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正在阅读 · 一百四十六章

一百四十六章

寒风穿过县衙堂前,呜咽的风声像是远处传来的凄惨哭泣,鹅毛大的雪花又慢慢落下,堆积在屋檐,屋檐垂下的冰锥如刑具利器悬在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越压越低。

汪左承憋口气,不敢再乱说话。

方阿兴眼含泪水,泪水混合着脸色的血落下,“初五那夜,大概寅时,草民从东头老范家杀猪回来,扛着小半扇猪肉,拎着一个猪头,猪头是老范送的,一进门就听到老娘的哀叫声,我把半扇猪扔在案子上,将猪头扔进竹篮,就去看老娘,老娘摔倒起不来,扶起老娘后,我就街南头请来郎中,直到老娘服药睡下,我才开铺子门,大概傍晚,快过申时了,有个乡亲来卖肉,但只剩下猪头了,我便只收了他三文钱,又见他不好拿,把竹篮一起提给他...不成想,天色黑下来,他竟打着衙门的人来,说我给他的不是猪头,是两颗人头”。

这些话也基本与方阿婆说的没有两样,文昭又问起,“你确定当时给出的是猪头?”

“当时我是直接把竹篮提给那乡亲,我怕猪头被风吹干了,卖相不好看,竹篮上盖了葛布,但是那乡亲接过竹篮时,隔着葛布还摸了一下,外面又下着雪,他着急回家,夸上竹篮就走了,并未掀开看过”。

文昭回身向汪左承问道:“那乡亲审问过吗?”

汪左承躬身回道:“俱已审问过,此人名叫郑生,是私塾的教书先生,文弱无力,尚未娶亲,家中只有他一人,每日也只是来往与私塾与家两点,与两死者没有交集,没有可疑之处,初五那日来买猪肉是想送媒婆,请媒婆帮他说门亲事,奈何囊中羞涩,又见方阿兴半卖半送的将猪头给他,所以郑生就接过猪头,匆匆赶回家,从肉铺回家的路上也没有什么意外,回家后他想将猪头烹熟,切下肉再送给媒婆,掀开葛布才看到竹篮里装的是两颗人头,故此跑来县衙报案,根据仵作验尸结果...”汪左承说着话,示意主簿将尸格拿来,主簿慌张翻找,将尸格呈上。

文昭一边听汪左承说,一边接过尸格,汪左承继续说道:“赵福和李如的尸身虽然一个是在不同地方发现,但根据仵作勘验,死亡时间大概都是在初四的亥时到初五的寅时之间,初四那天下了一昼夜的雪,郑生留在私塾过夜,没有回家,当夜是与守夜的老头一个房间,守夜老头很肯定说自己一夜没睡,郑生就在自己身旁睡下,没离开过私塾,所以郑生没有作案时间,那就只剩下方阿兴的嫌疑,况且方阿兴又有杀赵福的理由...”

文昭看过尸格,全身皆有磕擦痕迹,口眼开而舌不出,双手垂而不直,两肩虽耸,项下伤口皮肉却不卷凸。文昭叹息一声将尸格放在汪左承的手里,质问:“汪知县,你可知这尸格上所记录的验尸结果是什么意思?”

汪左承慌张拿起尸格,不敢怠慢地看了又看,惶恐回道:“这,这,仵作向下官报说,赵福与李如二人很可能是被勒死后砍下头颅”,汪左承神色小心的看向文昭。

文昭坐下,对视汪左承,又指着堂下的方阿兴,道:“汪知县啊汪知县,你看看方阿兴,若你是方阿兴,盛怒之下,深更半夜,冲到赵记酒馆将赵福勒死,又恰巧碰到深更半夜也来赵记酒馆的李如,又顺手勒死李如,然后扛着李如的尸体扔到溪边,并将李如头颅砍下,抱着血淋漓的人头,又回到赵记酒馆将赵福的人头砍下,然后将两颗人头带回肉铺藏起来,或者是在赵记酒馆勒死赵福和李如后,将赵福人头砍下,抱着血淋漓的人头,又扛着李如的尸体一路跑到溪边,弃尸后将李如人头砍下”,文昭看着汪左承,对他这番质问,“若你是方阿兴,你会这样做吗?不做的荒唐吗?且不说他砍下人头多此一举,就是这一路的血迹他也该留下丁点儿,汪知县不该好好问问方阿兴,拎着两个血淋漓的人头,深更半夜穿梭了大半个青山镇是如何能做到半点痕迹都不留下”。

汪左承听得越发慌张,冷汗直冒,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回话:“是,是,是下官疏忽,办案不力,没,没有想到这些,一心只想早日破案,是下官急功近利”。

“你的一句急功近利,就是一条人命啊...”文昭连连叹息,“你这与杀人凶手何异?”

汪左承惶恐跪下,脱下头上乌纱,文昭拿过汪左承手中的乌纱帽,放在堂上,指着堂上高挂的“仪真县衙”,掷地有声:“身为一县父母官,你对得起这四个字吗?”又指着堂下的的方阿兴母子,“你对得起治下的百姓吗?”

