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三章
枯枝在风中划出碎裂的声音,月光在积雪上折射白色的亮,周显知从恩义堂的后墙翻入,东侧房中微光摇曳,侧门吱呀一声,周显知蹬上廊椅,翻上屋顶,屋顶上的积雪被震下,慢慢从屋檐滑落,侧门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人在侧拿着灯笼照亮,经过连廊进了正堂,正堂的看守叫了声“曹管事”,便再也听不到声音。
屋顶落下的积雪声让曹惯警觉一阵,看守正堂的人在门前查探没有异常,曹惯对正堂的看守训话道:“明晚亥时运货,你们要好生看守正堂,若是有任何纰漏,帮规处置”。
周显知在屋顶看见曹惯从正堂出去,曹惯站在正堂门前,周显知趴在屋顶屏气呼气,有了在罗宅的与曹惯交手的经验,周显知知道曹惯的身手,故不敢动弹,待到曹惯朝东厢房去,周显知小心翼翼从屋顶翻下,寻着东厢房去,东厢房一片漆黑,周显知躲在暗处。
曹惯环顾四周,轻敲东厢房尽头一间房门,房门轻轻打开,出来一位公子,二人交谈两句后,房中的公子又复关门,曹惯脚步放快,离开后院。
虽然夜色暗淡,周显知还是看清了房中出来的公子就是青眸所扮,他不敢靠近青眸的房间,唯恐再像夜探罗宅那样被青眸发现。
趁着夜色笼罩,周显知返回驿馆。
文昭等着周显知回来,灯油添了两遍,周显知看见文昭房中还有灯火,便先到文昭房中商议,将夜探恩义堂中的情况又详细说了一遍。
文昭面色稍有疲惫,饮下杯中浓茶,思索后分析,道:“曹惯是罗梅卿的亲信,若只是简单的货物,还不值当让曹惯亲自处理,曹惯说的明晚还是运货,这个货很可能就是官银,曹惯强调看守的人看守好正堂,货也很可能就在正堂,青眸躲在恩义堂,就已经说明了罗梅卿和青眸一定关系匪浅,官银极有可能就是过青眸转而到罗梅卿手中,现在罗梅卿这是要赶在封河之前将官银运上曹船,虽然这些都是推测,可即便是推测,我们也不能放过,如果真的让罗梅卿将官银运离咏州,恐怕再想找到官银如大海捞针”。
周显知:“天色一亮,我立刻去知州府通知温大人...”
“万不可...”文昭摇头拦住他,道:“温保谦与罗梅卿之间一定有利益往来,至于有多少利益,我们目前也不知,若是二人有脱离不掉的利益捆绑,若温保谦知道此事,只恐怕会泄露给罗梅卿”。
虽然陆离已经飞鸽传书到京师锦衣卫,可锦衣卫的人手还未赶到咏州,现如今只有他们两人,如何与罗帮相抗,周显知面色焦急。
文昭想到卓夏,与周显知说起卓夏来咏州一事,可即便多一个卓夏,也没有胜算。
陆离提出设伏,“就如我们在街马巷中埋伏一样,当时只青眸一个女子便可使我们锦衣卫数个兄弟皆死在她箭下,我们也可提前在沿路设伏,削减他们兵力,待他们到码头,以我们几人身手,只需擒住首犯,便有可能控制局面”。
正如陆离所言,天色一黑,寒冬风硬,街巷无人,码头的寒风彻骨,除了罗帮看守码头的人稀稀疏疏在码头转了几圈,又躲进避风处。
周显知与卓夏分头在沿途设下埋伏,秋娘则等在码头,陆离在躲在漕船附近。
月过屋顶,寒风吹人,周显知与卓夏屋顶两端,月下美人影,周显知又耍起贫嘴,对着卓夏小声道:“月下美人”。
虽然卓夏听不到周显知说了什么,可从嘴型她读懂了周显知的话,想起了二人在隐风山庄时,周显知就调侃过她“灯下美人”,卓夏随手捡起个小石子当做暗器打向周显知的嘴,被周显知躲开,卓夏又举起手中弓箭,周显知才安分下来。
亥时的更鼓在街巷响了一声,二人瞬间进入紧张,等了多时,远处隐约听到马车声,声音来越来近,看见马车时,二人从屋顶将备好的大网放下,数箭齐发,罗帮的人躲避不及,片刻功夫就死伤逃散,周显知与卓夏在屋顶等了一阵,确认没有危险,跳下屋顶,查看运送之人,似得大概都是些小喽啰,卓夏打开箱子,箱子里却空无一物,二人瞬间意识到“中计了”。
于是二人匆匆赶去洪口码头,码头已然寂静无人,寒风萧瑟,纠缠浪水拍打上岸,一阵阴风扫过,周显知看见货箱后探出的人头,从货箱后绕过举起的刀又放了下来,货箱后的人已经是具死尸,原本看守码头罗帮的人都已被杀,陆离和秋娘也不见踪迹。
卓夏跟在周显知其后,为今只有停靠的那搜漕船,二人背对而行,前后防备,小心翼翼上船,除了风声呼啸而过,一切都寂静的让人警觉,刚一登船,周显知就发现了船板上的血迹,还有打斗过的痕迹,陆离胸口鲜血,躺在船舱门后,周显知发现时他已经断气,此刻船舱里堆满箱子,周显知随意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尽是官银,卓夏也打开其他箱子,所装皆为官银。
船舱里的血腥气味越发浓重,船上的气氛也越发诡谲,二人眼神对视之间,周显知指了指船外,卓夏随其后,二人欲下船,刚从船舱出来,一把剑拦在周显知面前,未来得及反应,周显知已被剑抵在项上,周显知反手示意船舱里的卓夏,卓夏躲在船舱未出,待周显知被挟持走出船舱,才看清握剑之人竟是秋娘。
周显知故意大声质问道:“秋娘,你这是为何?”
