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葫沉残卷锁疑痕,瓢起惊翻血墨盆。
蛛网欲封衙鼓裂,此爻原是卦中坤。
县衙接到烟花信号,孟邧随同文昭一齐赶到积香庵。
“桌上这杯茶水还没凉掉,而且只有一杯茶,看来她是服毒自尽”,孟邧一边观察房中情形一边说。
文昭点头认同,初步查验尸体,“杯中茶水还温热,看来丹娘服下毒药很快就毒发而亡,”文昭继续翻查尸体,道:“面色紫黯,七窍流血,应该是砒霜”。
“可丹娘好好的为何要服毒自尽”,鹤良问出的这句话,也是文昭与孟邧想要知道的。
文昭走出厢房,厢房房门正对着那颗大杨树,庵主依然坐在杨树下诵经,走到庵主身边,不便打扰,只是在树下徘徊一番,仰头看向茂密的树叶,几片落叶飘下,落在脚边,西边的落日映照在树叶下泛出淡淡绯色悲感,不消一会儿,文昭就被阳光晒的有些微微出汗,他望着地上的两片落叶,在树下走了几圈,命县衙差役收拾尸首,去大殿为观音像上过香后才离开。
文昭与鹤良同乘快马,赶回县衙,去大牢内提出班头赵子,审问后确认丹娘所言不实,孟邧只是传唤了一次丹娘过堂,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用刑逼供,可丹娘为何要这样做,又为何甘愿服毒自尽,背后操纵丹娘的人到底是谁?
站在大牢门外,望着天空略过老鸦,留下几声哀叫,来到沛县查案半月有余,仍然毫无头绪,甚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让文昭忧心烦扰,他和鹤良走在回县衙内院的小路上,碎石铺就的小路,两侧野草丛生,鹤良随手摘了一根野草,将野草当做暗器打在几米的树干上,野草虽然从树干上落了下来,可又快又准的出招,还是让文昭为之惊叹称好。
鹤良反倒拉塔个脸,灰头丧气地说:“唉,飞镖打的好有什么用,案子线索都断了,又没有头绪了,什么都没查出来,石大年的娘子还死了,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文昭没有说话,说什么呢,鹤良说的确实也没错,这个案子从一开始似乎就有人引着他往孟邧身上怀疑,直到丹娘这个苦肉计谎言被拆穿,“丹娘的苦肉计...”文昭想了一下,猛然感觉到不对,“如此容易被拆穿的谎言,丹娘又为何会说一个如此容易被拆穿的谎言呢”。
“对啊,大人,丹娘的这个谎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能引人同情,但是只要与孟推官当面一对,就一清二楚,丹娘的这个谎言确实太傻”,鹤良也疑问。
文昭想试试鹤良的身手,随手捡起一块石子递给鹤良,指着树叶,“你打下一片树叶来看看”。
鹤良接过石子,轻松一弹,石子飞出,眨眼间,一片树叶轻飘飘落下,文昭捡起落下的树叶,突然感觉什么在脑子一闪而过,再看看树下四周,发现没有一片落叶,一时间楞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鹤良叫了几遍大人,文昭才回神。
回到县衙内堂,孟邧也从积香庵回来了,正在内堂书房候着文昭,文昭拱手客气一声“孟贤弟”,接着说,“孟贤弟在知州府衙当差,不知可认得知州府衙的总捕头陈羡?”
孟邧点头,“回大人的话,陈总捕头在知州府当差多年,经常相见,下官认得,可他不是失踪了吗”。
文昭点头道:“此人的失踪,非常可疑,找到陈羡或许对破案有帮助,所以还望借孟贤弟之手写真陈羡相貌,也好使州县发下寻人文书,试陈羡现身”。
孟邧听后,提笔伏案,香燃半柱,一个活灵活现的陈羡出现在纸上。
文昭看着写真,大为惊喜,不自觉地笑起来,言语时分敬佩,“真是想不到,孟大人还有这番好画工,确实好传神,惟妙惟肖。”
孟邧放下笔,将写真拿起,仿佛是陈羡就站在二人面前似的,恭谦回话,“大人谬赞了,下官不过是年幼时被舅父开蒙,习得日久,才悟出些皮毛”。
“想必孟大人的舅父也是位大家?”文昭这样问,实则是想知道孟邧舅父是何许人。
“御史大夫耿菁,耿大人乃是家中舅父”,孟邧躬身说出耿菁的名字。
文昭并没有惊讶,从笔触看来,他也猜到似乎与耿大人的手法有些相似,果真是耿大人的内侄,“果然习得耿大人的真传啊,惟妙惟肖,惟妙惟肖”,文昭接过画像,不停夸赞。命令鹤良,“找来工匠,一比一复刻此画,令全城寻人,”,鹤良刚走出书房门,文昭又叫住他,追到门外,小声吩咐:“一定交代好下面的人,只是寻人,不是缉拿,要见活人,另外,你走一趟陈羡老家,看看是否能找到其踪迹,”。
