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世间情爱
秋风慢慢拂过人间,带着寒雨飘飘欲来,天色忽的暗沉,像被披上一层白纱,笼罩住人间的天地,恍恍惚惚间,似有雨滴划落,乌云在天边齐聚,压抑住人间秋色。
文昭刚想去陈羡房间找他,适才想起陈羡被自己撵到前厅,笑着一拍脑门,去到前厅,陈羡一直不敢走开,在前厅吹着风溜溜的等了快一个时辰。
两人正要出门,老管家在后面叫住他们,递上一把伞交给陈羡,还嘱咐陈羡,风雨欲来,一定不要再让大人淋雨了。
文昭从角门出去,陈羡抱着伞一路跟着,跟到馥乐苑,小声拉住文昭,道:“大人...您...您不声不响地带着属下出门,就是...就是要逛青楼啊...再说了...您大白天的就要来喝花酒...这...”
文昭朝陈羡脑门拍了一下,道:“少废话,跟着...”昨夜在驸马写下的二字之意,应是今日午时在梦绾姑娘这里相见。
果然,文昭一进馥乐苑的门,一位姑娘就主动迎上,拉住文昭胳膊,姑娘打扮明艳动人,一袭粉色裙纱如巫山仙子,英姿绰约,双眼灵动,明媚皓齿,文昭有事在身本想甩下这个姑娘,可姑娘扑在他怀里,趁机趴在他耳边说了句“驸马”,文昭立刻明白了这个姑娘的来意,由着姑娘把自己拉到二楼尽头的房中,姑娘进到房来只是一味弹琴,房中琴声不停。
陈羡看这姑娘不停弹唱,听得闷了,独自喝酒,还不忘吐槽酒道:“说实在的,这里的酒和秋娘的酒比起来,可差远了...”
文昭坐下一言不发地听着这位姑娘弹琴唱曲儿,一曲儿接一曲儿,时不时还给姑娘拍手叫好,陈羡也不知喝了多少,把自己灌醉了,伏案醉梦乡,时不时嘴里还跟着姑娘的曲儿哼哼几声,慢慢的就越睡越沉。
姑娘突然一曲高亢激昂,让文昭顿听出其中玄机,他走到姑娘身边,果然没有多时,身后一煽门打开,驸马进来,姑娘曲子不停,一切照旧。
文昭正欲向驸马行礼,驸马却一把把文昭拉到另外一间房中,房中只有梦绾一人弹琴,梦绾在屏风后面,依旧琴声不停。
驸马:“你我可放心说话”。
文昭:“殿下,臣勘验澜若尸体时,仔细检查过他的下身”。
驸马直言:“想必文大人猜出了,你猜的没错,本宫确实没有断袖之癖,那不过是本宫装出来给...给他看的...可即便如此,他并没有放下对本宫的戒备之心”。
文昭点头无奈连连叹声,道:“殿下...臣理解殿下的难言之隐...”
驸马紧张的面色一松,露出些笑容,握住文昭的手,言辞略显激动:“本宫本以为文大人会将此事禀上他...如今文大人一句理解,这句肺腑之言,让本宫感激不尽”。
“驸马当年淮安城中英姿,微臣具闻,心中对驸马尽是敬佩之情”,文昭跪在驸马面前,眼中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提起淮安,驸马还是没放下对他的戒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声叹气,“本宫现在只是苟且活在世上罢了,只求活着,别无所求”。
文昭也明白驸马的心思,望着眼前的驸马,心中说不出的悲凉,驸马身边的那个小厮在门外轻轻敲门,驸马迅速将文昭送回隔壁房间,姑娘的琴声依旧不停,婉转悱恻,凄怨哀哀,陈羡还趴在桌子上酣睡,回想起驸马悲凉的眼神,他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将领,一个英姿飒爽的丈夫,却被磋磨成这副样子,想到刚才的小厮,那个小厮应该就是监视驸马的那个人,自言自语“难怪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厮,就发现小厮功夫颇深”。
陈羡猛地惊醒,大喊一声“谁叫我,大人叫我...大人...”酒劲还没醒,猛地起身把文昭抱起来,像个土匪抱女人似的,又把文昭狠狠地扔在塌上,自己又倒在塌上呼呼大睡,文昭被陈羡这一下摔的腰背酸痛,狠狠一脚把陈羡踢到地上才把他摔醒,陈羡摸着脑袋愣愣的站起来,看到文昭在榻上,还傻傻问“大人您在榻上干嘛”。
“我也想知道你把大人我扔榻上干嘛”,文昭又气又无奈地,噘着嘴起身整理衣服,还不忘帮陈羡也整理下衣服,拽着陈羡出去。
陈羡酒劲还没散去,边走嘴里还边说:“这姑娘琴艺可真行....真行...”
