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三章
夜色如墨,慢慢渲染整片山峦,在这片长夜山中,秋风是山中的乐声,落下的秋叶随风在山石间簌簌响起,这是秋风的配乐,摇晃的树影如同冷月碎成千万片银屑洒在山石树影之间,枯藤虬结的轮廓被月光拓印成兽骨般的剪影,偶尔有枭鸟的啼叫刺破雾霭,声波撞上远处峭壁又折返回来,仿佛整座山在胸腔里发出空洞的回响,落叶在脚下闷声碎裂,文昭缓步从寺中走出,面色疲惫,愁容不减,遥望婵娟,听到脚下踏碎落叶的声音,又低头看向脚下,捡起落叶碎片,感叹悲秋甚快。
文昭脑中又想起方才荒唐大胆的猜想,正在摇头否定之际,站在山崖边,正望北向,山下一览无余,自然也能看到山下的看山亭,此时正夜,文昭本以为会看不清一个小小石亭,没想到月光普照,将看山亭的亭顶照得十分清晰,四角攒尖顶,青瓦整齐,顶部有一颗人头大小的青石,在山顶远远看下去,像是青石,却又不如青石那般简单,月照亭顶时,最顶部的青石会微微泛起冷光,这冷光与月色相似。
“更像是...天上人间两轮明月...”文昭不禁感叹道,“亭顶的圆石到底是什么...”他被这异象吸引,走到悬崖边,崖边枯叶飘零,随风摇摆飞向山下,看的入神,脚边一滑,险些坠崖,幸而被卓夏拉着手臂,卓夏在门前看见文昭似丢了魂儿样的直直往崖边走,就跟了上来,万幸无碍,卓夏顺着崖边看下去,也看到亭顶的奇异景象,惊诧道:“这...这是看山亭...”
文昭点头,二人望着亭顶的奇象看着了好一会,发现夜色更深,月光照在亭顶圆石上折射的冷光也愈发明显,似明灯照亮山北整片荒野,文昭眉头紧锁,紧盯亭顶的圆石冷光,心中一惊,自语:“昼看山,夜看亭,原来看山亭的奥义并非看山”。
卓夏自然听不懂文昭此话之意,但看着文昭深思入神的表情,她没有打扰文昭,坐在他身后不远处树下,听着秋风吹起枝头泛黄的树叶沙沙作响。
夜近子夜,月正南移,玄月清照山下,看山亭顶的青石也渐渐开始折射冷光在山北侧,随着月移变化,折射在山北崖壁上的冷光也随之移动,文昭惊奇发现亭顶青石折射在山北崖壁上的冷光也逐渐变亮,他心中猜想:“按照青石跟月的走向,最终青石之光会折射到哪里...莫非...是这座广善寺...”若真是如此,这无疑又佐证了他心中那个荒唐大胆的猜想,“看来这座广善寺非同一般...”转身看见卓夏在身后不远地树下而坐,走到近前,看见卓夏依树而睡,怀中抱剑,月影穿过树枝缝隙,斑斓照在她身上,文昭本不忍心叫醒卓夏,走近时还是惊醒了她,卓夏听到逼近的脚步声,立刻警觉握剑起身,看清是文昭,才放松下来。
文昭关切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卓夏恭敬回话,道:“谢大人关怀,卑职职责所在,无谓辛累”。
“傍晚时分,你与戒痴师父交手时,对他的武功可有质疑?”此时文昭需要确认戒痴的武功是否真是出自少林。
“少林武学,渊远至深,涵盖各种,唯独少林棍法最为特别,是每个少林弟子基础功夫,虽说是基础,可却最能试探出所学之人掌握的深浅,戒痴对招式所知不多,似乎他的师父并没有教授他太多,但只是简单过招便立刻就能感觉到戒痴的少林棍法十分精进,绝不是到道听途说学来”,卓夏对戒痴的少林棍法确是由心钦佩,“但凭戒痴和尚这这几招,足以防身之用,再这说,一般江湖上的人见到和尚用的少林武功,便多数不会再为难,可见他的师父一定也是为他安危着想,又不想让他用少林武功伤人...也算是用心颇深”。
文昭听后只是默默点头,刚问起:“你可知此山中的揽月洞在何处...”话音未落下,卓夏没听进去文昭说的话,发现了山下回荡来的马蹄声,立刻到崖边看下去,明亮月光之下,一人骑马从城中方向而来,勒马停下后,卓夏看清马上之人一身道袍,腰上一根浮尘,“像是南山道人...”卓夏惊奇发现山下骑马而来的人与南山道人颇相似。
只见南山道人一步下马,四下观望一番,牵马继续行,行至看山亭,将马栓于亭前,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子夜月南移,秋风飘零北。
坐亭看山中,不知亭奇妙。
山中亦看亭,方解其中迷。
南山道人在看山亭中坐了半炷香时间,文昭在山上观察南山道人行踪,却发现南山道人似乎一直没有发觉亭顶青石的冷光,思忖“莫非在山下看不到亭顶青石发出的冷光...”
