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六章
寒风扫过屋檐的积雪,落在顾云轩脚边,被他一脚碾碎,顾云轩抬头看向屋檐,还没落完的薄雪似在寒风中有些动摇。
听内院的下人说完话,顾云轩作为捕头敏锐地洞察力让他感觉到菱峰在可疑人之列。
文景诚带着两辆马车回府,顾云轩刻意向他说起“听下人说府上的小舅老爷最近经常来看望小姨娘”,文景诚起初没听出玄机,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顾云轩似乎话里有话,趁着夜色去了镂花苑。
菱霞刚刚躺下,听到文景诚的声音,穿着里衣,披上褙子就迎出来,端茶宽衣侍奉好一番,文景诚搂着菱霞,烛火昏暗泛黄的映在墙上,暖帐的影子遮在文景诚的脸上,文景诚看着菱霞面色红润,菱霞眼神娇羞侧头。
文景诚语气无意,问道:“听门房说,最近你那个哥哥常来看你”。
菱霞点头,“也不知他是怎地了,说是怕我孤寂,连着几日来找我说话”。
“都聊了些什么啊?”文景诚继续一副无意的表情。
菱霞倒是顿了一下,想起今日哥哥菱峰说过的话,菱霞只敷衍说:“左不过都是些兄妹年幼趣事,再者就是说起早逝的父母,就是闲聊”。
“有什么趣事,我还没听过你的趣事,说来听听”,文景诚追问。
菱霞故意扭捏半天,才说道:“都是孩童时的糗事...”菱霞想了想,“有一回,那时妾身一家还在香园种地,哥哥看见一只半根手指那么长的虫子,故作神秘的放进我手心,当看清那虫子时,我被吓得哭了大半天...”说着这些,菱霞羞的掩面笑起来。
文景诚也大笑,又故作无意地问道:“咱们府上可有这等趣事,若是有的话,下次你与菱峰闲聊时,也不妨说一说”。
菱霞楞了一下,想到今日哥哥菱峰说的那些孽障话,这会儿又听文景诚这话,总觉得是文景诚话里有话的敲打她,她也低头回道:“妾身入了府上,就是府上的人了,府上的事儿,妾身从来不敢向外人说起”。
文景诚看菱霞语气郑重,搂着菱霞掖了掖被子,淡淡道:“不早了,歇吧”。
菱霞眼中还有些慌乱,闭上眼静静躺在文景诚身边,直到听着文景诚气息均匀的睡着,她才放心睡下。
天色将明,更鼓声落,寒风卷起细碎的灰尘扫过,方六同从菱峰家门出来,抱着膀子冻得哆嗦走着,赶到城门前,卯时城门刚开,方六同冻得躬身蜷缩走到野鸽子林,黑虎将这次交易的方式告诉他后,他又匆匆赶回去,赶到城门已是寅时,窝在墙角下等到卯时开城门就急匆匆地回家,再次写下勒索信后,待到天黑交给潜伏在城中的黑虎寨手下。
文景诚看下人又是这幅惊慌失措模样,一把抢过下人手里的箭,拆开信只有“天亮后,野鸽子林西侧”这几个字,他找来顾云轩商议。
“他们一定另有准备,嫂夫人一个弱女子,一定不是这些绑匪的对手”,顾云轩又想了想,“告诉嫂夫人,放下马车便离开,希望他们收到银子可以守规矩放人,我们的人埋伏在附近,暗中跟踪这些绑匪,若是他们不放人,我便杀进他们藏身之地去就姐夫”。
“这,这只怕,十分危险啊”,文景诚担忧道。
顾云轩:“我若真的杀进匪巢,会放出烟花信号,你随时准备好人马,一旦见到信号,立刻集结人马冲进来”,最后面色凝重到:“万要保住我姐夫安慰”。
一切按照计划,张氏面色苍白,眼神呆滞,站在房门前,衣冠整齐,等着天亮,前院的下人来请,张氏昂头出去。
自幼养尊处优惯了的张氏,从来没这样抛头露面过,马夫将马车停在野鸽子林十几里路前,由张氏独自驾马车到野鸽子林,张氏不会驾车,迎风走到过了晌午才看到野鸽子林,马儿不停张氏驾驭,走走停停,总算是到了。
荒野烈风,卷着积雪飞起半人高,头顶掠过的野鸟“噼里啪啦”一阵乱叫,张氏吓得脸色惨白,慌乱间脚下踩到积雪滑到,大哭一阵,才想起来逃走,连滚带爬地想要原路返回,慌张间迷了路,进了林子,被等在林子里菱峰一棍子敲晕。
菱峰将张氏反绑手脚,扛进野鸽子林深处,冲进黑虎寨躲起来,黑虎见此情形便以为外面已经安全,立刻派出手下人将马车牵回寨子。
月上长夜,树林裹着一层死寂的霜白,枯枝如铁,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偶乌鸦掠过,嘶哑的叫声在冷雾中碎成几截,林深处,一株被雷劈开的老榆树斜倚着,树洞里结着蛛网般的冰晶,树根处散落着野兔的骸骨,皮毛早被西北风撕扯干净,只剩下森白的骨架,保持着最后一刻奔逃的姿态。