文昭看他这一副醉傻傻的样子,甚至觉得有点丢人,硬拽着他这个大体格子快步出了馥乐苑。
从闻香阁出来,细雨蒙蒙,轻拂大地,如烟似雾,笼罩出一片神秘,如细腻笔触勾勒出的画卷,指尖轻轻落下一滴水珠,宛如美人的泪滴,轻轻扣动心里的悸动。
文昭拿起放在门外的伞,缓缓推开伞,踏在轻湿的地上,雨丝打在他的鞋尖,陈羡跟在后面,醉酒淋雨,居然激起心里无名的兴奋,不由分说的背起文昭疯了似的在雨中奔跑,文昭被吓得紧紧抓住他脖子,雨伞也被风吹丢掉,蒙蒙细雨迎面扑来。
一路上文昭“哇哇...”大叫,陈羡就背着他狂奔“哈哈...”大笑。
路人像看笑话似的,把两人当疯子一般躲开。
回到府上,文昭后背头上脸上,总之除了胸口,全被雨淋湿,陈羡也是除了后背背着王彰的地方是干净,身上也皆淋湿,陈羡从府门进来,毫无征兆的就松手,文昭一屁股倒在地上。
揉着屁股站起来,气呼呼地边说边走:“一天被你摔了两次,也就是我脾气好,你但凡换一个,都得狠狠地罚你...”自己都走了好一会,也没再听到陈羡发疯的声音,回头看到陈羡还站在原地,他又回去把陈羡硬拽进来,两人坐在长廊尽头,雨越下越大,叮叮当当的打在瓦片上,落在地上,在低矮的草木上划动,划到泥土里。
檐下的雨水如幕展落,阴雾随雨漫步而来,文昭指尖捏了一下檐下划落的雨,秋寒初来,转身看到陈羡脸上还有雨水,他以为陈羡还没醒酒,说了他一句:“不能喝还总是喝多”,陈羡呆呆坐着依旧一句话也不说,文昭只能自言自语道:“也是,要是能喝也不能喝多”。
再转身看陈羡时,依旧呆呆坐着,后背肩头被雨淋湿,文昭坐在陈羡身边,陈羡语气低沉,慢慢开口将他送于芦青青定情之物又被芦青青放回桥上的事情告诉文昭。
文昭搂住他的肩头,想安慰他,又不知如何开口,任谁都明白,芦青青这个意思就是拒绝陈羡,他还能怎么安慰陈羡,总不能为了安慰他而对他说芦姑娘或许不是这个意思。只能默默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文昭:“你看这雨,稀稀疏疏,水雾人间,你可觉得美妙?”
陈羡:“不过是雨天罢了”。
文昭笑笑,二人都没有再说话,不过多时,听着雨滴敲打的声音,看着雨水从草木划落,陈羡也明白些他话中用意,世间情爱,可有诸多,像这雨雪放晴,春夏秋冬,哪样不是各有美妙,又何必拘泥与一人执着,话虽若此,情爱难逃,他懂得文昭的安慰自己的用心,但能解自己心结的人只有自己。
陈羡仰身一个翻身从长廊出去,一脚踢下树上一根短枝,以树枝作剑,雨中挥剑,放肆发泄,剑落秋雨不鸣愁,人间长恨何时消。
月行乌云路,星隐婵娟后,天色渐暗,雨雾不停,文昭端了一壶姜茶到陈羡房中,看到那个纸鸢还挂在墙上,给陈羡倒了姜茶,放在他手中,道:“喝些姜茶,暖暖身子”,文昭站在纸鸢旁,盯着纸鸢看了很久,问道:“你可知芦姑娘的身世来历?”
陈羡握紧茶杯,热气慢慢升腾,他没有回答文昭的话,反问:“大人何故此言?”
“驸马府上的澜若死在了百花酒楼,死因是头顶一根如针的暗器,长约四寸,细若发丝”,文昭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你还记得...记得在罗家,我们将澜若引到罗家的那天深夜,芦姑娘就曾用过这种暗器...”
“大人是怀疑她...这怎么可能...”虽然嘴上说不可能,可想想即便江湖上会用飞针的人寥寥无几,手中的杯子突然掉落桌子上,姜茶从桌子上流下,滴在他的衣服上。
文昭看出他心里的慌乱,继续说:“难道你就从来没怀疑过她的身世来历吗,从她的出现,到她知道七星箭弩...难道你从来都没有过对她的怀疑吗”
说实话,陈羡确是怀疑过芦青青的来历,可想到“可她也曾救过属下,还曾帮过大人,若她真有问题,又为什么要帮您,为什么要救属下呢”。
文昭拿起芦青青曾给陈羡留下的那个小药瓶,直言:“这里的药,我查验过,是蒙古人的丹东散”。
陈羡回想起与芦青青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还有澜若承认杀了罗氏夫妇的那晚,芦青青也在,他不愿意相信芦青青与故元有关,可理智上,一件一件的事情又告诉他,芦青青很有可能与故元有关系,陈羡看着纸鸢久久不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