐。

陈羡跪在草庐门前,磕破了头,任由风雪吹打,一直恳求:“求神医救治...求神医救治...”

女子不再理会他,从草庐出来朝煎煮的三个药罐分别加了些草药,看着汤药煎煮了半个多时辰,雪月下越大,苍凉大地被雪覆盖,月下雪景,孤寂背影,女子将三个药罐里的汤药倒出,只有一碗,将这一碗汤药放在门前,又进草庐。

看着门前的这碗汤药,陈羡明白了女神医的意思,将汤药为芦青青服下,女子又将一碗药膏和裹布放在门外,陈羡惊喜看见,不顾额头的血伤,又重重磕下几个头以谢,小心翼翼地给芦青青包扎,芦青青浑身冰冷寒颤,陈羡紧紧抱着她,虽然女神医的药为她止住血,可寒夜雪疾,他看见药罐旁的干柴,在草庐旁点起火堆,干柴肆意燃烧,火树银花,星星火点跳在雪地,好似天空的繁星,火焰随寒风摇摆,月影孤寂,火光相映,他紧紧抱着芦青青,感受到芦青青越发平稳的气息,终于安心些,不知多时,静静睡着。

女神医在窗前看见二人的影子,心中百感交集,眼神中的羡慕慢慢流出泪花,草庐里的烛火一夜未熄,她翻遍了满屋的医术典籍,甚至不乏外邦文字,还有诸多手抄医稿。

雪白的大地早早照亮苍茫人间,不见日月的天空灰蒙蒙一片,若不是地上的白雪,想必不知要等多久才会天亮,桌上的蜡烛燃尽,女神医轻轻推开房门,白雪轻轻覆盖火堆的灰烬,陈羡猛地惊醒。

女神医:“你之诚心,苍茫不惧,凄雪可见,我亦可见,她若只是刀剑所伤,我亦能救,可她深中奇毒,如果我没断错,她中的是百虫百花膏之毒,由百种毒花和百种毒虫炼制,江湖几百年,此毒最狠辣的便是只有下毒之人才知道是哪百虫哪百花,若我能知道是哪一百种毒花,哪一百种毒虫,我尚且能一试,可现在确非我所能及”,女神医停了停,看着陈羡紧紧抱着芦青青,犹豫一番,继续道:“若你有决心,江湖传闻南服荒缴有一神秘小岛,名曰神鹿岛,传说岛上有位药仙老者,精通奇门毒药,或许能解其毒”,女神医又返回草庐,陈羡毫不犹豫的就要带芦青青走,可女神医的声音又飘出来:“你可要想清楚,荒凉之地,越郡外境,即便没到天涯也入了海角,且不说,能不能找到神鹿岛,就算真的找到,这个江湖传闻少说也有几百年,药仙老者还在不在人世都是另说...”

陈羡没有任何犹豫,在门前为女神医行礼,眼神坚定道:“只要有一线生机,即便付出性命,无所畏惧”。

女神医在窗前看到他的身影,白雪铺满苍茫大地,她也曾是个少女,也曾为了爱人不顾一切,可奈何苍天不怜,爱人早逝,身为大夫自己却救不了他,在这个荒凉之地,等待爱人的魂归,或许有生之年还能看见这番人间真情,也不枉自己孤寂残生,她推开房门,将身披白狐大氅扔在雪中,雪白的狐狸毛滴雪不沾,陈羡明白女神医的意思,谢过女神医后,将白狐大氅披在芦青青身上。

芦青青在他怀里,面色苍白,眼神无力,微微睁开,气弱轻声,劝了他一句,“算了,我本就是该死之人,能死在你怀里,上天待我不薄,已无憾矣”。

陈羡为她裹好大氅,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她头上,落在她睫毛上,落在她深邃的眼眸里,摸着她冰冷的额头,雪花在她的头落下,陈羡轻轻吻过。

雪花纷纷扬扬,马踏雪行,寒烟无尽,凄风悲凉,万里雪铺,长雾不尽,雪映长空,风吹心寒,一马长影,风一更,雪一更,山一程,水一程。

再看回京师,漫天飞雪下来一天一夜,瓦墙大地尽是白雪皑皑,寒风凌裂,街上人行鲜少,文昭在院子里看这恍如隔世明亮,枯枝上挽留的片片雪迹,似乎在告诉他这个冬的早来,雾蒙蒙的天空被雪映照地亮了不少,一滴水珠从树上滑下来,滴在他的额头,他摸了一下水滴,口中呢喃自语:“雪停了,今年的冬来的有些早”。

他扫了扫躺椅上的雪,摸着有些潮湿,心里惆怅担忧,自语道:“不知鹤良那边如何,能否赶在冰封前回来”。

老管家带着棉帽,两手揣在袖中,还有颠着两条老腿,小跑到后院,看见王彰已经在院子,嘴里哈口热气,“大人,今年的冬雪来的早了些,这雪说下就下了,您还是早些回屋,别着了寒气,老奴会心疼着急”。

“无妨”,文昭没有动弹,看着满地的白雪,寒气扑在脸上,倒问起老管家,“这么早来后院可是有事?”

老管家笑脸贴着寒风,语气慢了些说:“倒不是什么要事,但还得请示大人...前段时间一直有个老乞丐在后门来要些剩饭,老奴见他一把年纪,便是可怜,每日予他一碗剩饭,前几日与他说了两句话,听闻他老家咏州人,家遭变故才落得乞讨为生,但他做得一手淮阳菜...巧的后厨也缺帮手,老奴见这天已入冬,不如让他来府上做事,管他吃住便好,也算是救他一命,若不然这一冬寒雪,他怕是活不过了”,看得出老管家也确实动了怜悯之心,眼角已经湿润,只是忍着不敢在主家面前失态,看到文昭点头,老管家喜出望外回前院。

文昭也没在意老管家说起的老乞丐,只当是老管家心善,回房添件衣裳,从后门出府,背街雪厚,也无人经过,树上的雪时不时化成水,滴落在干净的雪地,画出星星点点,穿出背街,东关街上的行人百姓也寥寥无几,地上的白雪被脚印染脏,水滴时不时从屋檐落下,慢慢走着,照旧走到白玉街,远远看到罗巧云朝南头走,穿着件翠色直领袄子,一手挎着竹篮,一手轻轻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雪上。

文昭一直试图劝说罗巧云说出她和澜若还有秋娘,他们和驸马,还有那个城西娘娘庙里的密道,和鸳鸯帕子上的“文”字,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可罗巧云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他总不能带着几个衙门的人去把她拿到衙门,若是这样恐怕罗巧云更是什么都不会说,这段时间他每日都会悄悄来白玉街罗家铺子,试图找到和落巧云谈话的机会。

初雪偶晴,罗巧云去澜若的坟前扫雪,一路缓行,文昭也跟在后面慢行,一路出城,至郊外荒山,郊外雪路难行,白茫茫的一片雪亮,晃的眼睛刺疼,鞋袜走湿,罗巧云在茫茫白雪中停下,眼前的墓碑留着些积雪,拿出帕子拂下积雪,将坟前的雪也皆清理干净,一堆火苗缓缓吹起纸灰,飞扬的纸钱在苍凉的大地上落下,罗巧云的眼泪落了又落。

罗巧云听到一阵“沙沙”踩雪的声音,回头一望,茫茫苍凉,白雪一片,接连天色,一个素色袄子的男子慢慢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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