汪左承无言以对,伏身低头。

文昭:“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句句警示,且不能忘,这件事本官自会上奏圣上,先查清此案,将功补过吧”。

汪左承拍响最后一声惊堂木,“退堂”。

文昭命衙役将薛家姑娘娇儿传唤到县衙问话,根据捕快班的班头所言,薛娇儿与赵福有染之事,是赵福的酒友周慕所说,周慕与赵福、李如是结拜兄弟,赵福是老大,李如为老二,周慕便是老三,三人隔三差五地就在赵福家的酒馆喝酒,常常是喝得酩酊大醉,在酒馆里宿到次日天亮才离开,大概是一个月前,他们三人又是在赵家的酒馆喝酒,赵福喝得高兴了,将他与隔壁薛娇儿的通奸之事讲了出来。

班头说完话,传唤薛娇儿的衙役来回说薛娇儿已经被带到二堂。

薛娇儿瘦瘦弱弱,五官倒是清秀,只是面色苍白,眼神无力,看见文昭进来,有些慌张地跪下,双手紧捏着衣角,不敢抬头。

“你是薛娇儿?”文昭问道。

薛娇儿点头。

文昭又继续问:“说说你和赵福是如何厮混?”

薛娇儿或许是被吓得,又或许是听到赵福的名字,立刻掩面抽泣,擦干了眼泪才说,道:“民女家与赵福家的酒馆相邻,后门挨着后门,大概一个多月前,民女父母去了扬州府的亲戚家借钱,留民女一人在家,那日深夜,赵福翻墙进了民女家,将...将民女...”薛娇儿羞于启齿,没有再说下去,擦擦眼泪,“大人,民女是被他逼迫,自那以后,他便常趁民女父母不在家时来逼迫民女,此等不齿之事,民女实在说不出口,可没过几日,赵福那个天杀的,居然又带了一人来一同逼迫民女...”说到此处,薛娇儿涕不成声。

“那人是谁?你可认得?”

薛娇儿摇头,“民女极少出门,除了四邻,不认得别人,只听到赵福喊那人叫老三”。

文昭立刻想到,与赵福一同犯下恶行的那人应该就是周慕。

立刻令衙役将周慕带到县衙,薛娇儿看见周慕的那一刻,吓得身子缩了一下,周慕明白薛娇儿没有人证,矢口否认此事,薛娇儿下意识地捂着身上。

周慕语气有力,道:“若是没有证人,那便是诬告”。

薛娇儿吓得颤抖身子,不敢指认周慕。

周慕怒道:“这女子被赵福毁了身子,与草民何干,草民虽无功名,却也是书香门第,家境殷实,难道薛娇儿你还想赖上我不成,就算纳妾,我也不纳你这等脏了身子的女子”。

薛娇儿颤抖着身子,泪流不止,被周慕这番话激怒,猛地起身扑向周慕,打了他两巴掌,周慕一时间被打懵了,待反应过来时,薛娇儿已经撕开他的衣裳,周慕的身上还留有抓痕,虽然伤痕已愈合,但仍能看出紫褐色的痕迹,薛娇儿露出双臂,上面还留有指印。

薛娇儿哭诉道:“民女双臂上的指印是周慕留下的,大人可派人进行比对,周慕身上的抓痕也是民女所抓,证据皆在,你这个畜生如何抵赖”,薛娇儿又想打周慕一巴掌,被周慕躲过。

此刻周慕还想抵赖,可衙役的棍杖已在眼前。

文昭怒斥道:“夜间侵入民宅施暴,单这一条,就可将你流放千里,你若说出当夜恶行,本官尚可斟酌留你一命”。

周慕一听流放千里,那与死无异,吓得跪地求饶,将事情一一讲出,“是赵福那个畜生怂恿草民这么干得,若不是他一再拉拢,草民就是有十个胆也不敢夜闯民宅强抢民女啊...”此刻的周慕已没了刚才的自信得意,跪在地上猛磕头,又对着薛娇儿赔罪,“一个多月前,赵福又叫我还有李如去他家酒馆喝酒,我们一直喝到酒馆打烊,赵福喝了不少酒,兴起时便说出他与隔壁薛娇儿偷情的事儿,我和李如本以为他是醉话,谁知道赵福却拍胸脯说要带我也去尝尝薛娇儿的身子,我当时真的以为赵福在吹牛,可没想到,隔了几日,赵福让店里小二给我送口信,邀我去他家酒馆喝酒,赵福也邀了李如,但是李如被他嗲娘困在家里读书,所以没去,后来我和赵福喝到深夜,赵福半醉半醒地拉我到后院,并说半炷香后让我也从薛家后门摸进去,我见他轻轻声敲了几下薛家后门,薛娇儿给他开了门,我等了半炷香,便悄默声地从酒馆后门出去,赵福给我留了门,轻轻一推,我便进了薛家后院,只听得隐约哭泣声,进门看见薛娇儿握着肚兜在哭,我,我顿时,顿时控制不住自己,又有赵福在一旁拱火,我扑向薛娇儿时,她拼命抓我...”

薛娇儿泣不成声,哭倒在地,骂着“畜生...天杀的畜生...”

章节目录 16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