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晚了一步

暮冬半暖尚余霜，冬风带着些暖意从遥远的天边飞来，摇晃树枝，霜化的水珠细细松松落在泥土里，抬头耀眼的光照进眼帘，刺的睁不开眼，卓夏心思沉重的跟在文昭身后，两人脚步不快，慢行一路，大理寺就在不远。

二人行至，文昭停下脚步，大理寺门前，凛冽寒气，庄严威武，戒备森严，文昭看着卓夏的脸色，卓夏盯着大理寺门前的一对獬豸，目光游离，看一看又躲避，背身没有说话。

文昭说了句“走吧”，又静静从来时的路回去。

卓夏一脸疑惑，一路跟着他，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街上喧嚣声。

就这样，两人静静的走回府。

阳光落在院子里，暮冬的风融进太阳里，小猫儿蹲在小园子松软的泥土里，看见文昭来到后院“喵喵”的叫了两声，没有动弹，花园里光秃秃的花茎上冒出零星绿色，他坐在小花园旁，抬头望见好晴的一片天，微微笑着。

卓夏站在不远处，看着耀阳光晕，终于忍不住问：“大人您为何到了大理寺门前又折回，这不是白跑一趟吗”。

文昭思虑再三，叹气道：“确是白跑一趟，也是我考虑不周，大理寺戒备森严，三司从来又都孤傲，没有圣上的执意，恐怕只能吃闭门羹，没有人会理会我”。

“原来大人是这番考虑”，卓夏看着他，欲言又止。

文昭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卓夏，没有再说会话，静静的仰着洒下的暖阳。

两人再度变的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花园里的小猫儿悄悄走出来，在儿子脚边蹭蹭，又晃晃尾巴跑到卓夏脚边，卓夏抱起小猫儿，听到小猫儿的呼噜声，小猫儿也蹭着她的手，她顺手给小猫儿挠脖子，发现了小猫儿脖子上戴的玉铃铛，小巧精致，不禁夸了一句“好精致的玉铃铛”。

没等卓夏说完话，小猫儿就从她怀里挣脱，“蹭蹭”顺着墙上了屋顶，消失在屋顶。

“它总是这样，说跑就不跑，也不知去了哪里，说回来又突然回来，谁也拦不住它”，文昭一边笑一边望着屋顶小猫儿消失的地方。

卓夏也望着屋顶，阳光暖暖的从屋顶滚下来，落在她的头顶，肩头，她摸着手上的余温，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与王彰面对面，突然问：“大人您不是考虑不周的人，您是有话要说？”

文昭面色不动，闭着眼睛微微睁了一下，迎着刺眼的太阳，坐在躺椅上，看着卓夏，道：“惭愧...”文昭笑笑道：“如卓夏姑娘所言，请卓夏姑娘悄悄带我去一趟大理寺狱，找到徐州官银案唯一还活着的嫌疑人雅琳”。

“大理寺狱？大人为什么觉得我可以”。

“诏狱中戒备森严更甚，卓夏姑娘都去得，虽然你不愿意说出的真实身份，但是我相信大理寺狱你一定去得了”，文昭看向卓夏，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

两人对视，卓夏也看向他，心中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说话，可两人眼中彼此的信任都能看懂，卓夏握紧手中剑，欲言又止，欲离开。

“还记得在诏狱中，你对我说的话吗，你说你不是我的敌人，更不是大明的敌人，因为这句话，我相信你，希望你也能信任我”，文昭的话真诚恳切。

卓夏听着他的话，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一眼文昭，点头同意。

月色静静而来，夜晚的黑暗吞噬白日的安逸，黑暗像层轻纱覆盖在人间，如同画作上未完成的墨色，黑夜与寂静交织，卓夏换上一身夜行衣，推门而出，夜风抛开白日的暖意，悄悄卷着冬末的余寒吹来，卓夏一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躲在墙角的小猫儿闪着眼睛看自己，她没有从后门出去，直接翻墙而出。

小猫儿看着卓夏飞出院子，“喵喵”的一边叫，一边追到墙边，在墙上抓了几下，闻闻墙上的味道后，喵喵的回到儿子的房门前，使劲儿抓了几下门框，看到窗户半开，又跳到窗台，文昭站在窗前，小猫儿跳进他怀里噌了两下又出去，文昭在窗子里借着月光看到卓夏翻出的墙，月色从半扇窗户照进房中，他眼色凝重，眉头紧锁，点起油灯，微微摇晃的灯火在眼前慢慢亮起，毫无睡意，静静坐下，心事重重，孤灯独影。

