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风雪恨意
云和积雪苍山照,刚离百里荒凉地
又遇飞雪飘如絮,前路来人刀剑晃
冰河人间玉相连,与君生死两不弃
陈羡与芦青青从城外百里荒凉地离开,迎风踏雪,一路未停,二人策马长行,朝南方不知走了多远,走不出茫茫大雪,适逢天色渐暗,前路遇山,山下有一八角亭,亭上三字“放山林”,陈羡下马,将芦青青扶到亭子里歇脚,亭子中心留有一个烧尽的火堆,陈羡独自去山脚下砍了些树枝,点上火堆,芦青青脸色苍白,紧紧裹着狐皮大氅,火光被风吹的摇摆,两人暖和些,陈羡拿出怀中饼子在火上烤热,芦青青并没有食欲,微微摇头,饼子被火烤的微黄,陈羡轻轻咬一口,忽然放下饼子,拔刀起身。
细细听得远处“簌簌”的踏雪声,脚步越来越近,似乎是马蹄踢踏的凌乱声,果然远远地看见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几个稀稀疏疏的黑影骑马奔来,再近些,看清马上的飞鱼服,他立刻要带芦青青离开,可还没出亭子,一支长箭朝他们嘶啸而来,陈羡将芦青青揽入怀中,转身躲过长箭,为首一人从马上跳起,轻功飞来,陈羡踢出脚边一堆火,木柴卷着火好似火球冲向来人,来人拔刀将火球劈成两半,两半火球滚进雪中慢慢消失。
此时陈羡才看清来人的脸,怒道:“周显知?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带锦衣卫拦截”。
周显知握刀,眼神凌厉,斥言:“锦衣卫奉命捉拿残元余孽”,话音未落,周显知的刀已经出现在陈羡面前。
不由得陈羡多想,手中的伏镇刀已经出鞘,两刀在茫茫黑夜中火星四起,不相上下,周显知身后的锦衣卫高手也皆赶到从,两人向芦青青杀去,剩余两人与周显知一同,陈羡看见两锦衣卫冲向芦青青,一个回身翻上亭子里想要救芦青青,身后周显知的刀步步紧逼,眼看两锦衣卫的刀就要刺向芦青青,霎时间四根飞针分别打中两锦衣卫眼睛,两锦衣卫倒地哀疼,无法再握刀对战。
周显知的刀在陈羡身后紧追不停,却始终不是陈羡的对手,陈羡抓紧芦青青的胳膊,将她背上,周显知的刀迎面冲来,两刀对阵,势均力敌,周显知身后的两个锦衣卫扬刀冲上来你,陈羡寡不敌众,千钧一发之际,芦青青袖中飞出去四根飞花针,刺瞎那两名锦衣卫的眼睛,又袖出两根飞花针在指尖,周显知看见芦青青指尖的飞花针,迅速翻身欲躲开。
陈羡趁机背着芦青青轻功飞身上马背,策马奔飞,二人一马,踏雪急行,周显知立刻上马欲追,芦青青趴在陈羡后背一手紧紧抓住他,另一只手中抛出飞花针,周显知俯身趴在马背上企图躲开芦青青的飞花针,芦青青的飞花针打在周显知的马眼睛上,马儿瞬间疼痛大叫,昂首嘶鸣,周显知拉紧马缰,可马儿已不受控制,周显知只得松手腾空下马,马儿双眼血泪,倒地不起,再换马欲追时,陈羡和芦青青以消失在苍茫白雪中,周显知试图顺着脚印一路追寻,可奈何苍凉大地,风雪不止,脚印被积雪覆盖,无路再追。
二人一马,踏雪长奔,陈羡与芦青青一路南行,残月疏影,凄寒风雪,终于见到一山中人家,炊烟袅袅,走进看清是一家小小的木屋,屋前用木柴围上一圈小院,屋檐下堆了一人高的干柴。
轻轻敲响木屋房门,陈羡道:“在下途径此地,天寒雪大,夜深路险,恳请主人能让我二人借宿一晚”。
木屋房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胡须茂密的粗狂男子探出头,门外四下张望,看到只有陈羡和虚弱的芦青青,让两人进木屋,胡子男披着一件虎皮,墙角堆着几只野鸡,简单寒暄之下,陈羡方知胡子茂盛的男子是山下猎户,三天前上山打猎,却没想到今年冬雪来得极早,雪天路滑,打算等着雪停了再慢慢下山,这山上的木屋也是自己平日上山打猎时临时歇脚的地方。
木屋里只有一个土灶,胡子男在灶前席地而坐,火光影影倬倬照在他脸上,匆匆的烟雾顺着烟囱飘出,木屋里虽然算不上多暖,可与外面漫天的风雪相比,已是温暖如春,陈羡抱着芦青青也围在土灶前取暖。
耀阳从木屋的缝隙里照进,落在芦青青的脸上,苍白的美人被两束阳光照得更显冷清,芦青青慢慢睁开眼,土灶里的火已经熄灭,她叫醒陈羡,木屋里只有他们两人,土灶上留下一只野鸡,陈羡推开房门看见风雪已停,想必胡子男已经下山,陈羡将野鸡喂给马儿,马儿定是饿坏了,狼吞虎咽。
