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章
寒风依旧凛冽,但阳光却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积雪上,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芒,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冰凌,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彩,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簌簌地掉进松软的雪堆里。
远处的山峦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天空湛蓝如洗,与雪地交相辉映,文昭与吴捕头一前一后,踩过积雪时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二人脚步停在南街,吴捕头带路来到郑生家门前,郑生家房门紧闭,吴捕头敲门呵斥几声,房中并未有回应,吴捕头便推开房门,站在门前,房中一览无余,简陋破旧,墙角一张床板,正墙放着一张四方桌,连张椅子也没有,四方桌上摆了不少书籍,这些书恐怕是郑生省吃俭用才买的。
见郑生不在家中,吴捕头说道:“大人,看样子,郑生很可能去了私塾还没回来...”吴捕头说着话,隔壁妇人听到动静,一手握着鞋底,一手捏着针线,探头出来,看见是吴捕头,勉强笑笑,立刻缩回头,欲关门之际被吴捕头叫住。
那妇人躬身低头从出来,不敢说话,吴捕头问一句她才回一句。
“郑生不在家?”
妇人点头,“是”。
“郑生去了哪里,你可知?”
妇人摇头,“不知”。
“郑生几时出门,你可知?”
妇人点头,“有半个时辰了吧,他,他...”
那妇人说话吞吞吐吐,似乎是惧怕吴捕头,也不敢抬头,吴捕头怒斥一声“你这妇人说起话来怎这般让人心急,知道什么便说什么,若敢有隐瞒,小心吃打”。
妇人被吴捕头吓得一激灵,回话说道:“郑生可能是去了闫媒婆家,昨日闫媒婆来给郑生说门亲事,说的是薛家姑娘,薛家出了丑事,着急把姑娘嫁出去,民妇在门口听到,闫媒婆说薛家不要彩礼,只要把薛家姑娘娶了就成,午时民妇听见郑生回家的动静,没过多大会,郑生就提着盒点心出门,他平日连个肉也吃不上,在私塾得束脩也就够他糊口,那点心肯定是送给闫媒婆的”。
文昭见那妇人被吓得吴捕头吓得脸色泛白,听完妇人的话,便打发妇人离开。
说起闫媒婆,吴捕道:“大人,闫婆子家离这不远,来回要不到半个时辰,估计郑生也该回来了,您看还要不要再等一等郑生”。
说着话,文昭进了郑生家中,二人在房中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文昭坐在四方桌前,翻看桌上的书籍。
门外有妇人吆喝声“郑公子,郑公子...”
文昭抬头看向门外,一个粗衣婆子到门前,吴捕头也看向门外,道“是闫媒婆”。
闫媒婆提着盒点心,站在门外,看见吴捕头后,恭敬行一礼,道:“吴大捕头,老婆子给吴捕头行礼啦,吴捕头您安好”。
吴捕头见她提着盒点心,问道:“这是?”
“嗐,郑公子刚才到老婆子家,请老婆子给他说媒,这盒点心就是他送的,老婆子虽然爱财,可看着郑生这...”闫媒婆眼神换顾郑生家徒四壁的房子,“这般潦倒穷困的日子,老婆子也不忍心让他破费,便想着还是把这点心给他送回来吧,他若是还能去退了,也是好,若是不能退了,便是再提到薛家也显得他面儿上好看些”。
吴捕头看了眼文昭眼色,示意闫媒婆进来说话。
吴捕头问道:“闫婆子你说的薛家可是甜水街的薛家?”
