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夜露微风轻寒，月隐浅雾朦胧。
刀剑杀气对峙，双影恍惚似血。
铜钱镖精准穿入慧济手臂，来不及躲闪，手臂鲜血直流，如倾盆雨注般，地上瞬间一片血，慧济忍着穿肉之痛，后退到大门外，撕下僧袍一角，紧紧包扎，以止住血流。
正待此时，对峙之际，眼看僵持不下，佟霖被慧济踢中要害，无法行走，两方僵持不下，文昭对着院中佟霖喊道：“本官绝无伤害周姑娘之意...”
此话并没有得到佟霖的信任，慧济担忧道：“虽然属下踢中他要害，可也只是暂时伤了他，待他稍作恢复，定会带着周清婉越墙而逃，这里地形复杂，方便逃跑，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抓住姓佟的”，慧济疼的也说起了脏话，“他娘的，真没想到佟霖居然藏的那么深...身手上乘...”慧济勒紧受伤的手臂，看着血不在急流，心中松了一些，听到附近重重脚步声逼近，秋娘先行赶到，身后的周副千户已派人速速将这所别院包围。
佟霖听到外面重兵包围的声响，周清婉吓得守在佟霖身旁不敢动，虽然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依旧至死不渝的信任着她的佟大哥。
周复从身后的士兵手中拿过弓箭，得知佟霖就在里面，不由分说地一箭穿进房中，周清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吓得大叫一声，佟霖拔出箭，狠狠将箭飞出，只是佟霖有伤，箭并没有飞出院子就缓缓落地，佟霖怒气大吼道：“这么多人就为了抓一个弱质女子，朱模手下的沈阳卫竟是这般小人做派”。
文昭本还有意与佟霖交涉，可还没说话，周副的箭又射出，只是这次周复三箭齐发，三箭放出后，又听得周清婉哀嚎一声，只是这次的声音不像上次那边惊吓，没过片刻，周清婉哭着大喊道：“不要再放箭了，求求你们了，不要再放箭了...”
可周复像没听到似得，手上的弓已经拉满，文昭轻轻挡住了周复拉弓的手，止住他，周复本还疑惑的看一眼文昭，文昭刚要劝解，周清婉慢慢走到房门前，周清婉恍惚惊恐的神情走出房门，直直看着大门外的他们，语气仍是惊恐，恳求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怎么样才肯放过佟大哥...”周清婉的话音颤抖，佟霖也从房中出来。
佟霖身中两箭，一箭在腿，一箭在腹，中箭伤口血流不止，瞬间染红他的衣服，跌跌撞撞地走到周清婉身旁，周清婉惊慌失措，泪流不止，抱紧倒地的他，周清婉泪眼模糊地看向大门外，佟霖却把周清婉推到身后，折断箭尾，拿起地上的刀，直指门外，震吼道：“刀下亡魂无数，何惧尔等”。
秋娘拔剑而出，剑气银光在暗夜闪动，杀气四伏，银霜突降，寒气慢慢笼罩周围，秋娘扔下剑鞘拦在周复脚下，周复也看出秋娘的杀意，秋娘眼神冷冽，剑气阵阵欲袭，夜风吹起尘埃，搅动人心，秋娘鬓边的发丝微动，不容反应，看不清秋娘手中的剑是如何脱手，只见银光寒气直逼佟霖而去，秋娘大步飞进院中，反踢一脚在剑柄上，长剑如疾风般袭去，佟霖的刀在掌中旋转挡住长剑，秋娘翻身蹬在佟霖肩膀，借势三个筋斗追着剑落地的方向接住，秋娘看着佟霖，也心中一惊，暗想“没想到他竟能将武功藏的这么深，身中两箭，还能与我过招不输”。
几招过后，秋娘越发觉得佟霖身手绝不在自己之下，眼看胶着之际，周复盯着周清婉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周复从身后的士兵手中又拿出一支箭，手中犹豫再三，待到时机，拉满弓的手刹那松开，飞箭直奔周清婉而去，而文昭看见时已经来不及阻拦。
周清婉看到飞箭冲进来时，箭行迅急，已来不及躲避，瞪大的双眼慌张失神，佟霖顾及不得秋娘的剑袭，疾步飞身要去替周清婉挡箭，秋娘趁机紧追，长剑刺中佟霖胸前，他却不顾剑伤，自行后退拔出剑，胸前鲜血四溅奔向周清婉，秋娘一时被佟霖这奋不顾身之行动容，看着剑上的血缓缓流下，滴落脚边，再反应过来时，佟霖挡在周清婉身前，周复的箭精准穿进佟霖方才被自己刺伤的胸口，箭气的后坐力将佟霖和周清婉推倒进房中正墙，佟霖紧紧攥住穿胸的箭，箭还是刺到了身后的周清婉，登时间，周清婉面色惨白，无力伸手，慢慢抱住佟霖，想要说什么，口中流出浓血，晕倒在佟霖肩膀，佟霖努力侧头，抚摸身后的爱人，用最后一口气轻轻亲吻在周清婉的额头，门外的火光流动，士兵冲进院子里，佟霖眼中血丝，血流不止，瞪大的眼睛不肯闭上，直直地看着周复，周复站在佟霖尸体面前，拿过身后士兵手中的火把，照清佟霖的眼睛，周复似乎没有惧怕，拔出箭，瞬间血涌而出，单脚踢倒佟霖，看清周清婉胸口的箭入不到一寸，才放心叫士兵抬周清婉去救治。