从看山亭另一侧,骑马而来一人,就算相隔甚远,文昭从此人身形一眼就认出马上之人便是陈羡,陈羡一身青衣,头戴斗笠,马侧挎一把刀,离亭几丈慢慢停下,南山道人从看山亭下来。
此二人交谈之际,卓夏与文昭也往山下看,卓夏:“斗笠者难道是南山道人的同伙”。
“是陈羡...”文昭简短利落的三个字,卓夏听到后,就要立刻下山缉拿陈羡,被文昭拦住,道:“先看看他们二人要做什么”。
南山道人站在亭前,握紧手中浮尘,戴着斗笠的陈羡一言不发,越走越近,南山道人手中的浮尘露出隐藏之剑,陈羡也慢慢抬头,双方看清彼此。
南山道人又复将暗剑藏于浮尘中,语气冷峻问道:“贫道要的人,何在?”
陈羡不慌不忙,挑了一下眉,道:“既答应过道长,必会将人交到道长手上,又何须如此着急...”陈羡时不时抬眼看看南移的明月。
卓夏伸长了耳朵也不可能听到山下这二人说了些什么,文昭只能通过看二人的动作猜测,他们应该是在做什么交易,或者是进行一场谈判。
月光皎洁,一阵秋风,寒气猛地横扫,秋叶漫天乱飞,半山崖壁一处忽得被亭顶青石冷光照射,这处崖壁也缓缓回应泛黄微光。
山下的南山道人自然看到崖壁奇象,山上的文昭和卓夏也看到来自崖壁的微光,一时间被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惊住。
“还等什么,人就在此处...”说是迟,那时快,陈羡拉起南山道人的道袍,脚蹬亭柱,借助石亭之力,带南山道人腾空而起,顺着崖壁山石,快速攀岩而上,南山道人也立刻反应过来,周清婉就被陈羡藏在崖壁微光之处,南山道人甩开陈羡,脚步极速而上,将陈羡甩在山下。
“追上他们...”文昭看到此景,立刻让卓夏翻山而下,拦下南山道人和陈羡,卓夏飞身而出,顺着山石攀下,文昭又火速对着寺中大喊“秋娘...”秋娘赶来后,也速速跟随卓夏其后。
四人在山崖断臂间拔刀相向,崖壁间是一个天然石洞,只是洞口被巨石封住一大半,只留下一人进出的缝隙,微光正是从这一人缝隙中传出来,看陈羡样子却并未打算恋战,欲向山下而走,被卓夏拦住,卓夏剑法迅速,步步紧逼,将陈羡逼到断臂崖边,无处可逃。
另一边秋娘与南山道人不相上下,眼见陈羡被逼到此步,南山道人急了眼,招招狠辣致命,一个花手握紧短剑直逼秋娘面前,秋娘连连后退,仰头躲过短剑,前脖被短剑划过,伤口轻浅,秋娘趁机快速单脚弹踢,正中南山道人胸口,南山道人连退两步,身后便是断臂悬崖,秋娘正要乘胜追击,拿下南山道人,身后洞口巨石突然碎裂一块,裂石飞出洞口,四人惊慌一齐看向洞口,洞中冲出一根丈把木棍,木棍搅动碎石尘土直直飞出,握住木棍另一头的则是一个白眉和尚。
只见白眉和尚一棍轻力打在卓夏腰部,卓夏来不及防备,被震倒靠在崖壁,随后木棍接住陈羡,陈羡紧抓木棍,借助木棍之力,顺山石而下,正要逃离,此时暗夜星空忽然闪了几下,陈羡仰头看去长夜之上是向五城兵马司传递信号的烟花,三声烟花信号响彻方圆几十里,声音一落,陈羡对着白眉和尚大喊一声:“速速离开”,陈羡顺山而下,又被卓夏紧追其后,二人纠缠打斗不休。
白眉和尚则将秋娘拦在山洞之外,南山道人趁机冲进山洞里,洞中深处有一泛黄微光,朝着微光走近,越发清晰看见山洞石壁,山洞深处地上看见靠在石壁而坐的三人,南山道人握住短剑,警觉停下脚步,盘问坐下者何人,却不见三人回应,捡起脚边石子当做暗器打在三人身上,也不见三人动弹,试着靠近三人,三人皆软弱无力靠扶在石壁而坐,三人其中两名女子,便是梦绾和周清婉,另一人是公子装扮的慧济。
周清婉眼神惊慌,南山道人一眼就认出周清婉,靠近周清婉欲拉起她而走,发现周清婉无力动弹,这才意识到这三人是被下了药,南山道人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免得周清婉挣扎,于是扛起周清婉就冲出山洞,白眉和尚见周清婉被劫走,紧追南山道人。
秋娘亦欲追去,听到洞中有均匀敲击石壁的声音,走进洞中,顺着声音看见慧济,是慧济用出全力使手指在石壁上敲响,秋娘扶起慧济打算先行带慧济离开,又担忧梦绾安危,梦绾眼神眨了几下,示意秋娘莫作耽搁,先行带慧济离开,再来救自己,秋娘搀扶慧济刚出洞口,就被山下数十支飞箭挡住,只得又退回洞中。
山下中城兵马司的人先行赶到,看到打斗中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只管放箭,放出的皆是箭头燃火的神机箭,神机箭率先拦住了陈羡,陈羡甩开卓夏,跨步上马,本以为能速速逃离,没想到兵马司的人来得飞快,乱箭逼他下马,身后靠山,躲在看山亭的石柱之后,南山道人扛着周清婉也被乱箭逼到石柱后躲避,白眉和尚则躲在另一石柱之后,形成僵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