黑虎寨里的土匪正喝酒欢呼,黑虎将银子点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将每锭白银都咬上一口确认成色。
黑虎握着一锭银子,扔向喝酒的手下们,银子在半空中未做停留便落地,引得十几个人争抢,黑虎看着他们争抢的模样,仰头大笑。
转头看向一旁的菱峰,豪言道:“俺黑虎一口吐沫一个钉,说话算话,三万两银子,你拿走”。
菱峰盯着银子,眼神贪婪,忍不住摸摸银子,又想起被他绑来的张氏,猥琐一笑,刚想向黑虎要俩手下,趁黑看不清,去教训一下张氏。
话没说完,被黑虎抢先道:“对了兄弟,你绑来的那个娘们儿真是及时啊,兄弟们都多久没开荤了,刚才两个手下想要去尝尝鲜儿,我已经让他们去了”,黑虎大手一挥,笑的更得意。
菱峰原本也是打算好好教训教训张氏,只是没想到黑虎寨的人会这样对她,可又想起张氏傲气凌人的那张脸,菱峰也作罢,笑着说道:“给兄弟们的小小见面礼,兄弟们快活就中”。
文昭被蒙住双眼,堵住嘴巴,反绑在寨子西侧的木屋里,深夜猛然听到一阵女子惨叫声和寨子里土匪的欢呼声,心慌不止,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起码能出来,一定又是这些土匪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黑虎带上两个亲信到木屋门前,两人将文昭押出木屋,带到空旷处,寒风穿过枯枝,摩擦的呜咽声像是朽骨间的敲打,黑虎拔出环刀,手腕灵活地摇出花刀,眼神冷冽镇定,举起刀的一刻,文昭也感觉到血腥的死亡气息,彻骨的寒风吹尽,或许这就是黄泉入口的寒意。
文昭等着刀刺进胸口或砍向脖颈的时刻,等了许久却不再听到刀划破寒风的声音,是菱峰拦住了黑虎。
菱峰使劲儿按住黑虎举刀的手,压低声音,贴在黑虎耳边,道:“杀了他,我们都得死,文家和官府都不会放过我们”。
黑虎怒道:“不杀他,只会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黑虎一膀子甩开菱峰,又要砍下去时,菱峰抱住黑虎又将他拦下,此刻的菱峰并不糊涂,他想要的只是银子,还有毁了张氏,自己亲妹妹还要依仗文家生活,若是杀了文昭,对文家来说犹如飞鸟折翼,对于一个失去权利的富商之家,只会被掌权者们慢慢蚕食败落。
菱峰见拦不住黑虎,慌张大喊一声,“银子全部归你”。
黑虎听到此话,先是一惊,又慢慢放下刀,下巴微微颤一下,道:“你可知道,在我的黑虎寨里,若是没有我的允诺,你一锭银子也拿不走”。
菱峰明白这是黑虎对他的威胁,可他不能让自己妹妹失去文家依仗,更不能让自己也失去文家这颗大树。
菱峰紧紧抱住黑虎,不让他杀了文昭,黑虎举刀打算想砍了菱峰,千钧一发之际,林中一阵尖叫声刺破黑夜,寨子里的人抬头看见夜空上瞬间迸出一串烟花,众人还不明所以,一味狂欢,以为这是天公也为他们庆贺。
直到一支飞箭打中黑虎举刀手腕,环刀落地,黑虎大骂一声“哪个狗娘养的,暗箭伤人...”黑虎的咒骂没完,按住文昭的两个土匪也中箭倒下。
黑虎拔箭看一眼箭尾,像是官府的兵器,黑虎大喝一声“冷马踩条子”,瞬间寨子里的欢声笑语停下,十几个人冲出来,火把照亮整个寨子,却看不到官兵。
黑虎大斥一声“了水,娘的,干甚吃去了”。
只见匪哨跑过来,回话:“老大,弟兄们没发现有冷子踪迹”。
黑虎眼神凌厉,四下环顾,只有呼啸的风声,又冷静道:“老二,派人看好槽子,老三,派人去搜围子”。
正当寨子里的土匪搜找时,三支冷箭又从暗处飞出,射中黑虎口中的老二老三,黑虎看清冷箭方向,举刀朝着方向大吼一声“快上快,抓活的,老子要亲自滤叶子”。
身后人举刀冲向黑虎所指的方向,却被暗箭打中,一时间几人停下脚步,无人敢轻举妄动。
黑虎命手下并肩子拿来弓箭,拉满弓箭,威胁道:“伤了俺们那么多兄弟,也得卸了胳膊腿,若你肯自己走出来,给你留条全尸”,黑虎话音落下,满弓的箭飞出,消失在荒野中。
正当黑虎要再度放箭时,听到林中匆促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