闫媒婆从进门就余光多看文昭几眼,虽不知文昭身份,上下打量的眼神也看出文昭身份不浅,闫媒婆向文昭行一礼,点头应道:“正是,薛家出了丑事,他家姑娘也不好再说婆家,于是托老婆子帮他说亲事,老婆子一下就想到了郑生,他也是个可怜人,孤儿长大,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钱娶妻,昨儿我便来问过他了,他有些犹豫,便把薛家隔壁冯书生也有意托老婆子去薛家提亲的事告诉了郑生,这不,郑生估计是想通了,托我尽快去薛家提亲”。
文昭和吴捕头听到冯书生也想要去薛家提亲之事,也惊讶起来。
闫媒婆看他俩不信的样子,闫媒婆嘴碎,能说会道,于是又说道:“冯书生想要娶薛家姑娘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有一个多月前吧...”闫媒婆越说越起劲,想了想,一拍大腿,“就是没出那人命案子之前,冯书生托我给他去薛家提亲,薛家和南街的方屠户家定过亲,这事儿老婆子我事知道的,又怎么好再帮冯书生去薛家提亲呢,于是回了冯书生,后来冯书生也就没再提过这事儿,那成想薛家能出了这等丑事,我原想先去冯书生家打听一下他的意思,可想想这郑公子又实在可怜,便先来问问郑公子的意思,这不,”闫媒婆指着手里的点心,“他还真应下了”。
文昭和吴捕头也没想到冯书生和薛家居然还有这么一件事,实在令人不可思议,薛家和方屠户家早就定有亲事,冯书生就住在薛家隔壁,不会不知道这件事,那冯书生为何还会去托闫媒婆去薛家提亲,难道冯书生早就对薛娇儿有情,即便冯书生真的早就对薛娇儿有情,又能说明什么,说明薛娇儿房中的情诗很可能就是写给冯书生,若是冯书生与薛娇儿早已暗通款曲,又能说明什么,说明冯书生也就有了杀害赵福的理由,可杀害李如又当作何解释,文昭一时没想明白,而且一夜杀死两人,还将李如弃溪边,冯书生,一个文弱书生,可能做到这些吗。
闫媒婆说着话,想到郑生可能是从自家离开后又回了私塾,又行一礼,道:“二位官爷,天色也不早了,老婆子先行回去,给二位官爷行礼拜别”。
吴捕头看着闫媒婆垫着小脚出门,回头道:“大人,您看,属下去私塾找来郑生,给大人问话,也省得大人再跑一趟”。
吴捕头话音刚落,郑生就回来了,郑生瘦弱身子,脸色蜡黄,唇无血气,说话无力,站在门外,看见吴捕头时,眼神有些惧怕,慌张行礼,道:“吴,吴捕头,给吴捕头行礼,吴捕头为何事登门寒舍?”
“这是巡按大人,是为了调查方阿兴的案子,大人有话要问你”,吴捕头。
郑生一听到方阿兴的案子,浑身开始颤抖,回想起那两颗人头,他仍旧心慌不止,连做了几天的噩梦,在家躺了好几天才出门,郑生颤颤巍巍向文昭行作揖礼,声音无力道:“那夜,那夜,草民实在不敢再回想啊,那天是初五,我从私塾回来,经过南街,便到方屠户的肉铺卖肉,想着给闫媒婆送些肉,也好让她帮我说门亲事,奈何囊中羞涩,只能拿出三文钱,方屠户卖给我一个猪头,我还十分感谢,迎着大雪我便匆匆跑回家,谁想回到家,掀开葛布,确是两颗带血的人头...”说到这,郑生还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想到隔着葛布,我还摸了一下那人头,他,他...谁能想到那,摸的居然是人头...”郑生害怕的闭上眼睛。
听过郑生的话,文昭宽慰他几句,与吴捕头离开。
二人回到县衙,汪左承正在翻看方阿兴的卷宗,听说文昭回来,握着卷宗找到文昭,直言仔细翻看卷宗后发现端倪,“捕快在赵记酒馆的卧房发现了赵福的尸身,房中陈设如旧,并未发现打斗挣扎痕迹,赵福的尸身躺在床上,如睡觉姿势,只有床上喷溅的血迹,尸格记录赵福和李如尸身皆有摩伤,也就是说赵记酒馆并非杀人之现场,赵福与李如是在别处被杀后,又分别抛尸”。
文昭接过卷宗,看向汪左承,感叹道:“看来汪大人仍有爱民之心,方才我命吴捕头随我去了趟赵记酒馆”。
“可是发现端倪?”汪左承。
“并无异常”,文昭摇头叹言,他回想着在赵记酒馆看到的一切,除了赵三科飘忽的眼神,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疑点。
与汪左承说话间隙,吴捕头来说派去传唤小香的捕快已将人带到县衙,正在二堂候着,文昭大步赶到二堂,汪左承紧随其后,小香粉色衣裳,面容娇嫩,腋下掖着一方帕子,举止扭捏,作揖行礼后,见文昭与汪左承皆不语,便吓得跪下,哭诉道:“贱妾也是实在没有活路,才干了这见不得人的买卖,大人您就饶了贱妾吧”。
汪左承看一眼文昭,自己没说话。
文昭只淡淡道:“你再说一遍,上月初四,赵三科在你那嫖宿的情形”。
小香见他们为的还是赵三科的事儿,于是立刻收起哭腔,回道:“赵三科是贱妾的相好,常来贱妾这夜宿,那夜他照常又来找贱妾,来的时候都酉时了,刚坐下,就要喝酒”,说着话,小香表情神秘,“他那方面不怎么行,不喝酒不成事儿,可他酒量又不行,常常是喝多了便睡着,酒醒了再...那天照例,他又喝多睡下了,等到卯时,鸡都叫了几遍,他才醒来,本以为他会照例折腾一遍,没想到他连句话都没说,留下银子就匆匆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