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白忙一场
秋娘一直低头躬身走路,姿态十分低调,怀里挎着个包袱,陈羡若不是看见了她的正脸,恐怕也认不出这会是小酒馆里风韵摇曳的秋娘,一时疑惑,悄悄跟在秋娘身后。
出了东关街,秋娘直奔城西走,沿着西河一路往山上走,眼看着怕是要去山上娘娘庙,陈羡也本以为秋娘只是要去娘娘庙上香,可是仔细想想,去娘娘庙上香也不是什么避人之事,为何要穿成这样。
秋娘也果真如他所料,到山上娘娘庙上了一炷香后,什么也没干,只是在庙前坐了很久,眼看着日头快进午时,秋娘才慢慢从山上下来,陈羡一路悄悄跟踪,没看出什么端倪,下山后,秋娘没有直接回白玉街,而是朝城西继续走,陈羡一直跟到庄子前停下,庄子前立有一石头,石头上刻三字“河西庄”。
他跟到庄子前,河西庄虽然不大但地处复杂,且不说庄子里的都是熟人,若突然来了一个外人,庄里的人一眼就认出,他在庄子前停下,独自回去,到文昭府上,直奔后院去找文昭,将路遇秋娘一事告诉了他。
文昭抱着小猫儿在院子里晒太阳,小猫儿对着正上的日头,懒洋洋地在文昭身上打滚,小猫儿感觉到脚步急匆匆,瞬间警惕的张望,跑园子里面躲起来。
文昭仰头眯眼看正午的太阳光,秋风干燥,显得日头更热,用手遮住眼睛,徐徐道出一句话:“河西庄是驸马的庄子,你没进去是对的”。
“秋娘那个娘们儿,怎么又和驸马扯上关系了,”陈羡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泄气的很。
文昭晒着太阳,依旧不急不慢地道:“此时不好下结论,秋娘也许只是去了趟河西庄,具体去做什么,你我皆不知,不能因为她去了一趟河西庄就断定她也与驸马有干系”。
陈羡倒是着急,道:“那属下现在就去把秋娘抓来盘问”。
文昭一巴掌轻轻拍在陈羡肩膀,训斥一句:“胡闹”。
陈羡无奈双手一摊,靠在文昭的椅子腿上,泄气道:“那您说怎么办,这赵简行抓不得,驸马府进不去,就连这个秋娘也盘问不得,案子就那么放着啦...大人您倒好,还有心情再这逗猫晒暖”。
文昭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只是问了他送去驸马府的拜帖可送到。
说到去驸马府之事,陈羡又来气,把驸马府的小厮骂了一遍,什么屁滚尿流地脏话都骂了一通。
听得文昭只顾捂着肚子大笑,笑罢才想起来今儿早上老管家说的事情,正好也算给他找点事儿做,省得他在这生闷气,嘱咐道:“今天一早,应天府的人就来了一趟,也没说什么事,你去...去亲自跑一趟,”又从袖中拿出几钱银子给他,道:“晚些再去秋娘那喝喝她煮的酒,正好也去看看这个秋娘到底怎么回事”
打发走了陈羡,把躲在园子里的小猫儿唤来,继续晒太阳。
秋娘从河西庄回来,包袱来包着一把崭新的剁骨刀,回到小酒馆,秋娘的男人成宗年窝在柜台里面翻看账本,酒馆里一桌生意没有。
成宗年看见秋娘一身粗布素衣,眼神一撇,嘴里又开始骂道:“还舍得回来,你看看这铺子里可有生意?”
秋娘白了他一眼,没有和他说话,把酒馆里的窗户都打开,铺子门也都打开,上二楼换下一件翠色褙子,淡色裙子,重新梳妆,头上戴齐首饰簪子,红唇美艳,摇曳升姿,往酒馆门前站了一站,回到柜台前,把包袱里的剁骨刀摆在柜台上,成宗年看到剁骨刀心里不自觉地怵了一下,下意识地身体后倾,低头露怯,账本乖乖放下,一瘸一拐地上二楼。
秋娘轻巧的拿起剁骨刀去后厨,把剁骨刀放在案板上,又看仍在一眼墙角断齿的那把刀,不消多大会儿的功夫,小酒馆就上来了几桌客人,秋娘热火朝天的招呼。
而成宗年上二楼后,闷声关上房门,又是狠狠捶打一番床榻,只能自叹窝囊,他坐在铜镜面前,想象着秋娘平日里梳妆的妩媚样子,心里又气又恨,翻起秋娘的首饰,又不敢摔坏,只能对着铜镜啐了一口。
无意发现匣子深处有个暗格,小心打开暗格,在暗格里藏着一张纸,他本以为又是什么野男人写给秋娘的情书之类,可纸上什么也没有,他反复翻看这张纸,对着窗户透光,也没看出纸上有什么东西,只当无用,想随意扔下,又恐秋娘发现自己的匣子被他动了,又按着纸上的折痕小心翼翼地将纸放回到暗格里。
趴在二楼门前听见楼下秋娘的笑声,嘴里又开始咒骂不停:“这个骚货...呸...早晚死男人手上...呸...”却一步不敢下去。
这边说起陈羡从顺天府衙门出来,摸摸袖子里的银子,一抬脚就奔了秋娘的小酒馆,不值饭点,半下午的光景,小酒馆里稀稀疏疏几桌客人,陈羡一只脚刚踏进酒馆门,秋娘就扭着腰迎上来,还朝门外多看了几眼,才说:“您可是好几天没来喝酒了,上次跟您一块来的大官人怎么没有来呀,奴家的好酒可备下多时了...”
