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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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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八章

天色铅灰暗,低得压到头顶,仿佛要碾碎人间,雪片飞扬,方才还疏疏落落,此刻有些密了,白茫茫罩住四野,朔风如刀,斩落枝丫上的积雪,未落到地上就又被寒风吹散,撒盐似的抛向半空,官道上已许久不见车辙印。

天地间恍然一片肃杀的灰白。

文昭听完李捕头的话,疲惫的面色,眉头紧锁,自语道“温保谦...”,刚想要再问些其他。

李忠裹紧衣襟,先说道:“大人,前面官道旁有家酒肆,去那里避一避风雪,暖暖身子”。

文昭看到李忠身后三人冻得瑟瑟发抖,自己也手脚冰冷,寒风彻骨,只是心中焦急过甚,忘了彻骨寒意,“好,好,”。

几人进到酒肆,暖意扑面,酒肆中没有客人,想必是寒冬时分少有商客出行,掌柜是个矮胖子,他们进去时,掌柜正在忙着擦桌子,看见有客进门,放下抹布,笑脸迎过来。

“几位客官,一看就是有身份的,您几位里面去,快请坐”,掌柜躬身笑着把他们几人请到碳炉边上的桌子坐下,又道:“您几位来点什么?”

文昭邀李忠对面同桌,李忠才敢坐下,“一壶烧...”李忠平日奔波喝惯了烧酒,想到文昭在此,御史大人怎么能喝得下烧刀子,转而指着身后的两个衙役,道:“给他们,给他们来壶烧刀子”,又指着自己桌子,道:“这,上壶黄酒,再来些下酒的吃食”,又恭敬向文昭问道:“大人,您看这样可行?”得到文昭的点头后,李忠打发走了掌柜。

文昭根本无心饮酒,更不关心什么烧刀子还是黄酒,低声问道:“贵县的冯老爷是什么来历,你可知?”

李忠眼皮一皱,愁容上来,摆手回道:“小的在睢宁县衙当了快两年的差,从没在县里听过什么冯老爷的名号,咱们那本就是个小县,能叫上名号的也就那两三个,这冯老爷到底是谁...”李忠也是越说越纳闷。

“那去晓花楼的客商呢?鸨婆还可还记得客商样貌?”文昭。

李忠忙从包袱里拿出画像,嘴角还微微得意一笑,将画像放在文昭面前。

文昭看到画像的一刻,眼中气愤而又不安,拍了一下桌子,李忠不知缘由,吓得站起来,文昭摆手示意他坐下,才说道:“恐怕根本就没有什么冯老爷,这画上的客商是一个叫南山道人的蒙古人假扮...”

李忠刚坐下,听到蒙古人,又站了起来,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就差问出怎么会扯上蒙古人这样的话,只是李忠不敢在御史大人面前多说话。

文昭没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即便告诉了李忠,恐怕他也听不懂,只说道:“南山道人假扮客商身份,从晓花楼带走了冷月,当夜冷月就死了,南山道人是唯一的线索,缉拿南山道人是为今首要,你且先回县衙,将此事告诉李知县,另外去驿馆通知锦衣卫的人,让他们先行回京,我随后赶去”。

李忠也不敢多问多说,唯恐在御史大人面前再出错,他的表叔伯李知县就要再踹他几脚。

酒肆门前分别,文昭策马赶去徐州府,他并不放心李忠的办案能力,亲自去了一趟晓花楼。

赶到徐州府天色已晚,喧闹的街市让人流连忘返,晓花楼门前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如同舞娘妖媚的身姿,橘红色的灯光掩盖了彻骨的寒意,朱漆小楼,檐角飞翘,挂在的鎏金铃铛在夜风拂过的时候响起一串清脆声,门前的两个穿红着绿的龟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迎上文昭。

跟着龟奴踏进这声色交混的烟花之地,丝竹声、调笑声、觥筹交错间带着脂粉香气,扑得人心骚动,冷月的死,恐怕除了鸨婆的几声哭嚎,对这个风月之所再无其他影响,二楼摇摆着下来一个姑娘,看见文昭在门口,笑脸相迎地过来,靠着文昭的肩膀,就要拉上文昭往里走,文昭推开姑娘,无心与其纠缠,直言问道:“老鸨婆何在?”