鹤良领命,吩咐妥当衙役,带上画像,快马一匹,带上赶赴陈羡老家,根据府衙登记在册陈羡老家在徐州县下陈集村。
话分两头,这边再说起宁雪,宁雪一人一马,自不如男子快速,所行略缓,下山后又行至白头老翁的茶摊,歇脚喝茶,太阳正烈,日头晒得人喘不上气,宁雪坐在茶棚下,老翁送来一壶温水,又递上一把蒲扇放在桌上,宁雪大口饮下一杯温水。
白头老翁依然靠在柱子旁,扇着蒲扇乘凉,宁雪顺着白头老翁坐着的地方看去,发现了柱子上又一张画像,走近发现是缉捕陈羡的官文,宁雪看着画像,越发觉得眼熟,喝茶的间隙,宁雪突然回想起,是曾在山上的栖山寺见到落发之人,得知此人与父亲案子有关,她放下蒲扇,扔下两文钱,骑上快马,一路未停,赶回沛县,穿过一片山林,在城门外看见几个衣着破烂,脏抽的乞丐,宁雪于心不忍,下马扔下几文铜钱,牵马进城门。
从城门进入未行至远,宁雪便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于是她越行越慢,走进一家布庄后,悄悄遛进后院,换上女装,翻墙爬上屋顶,看到追来的是一个乞丐模样的老人,宁雪翻下来,顺势一脚将乞丐踢倒,乞丐偷看宁雪几眼,没有辩解什么,只是一味跪下向她乞讨,宁雪扔下几枚铜钱,转身离开。
宁雪走后,乞丐起身看着宁雪离开的方向,久久望着宁雪的背影,眼中带着些惊恐和不安,老乞丐躲到巷里墙角,紧紧握着手里的两枚铜钱,掀开凌乱头发,一张又脏又黑的脸露出来,虽然脸上肮脏不甚,却依然能看出他就是宁知县府上偷偷逃走的老奴仆。
宁雪甩开老乞丐,一路小心,恐再有人跟踪,回到小楼街,在县衙不远处的一家客栈租下一间客房,而宁雪则在县衙门口找寻与孟邧偶遇的机会,终于等到孟邧出县衙,独自一人去街心的俩层酒肆,简单的凉碟小菜,一壶酒,孟邧坐在二楼靠窗,俊朗公子,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独酌清酒,宁雪抬头看到孟邧,也不免被吸引心动,整理一番长发,也走进酒肆,一楼早已坐满客人,小二指引宁雪移步二楼,二楼只有孟邧一桌客人,宁雪一眼就看孟邧,而孟邧下意识地看向楼梯处,马上就认出宁雪,先是一愣,看着宁雪好一会儿,直到宁雪走到他面前,孟邧才客气地招呼一声“请坐”。
宁雪打横而坐,小二也识趣地拿来一副碗筷和酒盅,宁雪自己主动斟满酒,孟邧陪酒一杯,惊叹“想不到竹姑娘有此酒量,更想不到的是能在这里再遇到竹姑娘,当日听闻竹姑娘要去往应天府寻亲,又怎会来到此地”。
“本来是要去寻亲,幸得半路与叔父相遇,才没有白跑一趟,”宁雪简单搪塞。
两人推杯换盏之间,都有些醉意,兴起一时,对诗助兴。
孟邧举起酒盅,站在窗前,大笑吟诗:“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孟邧仰头大笑,接着醉言醉语,“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宁雪接过孟邧快要掉下酒盅,看孟邧尽兴,便与他对诗一首:醉里且贪欢笑,要愁哪得功夫。
孟邧似乎也听出宁雪的安慰之言,窗外的热风吹进来,撩起宁雪鬓边发丝,宁雪轻抚碎发,孟邧眼神微醉,痴痴望着宁雪,倒是把宁雪看的不自在,孟邧也突感自己的唐突,两人一齐脸色羞红。
“醉酒佳人桃红面...”孟邧越发醉得浓了,竟然拉起宁雪的手,胡言乱语。
“孟大人当真是吃醉了,西施的命运可并不好,小女子也更高攀不上西施的美貌,”宁雪甩开孟邧的手,怒斥一番,刚想要离开,发现孟邧已经醉倒。
不得已又坐下,打算等到孟邧酒醒后再行。
天色渐晚,小二上楼问了两遍是否还点些下酒菜,宁雪表明了孟邧的推官身份,小二才不敢上楼打扰,随着夜的来临,宁雪在窗边也感觉到微微凉风。
孟邧伏案沉醉,晚风拂过他的脸庞,扰醒了醉梦,慢慢睁开眼,感觉头痛昏沉,轻轻捏捏太阳穴,看见宁雪还在,有些惊讶,声音沙哑说:“让姑娘担心了,难得竹姑娘还愿意在此守着,实应相谢”,孟邧起身小礼,猛地站起来歪歪扭扭。
宁雪被惊得后退一步,顺着孟邧的话头,接着说:“我与叔父住在县衙不远的福星客栈,若是孟大人真的有心相谢,小女子正巧的想要去山上栖山寺为叔父祈福,孟大人可否同小女子去一趟,也好去了小女子一路的担忧”。
孟邧还是昏昏沉沉,但头脑已经清醒,点头答应了宁雪的邀请。
随后二人一齐离开酒肆,孟邧将宁雪送到客栈,也步行回县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