陈羡撇了秋娘一眼,顺手故意摸了一把秋娘的手,秋娘嫌弃走在前面装作为他带路,落座后,秋娘端上一壶茶,被陈羡推开,道:“既然来这里,自然是要喝酒...”
“是是...奴家这就为您上酒...”秋娘眼中带着嫌弃,脸上却堆着笑容,去了后院灶房好一阵,把温好的酒放下,立刻离开。
陈羡佯装着喝酒,其实也没喝多少,一直盯着秋娘看,着实没发现什么问题,故意借着醉意拉上秋娘的手不放,硬要秋娘陪他喝酒,
秋娘心里嫌弃,可脸上却笑着为他倒酒,道:“奴家煮的酒也算这城中数一数二的...您再...”秋娘端起酒壶想要给他倒酒,发现酒壶里还是大半壶酒,“呦...您怎么没喝呀...”
陈羡尴尬放下酒杯,装作调戏姿态,把秋娘拉到自己怀里,掐紧秋娘的软腰,醉言醉语道:“酒香哪有秋娘香...”
秋娘赔笑地硬是从陈羡怀里起来,把杯子里的酒喂到陈羡嘴里,不等陈羡再扯住她的裙子,秋娘一个闪身坐在了他对面。
所谓美人指尖,香气入魂,妙不可言,陈羡品着酒味,赞道:“香...”
秋娘还在掩面浅笑,陈羡却突然说起白日偶遇她的事,问道:“今日我路过城西河西庄时,正巧见到一妇人,神似秋娘你,但却穿了一身粗布素颜,我便没敢相认,不知是我看错了吗”。
秋娘:“并没有,那确实是奴家,官人您真是好眼力”。
陈羡没想到秋娘毫不掩饰,坦然承认,倒让他一时不知问什么好了。
秋娘解释道:“奴家店里的剁骨刀钝了,已经磨了几回,总是用不了多久又会钝,索性干脆去买把新刀,听说城西河西庄里有一家铁铺名声很好,我一个女子孤身去,恐怕碰到贼人,所以故意装扮成老妇人”。
陈羡听她的解释,有因有果,合具合理,也不便再多纠缠这件事情,趁着秋娘招呼客人的功夫,放下银子离开。
回到文昭府上,看到文昭还在后院躺椅上抱着小猫儿,小猫儿依旧听到他的脚步声躲进园子里。
唤了几声“雪儿...”也拦不住它躲进园子里,文昭无奈地说:“你这急匆匆地样子,每次都要把雪儿吓跑...拿你没办法啊...”一手指着园子里,一手指着陈羡,又道:“该是拿你们两个没办法啊”。
陈羡根本不关心被吓跑的小猫儿,又是一屁股坐在躺椅旁边,背靠在躺椅上,泄气地仰头一躺,把秋娘去河西庄为买剁骨刀的事情说完,唉声叹气,道:“原以为能从秋娘这查到什么线索,没想到...白忙乎一场”,说完话,背靠躺椅侧面半躺着,头正好靠在文昭腿上,酒醉发完一阵牢骚,文昭没有回应,只有园子里的小猫儿轻轻叫唤几声,静谧的院子里,秋夜的风拂过每一株摇摆的泛黄叶子。
不知怎的,陈羡半睡半醒中,忽然感觉一只手轻轻在自己脸上抚摸,从他的额间绕过脸颊直到他的唇边,如一缕清泉凉爽划过心田,本就带着几分醉意,眼神模糊的想象这是双手的主人,梦里好像出现一个妖娆女人轻抚挑逗自己,陈羡沉醉在梦里,不自觉地也抓紧这只手,越发享受美人在侧软香帐中的感觉,握着这只手在掌心摩挲,感觉愈发粗糙,越摸越觉得不对劲儿,睁开眼看见自己摸的居然是文昭的手,他恶心的甩开,还不忘擦擦被文昭摸过的地方,文昭看他这副惊吓样子,捧腹大笑。
“大人,这又什么可笑的”,陈羡站起来故意退后一步。
文昭从躺椅上起来,还不忘嘲笑一番,“方才看你很是沉醉”。
“大人您明知道我喝了个半醉,”陈羡靠在台阶上晃晃悠悠坐下。
文昭突然眼神严肃地和他说:“我一直想不明白,驸马怎么会喜欢男人”。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古人尚有断袖之癖,”
文昭眉头一紧,讲起了驸马的往事,道:“你大概不知驸马也曾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