夜入寅时，一个黑影翻墙入府，是卓夏回来，黑影站在墙角下，月色影影倬倬，看不清院子里的路，唯有文昭房中烛光微亮，光影在窗子上摇晃，黑影轻叩房门，文昭听到声音，疲惫的脸色突然来了精神，打开房门，看见门前是一身夜行衣的卓夏，他将卓夏请进房中，卓夏看见床榻上被辱整洁，桌上的茶还温热。

卓夏：“大人您一夜未睡？”

文昭摆摆手：“无妨，这盏灯，就是为了等卓夏姑娘回来”。

卓夏把剑放在桌上，立刻意识自己的行踪似乎已被文昭知道，问道：“大人您知道我出去？”

文昭笑着给她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关切道：“卓夏姑娘辛苦了，不知有何消息？”

卓夏喝了口茶，平静道：“大人您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死，死了...”文昭重复了好几遍，一时震惊，问道：“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卓夏叹口气，又喝了一杯茶，甚至开始品尝起茶来，放下杯子才慢慢道：“就在今晚，刚刚死的，是自杀上吊死在大理寺狱里，而且我悄悄看过了尸体，伤痕看来，确实是自杀，是大人您晚了一步”。

文昭眉头紧锁，望着摇晃的烛火，面色凝重，“她为甚么会在这时候自杀，难道有人去大理寺狱中见过她，可有是什么原因会让她甘愿自杀，这太蹊跷了”。

卓夏走后，文昭想着雅琳的死太过蹊跷，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天色稍亮，小猫儿不知去哪里跑了一夜，终于回来，跳上窗台推了几下窗户，又“喵喵”的叫了好一阵，从窗缝钻进去，在地上长长伸懒腰，又跳到桌子上舔舔杯子里的冷茶，跳下桌子的时候踢翻了茶杯。

茶杯落地的声音惊动了文昭，小猫儿的头钻进枕头下面，文昭去捡起地上的杯子，看见天色已亮，换了件衣裳，轻轻推开房门，东边的太阳露出头，院子里的风带着寒气，他裹裹衣服，吸了一口寒气，几只小麻雀落在树枝上，对着东边的太阳叫了几声，前院的二进门被推开，远远地推门声还是惊动了树上的麻雀。

老管家依旧颠着老腿，小跑到后院，手里拿着一封信，跑到文昭跟前，先是问他冷不冷，又是问他几时吃早饭，啰嗦了一阵才想起来手里的信，说是应天府衙门的人一早送来的，文昭忙着接过信，又交待老管家“让方伍伯再做碗热汤面吧”，老管家点着头颠着脚往后厨去。

应天府衙门的人送来的信是韩远深所写，信上说之前使澜若致死的那根针已经查到些线索，请文昭过府一叙，他将信放进袖中，匆匆从后门离府。

一路疾行，脚步不停，顾不得一早的寒气，到了应天府衙门门口，脸色冻得有些发白，门口的衙役把他请进衙门，忙得从给他端上热茶，刚暖和过来，韩远深就从内堂过来。

韩远深笑迎而来，刚要与文昭寒暄叙旧，就被文昭拦下。

“闲话少叙，我看到你的信就来了，咱们快些说说陈大人您这边查到了什么”，文昭心急如焚的想要知道线索。

韩远深拍板一笑，道：“好...好...韩某越来越佩服文大人啊”，韩远深从袖中拿出包裹好了的针，道：“这根针，我差人查遍了城中，没有任何线索，后来我翻找古籍，想要试图能否在古籍中找到些线索，黄天不负有心，在一本宋版的异事录里看到这个制作细致的暗器名叫飞花针，是用大漠赤铁所作，古籍异事录里记载过西域魔教圣女的独有暗器，后来传入辽国军中，辽国杀手用它杀人于无形”，韩远深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这本书。

文昭翻看到书中记载飞花针暗器的这一章，“不过是本异事录，不好说这本书上所记载是真是假”。

“没错，起初我也疑惑”，韩远深随即解释道：“所以我怀疑这本宋版异事录不过是鬼神之言，也就放下了，没当回事，可后来我托关系找到了神机营的人，一位老兵曾听祖父将故事时说起过这种暗器，江湖上也曾有门派以此暗器，后来几经辗转，岁月更迭，江湖上的这门暗器也失踪，以此看来，这本异事录所记载之事也未必全是传说”。

文昭点头道：“根据这本异事录所记载，这种暗器飞花针，是西域魔教所用，后来传入辽国军中，以此推断，如今再使用此等暗器之人，很有可能也是辽东一带的蒙古人”。

“或许更有可能是残元杀手”

文昭没有说完，韩远深也做出了与他一样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