将木屋房门用木棍抵好,陈羡带着芦青青也匆匆离开,趁着耀眼的太阳,带着暖意,芦青青紧紧抱着陈羡,大氅上的白狐狸毛轻轻随风摇晃,二人一马,继续南行。
昨夜周显知冒着风雪一路回城,行到城门,天色已亮,饥寒交迫,胯下的马也步行疲乏,见到城门守兵,亮出锦衣卫腰牌,吩咐守兵给马喂些草料,自己也喝杯热茶,不顾疲惫,回宫复命。
此时圣上召见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进宫密谈,纪纲夜赴清凉寺,刚从清凉寺回来,带来一本手抄经文,一路马不停蹄赶回皇宫,将经书呈上,圣上接过经文,又背过纪纲,拿出另一本经书,对照文字,写下经文的上传来的消息。
经文上的消息:“建文余党,凤阳救圭”。
圣上看到此密信消息,心中大怒,当着纪纲的面,大斥建文一党,道:“垂死挣扎,顽固愚忠,不识时务...”,又突然想起被捕的秋娘,“那个刺客之妻招了什么,可有余党”。
纪纲跪在圣上面前,小心谨慎回话道:“回禀陛下,锦衣卫仍在继续审问”。
圣上自然听懂纪纲的话,但也并不想嗔怪于他,可心中怒火不消,忍下些怒火,慢慢道:“退下吧”。
纪纲感受到圣上压住的怒气,面色难看,眼神狠毒的去了诏狱,诏狱中寒气彻骨,秋娘早已伤痕累累,两个狱卒将瘫在地上秋娘绑到刑架上,秋娘迷迷糊糊地抬一下眼皮,嘴角带着血丝嘲笑一声,纪纲拿起墙上的鞭子,又从水缸里盛出一瓢冰水泼在秋娘身上,秋娘被惊的浑身一颤,没来得及反应,鞭子就狠狠的抽在冰水泼过的伤口上,秋娘疼得呜呼哀嚎,却只字不说。
无果,从诏狱出来,与来找他复命的周显知遇见,周显知将陈羡和芦青青狡诈已逃,连同被刺瞎的几名锦衣卫同僚惨状更甚描述,纪纲念在同僚重伤,也便未再提及责罚。只是说起:“这个贱妇重刑不招,今日陛下又问起,真不知怎么说”。
周显知躬身回话:“大人,卑职有一计,锦衣卫在城中贴出告示,刺客秋娘,三日后午时城东斩首,若是她有同党,想必同党一定会去劫法场救她,到时候...”周显知话未说全,纪纲已经听懂其意,眼神狠毒地轻轻一笑,拍拍周显知的肩膀,吩咐他速速去办。
一时间,秋娘三日后问斩的告示贴满城中各处,人群中巧云远远站在告示前,忍着眼角泪水,低下头慢慢转身,罗巧云要去澜若的坟前清扫,朝城门外走,手里依旧挎着装纸钱的篮子,风拂过悲凉又热闹的人间,纸钱从篮子里飞出几张,在风中摇摇晃晃地旋转,不知落到哪里。
迎着多日不见的太阳,踏过泥泞的土地,阳光照在树上的薄霜,晶莹剔透,远远地看见澜若坟前似有一人,走近看清是文昭,文昭蹲在澜若坟前烧纸,巧云走到坟前,纸钱烧过的灰烬飞飞扬扬飘在头顶,文昭没有说话,罗巧云也没理会他。
摇曳的火苗,罗巧云轻轻擦拭墓碑,擦着擦着眼泪又落下来,哽咽呢喃:“三日后锦衣卫要在城东法场斩秋娘...”罗巧云绝望眼神中带着赴死的决心,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划伤手掌,血滴在那方白锦鸳鸯帕子上,巧云将滴血帕子放在墓碑前,一捧土压住帕子,罗巧云语气坚毅仰天誓言:“以血为誓...”
罗巧云话没说完,文昭拦住她的胳膊,突然意识到什么,慌张的质问她,道:“你...要去劫法场?”
罗巧云没有回答文昭的话,眼神带着恨意欲离开,文昭拦住她,问:“你还有他们...你们有多少人,你们的计划是什么?”罗巧云恨恨的眼神看了文昭一眼,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强行欲走,文昭压低声音,心急劝道:“秋娘忍受诏狱所有酷刑,只字未说,就是为了保住你们的安危,我相信锦衣卫一定在法场部署精兵,就等着你们去,若你们遇险,其实不是白费了秋娘的苦心”。
“那又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秋娘死,而我却苟且偷生,即便是与秋娘一起死,我也要去救她,是我害了秋娘,若不是我不听秋娘劝阻执意要去暗杀朱棣,成大哥也不会死,秋娘更不会被捕...”罗巧云声音哽咽,自责愧疚的拍着自己头,懊恼悔恨呢喃:“是我害了秋娘...是我害了他们...”
他最终也没劝住罗巧云,罗巧云绝望而愤恨的眼神还在脑中,她踏着苍凉大地,慢慢消失在他视线里,萧瑟的背影带着无尽孤寂悲哀,仿佛还在凄寒的冬风里飘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