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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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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钟声穿入暮色,云端缭绕,空灵而宁静,西边晚霞似佛光笼罩,佛塔如宝物镇山,秋娘独自登塔,瞭望群山辽水,城外一切尽收眼底,却又遥不可及,望山而下。

两人从山上回城,天色已晚,繁星绕月,多日以来,少有的夜空美景,听着湍急河水,顺着而行,总算是趁关城门前回到城中。

刚进城却感守城人手增加,一路巡城士兵也都增加,秋娘顿觉有问题,与卓夏急行赶回千户所。

邬真邬千户已经苏醒,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王爷有难...”

秋娘从慧济口中得知,当日邬真带兵先行离开沈阳卫赶来抚顺城的路上,途径小辽水河附近,遇到一伙黑衣人伏击,随行士兵皆被杀,黑衣人绑了邬真到西山石洞,逼迫他说去沈阳卫的军事情况,此时邬真才知道这伙黑衣人是蒙古人,邬真斡旋盘桓,没有将实情供出,假意倒戈,骗得敌人信任后,才趁机逃出,只是逃跑路上还受了重伤。在被囚禁之际,邬真得知王爷已经落崖遇难,心急如焚。如今醒来看见王爷被救回。

沈王爷听后邬真的话,猜测半月前伏击自己的人多数也是这伙蒙古人,他们一定是故元的人,道:“真没想到,我大明的军队已经将这些贼人赶出中原,他们居然还敢在辽东潜伏”。

窗前一阵乌鸦聒噪声,匆匆飞过,扰得人心烦闷,文昭推开半扇窗户,望见星辰满夜,闪烁其间,多日来的阴郁沉闷也有些宽慰,披上外衣,走出房中,本想好好赏月,且听蝉鸣,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两名士兵见到文昭只是行礼,又直奔周复房间而去,文昭看二人行色匆忙,也紧跟其后。

士兵见到周复立刻回禀,道:“千户大人,沈阳卫的人连夜来报,沈王妃薨了...”周复立刻起身,吃惊地再次问一遍,又恍惚地坐下,打发走来报的士兵,梳理紧张思绪后,换上衣服,去向沈王报于此事,刚出门与文昭相遇,周复看到文昭神情,依然明白文昭或许听到刚才士兵来报,并无隐瞒,只是平静地告诉文昭,“沈王章妃薨了”。文昭长叹一声,想起赶来抚顺城之前,沈王妃听到王爷失踪的消息,急火攻心而晕倒,切脉时便觉王妃脉象有异,但急于来抚顺城,没有再做多想,只是没想到沈王妃居然就此而去。

望着万里长夜,星空急转,月明高挂,此时已无心赏月,看见沈王房中灯火通明,他坐在后庭的长廊尽头,微风慢过,蝉鸣不歇,屋顶的几只乌鸦盘旋着叫了几声又不知飞去哪里,月下的人影在脚边摇晃一下,文昭起身,看到小池塘边似乎有人,从长廊尽头下去,绕过小石路,站在小池塘对面,看见是卓夏坐在小池塘对面,微风挽起卓夏的发尾,轻轻摇晃,两人对视,文昭并没有绕过小池塘过去,只是看着卓夏忧思神色,什么也没说,静静坐在对面,或许他明白卓夏的悲伤,春柳之死让她痛苦自责,然而这一切都不是谁的一句劝慰便能消除,唯有时间,文昭明白,卓夏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悲伤。

...

沈王听闻章氏薨逝的消息,心中悲痛,欲立刻赶回沈阳卫,被周复以深夜出行不安拦下,好不容易挨到天色将明,东边正气,城门前一阵马嘶长鸣,周复甲胄在身,佩刀一侧,眼神凌厉,浑厚一声“出发”,身后带一对人马,护卫沈王回程。

文昭担忧周清婉安危,并未再返沈阳卫,或许是周清婉身子太弱,虽说大夫诊治已无大碍,可周清婉一直未醒,用了诸多温补,周清婉终于醒来,可此时的周清婉已无生念,面色苍白,眼中泪流不止,神情恍惚。

秋娘陪着文昭在周清婉房中,无论秋娘如何劝说,周清婉皆一言不发,眼角的泪未停过,儿子看着她绝望神情,慢慢道:“周姑娘重情,自是让人佩服,佟霖的尸首本官已命人安葬,周姑娘可愿去祭奠”。

听到此话,周清婉眼神惊慌一下,突然起身又晕眩坐倒,秋娘扶起周清婉,周清婉不顾伤口的血,瞪大眼睛看向门外,气弱轻声“带我去见佟大哥...”