卓夏听到是秋娘以剑挟持周显知,那天跟踪秋娘后,本就已经开始对秋娘起疑心,听着周显知这样说,她更加确定了秋娘有问题。
秋娘没有理会周显知的话,只问道:“林卓夏呢?”
周显知也只是意味一笑,这一笑让秋娘有些生气,手中的剑轻轻将周显知的脖子划出血痕,正是与周显知说话间隙,船舱中一直流星镖飞出,疾如闪电,击中秋娘握剑的手臂,周显知仰头侧身躲剑,两个连步眨眼间到秋娘身后,单手锁喉,另一手卡住秋娘中镖的肩膀,秋娘被死死控制住,手臂疼得大叫一声,声音刺破长夜寒风。
从漕船下来,码头已经被罗帮的人包围,弓箭直指他们,弓箭手身后一支火把被寒风吹得摇晃,火把前的人正是罗梅卿,青眸在一侧手握火把,二人眉眼间杀气腾腾。
亥时周显知和卓夏拦截的马队是罗梅卿的障眼法,实则官银早已从罗宅连夜运到码头漕船上,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码头上除了锦衣卫的人,还有另一波人,罗梅卿不知道这波冒出来的人来历,不敢轻举妄动。
秋娘的突然反水让陆离措手不及,这也正中了罗梅卿的下怀,于是罗梅卿躲在暗处,只等鹬蚌相争后,再一举包围码头。
罗梅卿得意一笑,摆手示意放箭,顷刻间万箭穿心而来,船上三人躲进船舱,卓夏捡起船上的麻绳将秋娘反手绑缚,周显知猛地拔出秋娘手臂的流星镖,秋娘哀嚎一声,鲜血直流,卓夏扯下秋娘衣角,给她包扎伤口。
船外箭声稍落,卓夏对着码头喊道:“漕船若是被箭破坏无法行驶,你们也运不走官银,即便我们死在船上,朝廷也会再度派人来追查官银”。
码头突然静了下来,卓夏从船舱扔出一锭官银,也无飞箭,探头看到码头上罗梅卿的人已经不再放箭。
罗梅卿思索片刻,大喊道:“我可以分你们些银子,这世上没人能抵得过银子的魅力,你们拿了银子,还可保住性命,我也可顺利将官银运走,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船舱里没有任何回应,罗梅卿眼中杀气更重,又大声威胁道:“码头的漕船尽在我罗帮掌握,没了这艘船,明日还有其他船,可你们的机会只有今晚”。
周显知立刻回怼道:“放屁,漕运河道封冬在即,来往的漕船恐怕不多了吧,罗帮主等到现在才将官银运上船,恐怕也是为得封河后,官银去向无从查起”。
罗梅卿面无表情,眼中杀气已如火势,握刀的手攥得更紧,周显知所言也正中罗梅卿,所以罗梅卿不敢再令手下放箭,一时间陷入僵局,可罗梅卿不能再等了,眼看寅时天色,待到卯时码头上人,此事定会传到知州府,漕船上的人毕竟是锦衣卫,知州温保谦不敢不派兵来救,倒时候一切都无法收拾。
卓夏看出罗梅卿有所顾忌,便猜到周显知的话应该说中了罗梅卿的计划,至少现在他们还有与罗梅卿拖延的机会,卓夏吹起鸟哨,哨音不被人注意,可传百里。
罗梅卿久经江湖,自然知道鸟哨音,他立刻意识到“他们在叫救兵”,不能再等了,罗梅卿命手下人冲上漕船,直取船上人性命,可得赏银百两,众人立刻朝漕船冲去。
周显知冲出船舱与罗帮打手交战,卓夏将秋娘推到船舱底层,也冲出船舱,罗帮的人出手根本就没有章法,一时间船上混乱,尽管罗帮的打手众多,却都抵不过周显知的身手,加之卓夏,二人合战众人,罗帮的打手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他们二人死死围住。
见此情形,罗梅卿抽出手中刀,冲上漕船,却又看见身旁罗帮打手背上的弓箭,拿出弓箭,满弓长箭,对准周显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