门旁的龟奴听到文昭的口气,撸起袖子看过来,文昭随手在袖中拿出些碎银子,放在姑娘手中,姑娘才对门旁的龟奴摆手,笑着将文昭带到老鸨面前。

看着老鸨满脸横肉的模样,眼神上下打量文昭,嘴角微微上翘一笑,眼神中的算计处处流露,文昭不得不拿出一锭银子,开门见山的直言,道:“我要知道关于冷月的所有事情”。

老鸨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这样简单的事,妾身保准知无不言”,老鸨一边摩挲着银子,一边笑着继续说道:“冷月是妾身亲自买来的,在晓花楼里,冷月的事情,没有人比妾身知道的更多了,记得是八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冷月才十岁,是被她叔父送来的,又瘦又小,看着也实在可怜,我就花了三钱银子买下她,本以为这丫头姿色平平,没想到长着长着,这丫头一年比一年出落的好看,学东西也快,后来被温大人看上,也是她有福气...”老鸨顿了一下,擦擦嘴角的吐沫,手里的银子悄悄收进袖中,补了一句“那时候温大人是知州府的同知,和罗帮的总把子罗大官人经常来这里打茶围,一开始都是罗大官人点花名冷月,后来温大人收了冷月的梳拢,罗大官人来打茶围或是摆饭局都再也没点过冷月...”

文昭听到罗梅卿的名字,看了一眼老鸨,老鸨以为文昭不信她说的话,又一再点头道:“妾身说的句句实话啊...”老鸨叹口气,“说句不知足的话,要不是妾身劝冷月出局,也不会害了冷月,我也是想着温大人已经许久没来找过冷月了,总不能干等着温大人吧,或许温大人是腻了冷月,欢场之事,也不见怪,哪成想今早睢宁县衙的衙差刚走,温大人就派人来要冷月的东西,说是睹物思人,没想到温大人也是个长情的主儿...”说到冷月的死,老鸨终究还是落泪,擦擦眼泪道:“好歹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姑娘,怎么能不心疼呢...”

听到温保谦派人来取冷月的东西,依照他对温保谦短暂的了解,他不能确定温保谦真的是要睹物思人,还是另有隐情,立刻问道:“温保谦叫人取走了什么东西?”

老鸨一听文昭敢直呼温保谦的名讳,擦眼泪的手听下来,又仔细看看文昭衣着用料,也不敢甚问,开始小心翼翼起身,行一礼后,回道:“回官人的话,都是些冷月生前所作的字画,妾身可带官人到冷月房中一看”。

文昭点头后,老鸨在侧恭敬带路,推门刹那,冷月房中一阵淡雅脂粉香气,青纱幔帐,软裘暖帷,再走进时,又似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墨香,古琴琵琶置于架上,窗前多出一张斜放的黄花梨雕画书案,做工精致考究,老鸨说这是温大人送给冷月的生辰礼,老鸨还见过几次二人在这张书案前一同作画写诗,举案齐眉,好似一对真夫妻。

房中不再见到一片纸,应该都被温保谦派来的人拿走了,即便是如温保谦所说的睹物思人,有必要片纸不留吗,这房中冷月的首饰,她的古琴琵琶,样样皆可睹物思人之用。

文昭问道:“冷月是否常常作画写诗?”

“也,也作了不少”,老鸨指着墙上,“原本这墙上挂了五六副冷月的画”,又指着一旁的案头缸,“还有这案头缸里原本也是放满了的,只是都被温大人派来的人拿走了”。

估计冷月房中关于温保谦的东西都已经被他派来的人取走,文昭在房中仔细察看一番,没有再看出什么异常,离开房间时,又想起南山道人,问道:“带走冷月的客商可曾又来过?”

老鸨一拍手,惊喜道:“还让官人您说中了,那人今早,就是睢宁县衙的官差来之前,那人过来一趟,说是要带冷月去滁州走一趟,还大方地又给了妾身一锭银子...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老鸨精明算计的眼神让人厌恶。

“那你为何不将此事告诉官差?”文昭听到这么重要的线索,官道上遇到李忠时,李忠并未提起,遂厉声质问。

老鸨吓得摇头解释道:“那,那官差也没问啊”。

文昭不愿再和老鸨废话,拂袖离开,老鸨一边相送,一边还不忘追问“天色都这么晚了,官人您不如就住局吧,外面天寒地冻,哪有姑娘们的温柔乡里舒坦...”文昭不愿理会老鸨,不想老鸨居然得寸进尺,文昭回头凌厉地看她一眼,老鸨才不敢再说话。

从晓花楼出来,寒风迎面刺痛皮肤,文昭上马,直奔知州府,他要先去探一探温保谦,知州府的衙役自然还认得文昭,将文昭请进府衙,端上一杯热茶,值夜的班头来回禀说“温大人一早就去了滁州,说是有公干,可一个随从也没带,独自骑马去的”。

听到滁州,文昭手中刚端起的茶杯摇晃一下,险些掉落,他不敢相信温保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只身一人去滁州,心中说道:“他绝非公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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