秋娘搀扶周清婉上马车,文昭一再交代马夫慢行,周清婉面无血色,嘴唇苍白,靠在秋娘怀中,秋娘回想起佟霖为不顾生死的为周清婉挡箭,低头看看周清婉这幅样子,心中复杂之感,无法形容,低头独长叹,此叹无人喻。

马车缓缓停下,周清婉无力地抬起眼皮,在秋娘搀扶下马车,看见山侧墓碑,踉踉跄跄走到跟前,墓碑上没有名字,周清婉无力站立,倒在墓前,秋娘扶着周清婉,低声告诉她:“他身份特殊,墓碑无法写下其名,能将他的尸首安葬于此,已是大人的最大能力了”。

周清婉爬到坟前,轻轻捧起一把土,泪眼模糊,为佟霖加了一把土后,趴在坟前,突然嚎啕痛哭,声音撕心裂肺,胸前伤口震裂,血渗在衣衫上。

秋娘看见她胸口的血,想要劝慰一下,被文昭拦住,道:“让她哭吧,她这样或许会好些”。

从西山回去的路上,周清婉平静了许多,西边暮色晚霞,照得人心晚沉,微分吹动的帘子,周清婉纤瘦的手撩起帘子,望想西边天际,红霞照拂在她白嫩的手上,如女子的轻纱帕子,手指轻轻晃动,轻纱帕子边丝滑落下,周清婉叫停了马车,对秋娘说道:“暮色沉霞,如心之悲,让我再看一眼吧”。

从马车上下来,周清婉望着西边暮色,看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秋娘看着周清婉清瘦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孤独而悲凉。

文昭走到周清婉身边,沉音慢声:“挚爱离世,我知周姑娘心中之痛,可周姑娘还有一个亲人,难道周姑娘忍心让他也跟着心痛吗”。

周清婉听到这句话后,愣了一愣,问:“我爹?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受你父亲之托来抚顺城接你回京”,文昭将忽轧嘎交于他的半块玉佩拿出。

周清婉看清此物后,起初并没有说什么,回到城中。

夜已深,窗外的蝉鸣声不知何时突然停了,周清婉单衣走出房间,月色如水,掠过的乌鸦如搅起涟漪的石子,让月光忽明忽暗,微风相伴,坐在门前石阶上,她握着手中半块玉佩,这是她娘亲周梅儿离世前放在她手中,周清婉对父亲的印象很模糊,自打她出生有记忆以来,母亲便告诉她,父亲在应天府经商,不能时常陪伴在她们母女身边,再长大一些,周清婉问过母亲,为何父亲不能接她们一同去应天府,母亲总是解释不清,她甚至怀疑过母亲是父亲养在抚顺城的外室,可舅舅周秀才多次厉声说过父亲是明媒正娶了母亲,父亲每年都会回来一次与她们母女团聚,两年前母亲周梅儿病逝,父亲匆匆赶回来,也只是发丧了母亲后又匆匆离开,父亲的名字刻在脑海里,“金诚...你真的叫金诚吗”,周清婉喃喃自语,她也曾认真的问过父亲这个问题,父亲轻抚她的额头,金诚点头告诉她“我与你母亲伉俪情深,曾得你舅舅周老先生帮扶,承周老先生之恩,以周作为你的姓氏,这也是我对周家的感谢”。

周清婉回忆着与父亲金诚为数不多的相伴时日,忽然惊起的蝉鸣把她拉回现在,她抹掉眼角的泪,再抬头,远远地看见文昭站在廊下,文昭并没有要打扰她的意思,周清婉顿了顿,走到他跟前,无力柔声问:“他为何会突然托你来接我去应天府”。

文昭看一下周清婉,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思绪片刻,还是没有告诉她关于金诚的真是身份,犹豫道:“他...他,他担忧你安危...”对着周清婉无辜的眼神,文昭终究还是说不出谎言,最后也只是说道:“他有难,到了应天府,你便知一切”。

听到父亲有难,周清婉眼神紧张,没有再问下去,简单匆促道:“我已无恙,明日便可出行”。

“可...”文昭还担忧周清婉的伤,还想劝阻,被周清婉拦下,周清婉眼神坚定道:“此事不可再做耽搁”。

文昭自然也明白周清婉的话,一路事端诡出,终于找到周清婉,如今确实不可再多耽搁,还是点头答应。

“明早卯时,等候周姑娘”,文昭话音落下。

周清婉低身行礼后,转身回房,清瘦柔弱的背影在冷月下,孤寂悲凉。

月色清冷,几声鸹叫,月影婆娑之下,长夜恍惚,游云掠过婵娟,微风轻起,卷起池塘一阵涟漪,荷叶如扁舟入海,随波摇曳,墙角的树叶被吹动的沙沙作响,聒噪的夏蝉又不知躲在哪里,又在寂静时,此起彼伏地鸣叫,回到房中,想着周清婉对忽轧嘎的身份一无所知,回到应天府,周清婉知道一切后,又会如何面对自己的生父。文昭辗转反侧,愁心无眠。

章节目录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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