秋娘还停在佟霖奋不顾己为周清婉挡箭的那一刻，她惊讶于佟霖那样的人居然也会为一个女子不惜以命相护，自沈阳卫遇到佟霖时，在她的心里，姓佟的就是个奸诈商人，怎么突然在她心里升出感动，人性真的是多面，佟霖在秋娘心里是个心机颇多的奸商，而在周清婉心中他便是有情有义地佟大哥，秋娘望着血泊中的佟霖，怔怔地看了很久。
回到千户所，秋娘独自走到后庭，长廊尽头，夜风寒骨，仰头看见冷月在乌云中若隐若现，树影婆娑，地上的蹦过一只蚂蚱，眨眼间跳进草丛中，蝉鸣此起彼伏，池塘里平静地水不知被什么点了一下，泛起一波涟漪，只是这涟漪如刀影般晃过，秋娘远远看到卓夏坐在池塘边，看着卓夏孤寂身影，她明白卓夏心中为春柳之死而难过悔恨。
从长廊尽头下去，绕过小石路，卓夏在池塘对面也看见秋娘，轻抚眼角的泪，秋娘缓步到卓夏身旁，静静地池水映衬在黑夜里，依稀看见银色地水光闪在两人身上。
望着平静池水，秋娘捡起一颗石子扔进池中，惊起阵阵水波，卓夏也看向池中，水波瞬间又缓缓消失，秋娘慢声道：“你看这池水，它也不知何时会落下一颗石子惊起涟漪，涟漪消失后，池水依旧平静...”
卓夏看一眼秋娘，似乎并不明白秋娘之意。
秋娘坐在她身旁，柔声轻言，安慰道：“你我，还有春儿，我们，本就身不由己，必然生死无常，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它”。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卓夏虽是听懂了，可心中的痛苦怎是一两句话便能消除，她只一言不发，望着池水慢慢平静，正所谓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痛苦便是痛苦，不能从心中随意摘除，知易行难。
秋娘：“城外北行，山上有座古塔寺，明日你与我同去，散散心，也做是望春柳早入轮回，莫再受人间之苦”。
卓夏听到秋娘的话，顿了顿，终于点头。
清晨天色浮光，东起好似一片祥云。
两人策马出城，阳光越发刺眼，旷野无尽，与风同行，些许闷热，在辽水河边，望着北侧远山，卓夏勒马停下，转头的阳光如轻柔的云抚摸在她脸颊，轻风撩起发丝，阳光照得卓夏眯眼，下马等待秋娘，马儿在河边饮水，西边的树下能听到阵阵蝉鸣，坐在树荫下，风轻轻吹拂动树叶，折射下一束一束斑斓光线。
马稍歇后，二人又继续骑马北行，策马广阔旷野，让人心情舒畅，望着北边的山，跑了半日，待二人到半山看到了一座高耸古塔，古塔历经风吹，已显陈旧之象，朝着古塔方向而行，不多时，眼前一方古寺，大门敞开，依稀能闻到寺中香火，走进寺中，诵经声隐约入耳，让人瞬间心情平静，直行步入正殿。
大雄猛世尊，诸事之法王，卓夏抬头看一眼殿前四字“大雄宝殿”，殿一侧几个沙弥正在诵经，殿上横三世佛庄严，中正端坐释迦牟尼，婆娑世界，东首药师佛，净琉璃世界，西首阿弥陀佛，西方极乐世界。
忽然一声梵磬，让卓夏恍惚一阵，仿佛眼前一场幻境，听着梵磬之音，跪在佛前，不知何时泪已流下，秋娘上香过后，给了高僧二两香火钱，身旁小沙弥恭敬接过，秋娘再转身时看到卓夏俯身跪在佛前，没有打扰她。
高僧与秋娘在大殿一侧简单谈论佛理。
高僧：“与施主同来之人，执念过重，施主要多加劝慰，万事莫究至深”。
秋娘一声叹息，道：“至亲之友，意外往生，尽管多加劝解，可一时之间仍是难以接受...”秋娘也不知该如何说起，看着卓夏虔诚跪拜佛前，也为之忧心。
高僧：“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
秋娘楞了一楞，重复一遍高僧的话，“理则顿悟，乘悟并销，事非顿除，因次第尽”，似乎并没有理解高僧的话意。
高僧从身后书架上拿出一本经书送给秋娘，又道：“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秋娘翻开首页，念道。
高僧解释道：“众生不同，对佛理的理解固然不同，就像施主对其友劝解之言，相信你的朋友也都理解，只是心中悲痛却需要时间，这本经书可使人心性平静，施主若有时间，可与其友时常来寺中参佛悟道，以化心中悲痛”。
秋娘虽然不懂佛理，对高僧仍恭敬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