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五章
哐啷啷几声巨响,随着捕快的吆喝声,正殿门前的石鼎被县衙捕快掀翻,石鼎里满满的香灰也散满正殿门前,秋风瞬间吹飞香灰,扑面的香灰让人睁不开眼,瞬间好像进入了鬼城般诡异,一阵风稍小些,众人看向石鼎之下皆惊讶不解,石鼎底部雕刻五副小图,捕快们看不懂石鼎之下所刻图案是何意,只是有意避开石鼎。
韩远深看着石鼎底部的雕刻,疑惑道:“这是...难道是邪教的图腾之类”。
文昭看完石鼎底部的雕刻,否定了韩远深的说法,深深叹口气,面色凝重,道:“这是道教五狱刑法,是五种惩罚犯戒之人的刑狱”,他指着图上的所雕刻的受刑之人,继续道:“你看,最上面这个,所雕刻的此人是被寒冰冻死,也就是五狱之中的寒冰狱,这人像是正在被火焚烧,该是烈火狱,这人很明显是被剖腹,自然就是剖腹狱,这一个看所伤位置是心口,所以该是剐心狱,剩下只是...”
“是舌头被拔下...”韩远深听得震惊,举一反三接道:“难道叫拔舌狱?”
文昭点头回应,文昭所懂的道家学术也并不多,只是曾在一本闲散小说中看到过此道家五种刑狱,只不过小说中所记载有限,况且这在小说中讲述的这道家此五种刑狱是关于道家邪术的传闻。
韩远深不解道:“那将道家五种刑狱刻画在石鼎之下,受百姓香灰供奉,有什么特殊含义吗,还是说,这是道教规矩”。
对于教派礼法规矩,文昭也知之甚少,但想到了昨日在开悟殿发现的焦尸,不正是对应了石鼎所刻的烈火狱之状吗,凭借办案的敏感触觉,让他怀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诡异联系,文昭也回答不出韩远深的话,只能摇头,想到此处,道:“走,去赵员外府上看看”。
说话功夫,二人来到赵府门前,赵府已经披麻戴孝,府门虚掩,门外能隐约听到府里的哭泣声,文昭刚走到门前,门缝突然出现一个白衣,吓得人心一慌,白衣打开门,二人才看到是之前在五通庙见过的赵府老妈子,老妈子低头行礼将二人请到正厅,一进府门,照壁遮挡,照壁上巨幅金莲花图案彰显府上富贵,吴风跟在文昭身后,看到巨幅金莲花镶嵌在照壁上,惊讶地张大嘴巴,还在想墙上的不会是真黄金吧,文昭几人已经绕过照壁进到府中,正厅摆设灵堂,只是赵夫人的尸首仍在县衙验尸房。
灵堂一侧,一位老妇人身着素衣,坐在地上掩面啜泣,赵员外则蹲在老妇人身边安慰,老妇人是赵夫人的亲娘,今日一早从清流县赶来,赵员外从正厅出来,府上的老妈子守在老妇人身边。
赵员外将文昭与韩远深请到别院,赵员外在前带路,三人移步从垂花门穿过,再行一段长廊,东侧又见角门,入角门后,眼前一片美景,小桥流水,茂绿奇花,连接小桥的一端是他们脚下的蜿蜒小路,另一端是湖中心的八角亭,远远看去八角亭建造十分精巧,赵员外相邀二人到湖心八角亭向谈,看起来此别院十分安静。
三人漫步到亭中而坐,文昭注意到从他们一进府上到现在,除了见过府上的老妈子一个下人,便再也不见赵府上还有下人出没,按理说大丧之时,赵府中的下人理应忙碌。
文昭不解,遂客气道:“府中正是悲痛之时,本官来叨扰赵员外了,只不知府上为何不见下人忙碌”。
赵员外先是一愣,勉强笑笑,犹豫道:“这,这,实不相瞒,一个月前在下已将府中下人尽数遣散,只留了玉娘一个老妈子,玉娘是内人过门时带过来的,陪伴内人多年,有些感情,便只将她留下”。
“偌大的一个府院,为何要将下人尽数遣散,是有何缘由?”
“原本在下打算将家财尽数捐给五通神,只是五通庙突然...加之内人枉死,也就作罢了”。
没想到赵员外居然要把家产全部送给五通神,文昭继续问他为何对五通神如此笃信,可是得到过五通神点拨,赵员外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文昭也不便再问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赵夫人的情况。
赵员外说道:“内人性子温顺,平日打理府中事宜,极少外出,也从不与外人接触,更谈不上得罪什么人,着实想不出什么人会加害与彩珠啊”,说着赵夫人的事情,赵员外又是一阵掩面啜泣。
文昭:“那可否到夫人房中看看”。
赵员外掩面擦擦泪痕,点头起身,带他们到了赵夫人房间,房门敞开半扇,赵员外推来另外半扇房门,玉娘从房中出来,玉娘来收拾些赵夫人的遗物,打算随姚老夫人回清流,此刻姚老夫人正伏在赵夫人的床上伤心,怀里抱着赵夫人的衣裳,无心与人交谈。
文昭又向玉娘问了一遍关于赵夫人的事情,大致与赵员外所说相同,只一点便是赵夫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陪赵员外同去五通庙上香,玉娘说到此事时,余光看了一眼赵员外,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说。
二人从赵员外府出来,走在热闹街市,文昭回想玉娘方才在赵夫人房中说话的神情,感觉玉娘似乎有话却没说出口,此时正值午后,二人并未用饭,便在附近找了家酒馆,进到酒馆二人随小二招呼落座,饭菜上桌后,二人不曾用酒,吃的差不多时,韩远深主动结账,文昭阻拦之时,店小二又看到食客进门,上前去迎,文昭也看到进门的食客是玉娘与姚老夫人,玉娘探头看向酒馆里,与文昭对视,没想到玉娘搀扶姚夫人主动到前行礼。
四人对面坐下,玉娘才低声道:“大人,方才在府上,老奴并未说完话,只是介于赵员外在旁,不好说下去”。
这果然与文昭猜测一样。
玉娘继续低声道:“大约一年前,赵员外开始迷信上荒山的五通庙,每月初一十五必去上香,一开始还只是捐些银两,供些香火,那些银子对于赵府来说都是小数目,可后来随着赵员外去五通庙的次数越来越多,赵员外往庙里供的银子也越来越多,为此小姐就和赵员外发生过几次争执,但小姐性子太软了,赵员外说了几回好听的,小姐也就仍由他去了,直到半年前,小姐陪赵员外上香回来,开始闷闷不乐,后来小姐去陪赵员外上香时,连老奴也不让随身,只是每次小姐回来都一副神魂落魄的样子,把自己关在房中两三日才肯出来,就在小姐失踪的前几日,赵员外还让下人给小姐煎煮了安神的汤药,小姐喝了几日汤药,不见面色好转,反倒愈发苍白,老奴还说给清流的老爷妇人送信,让老爷夫人到京师请个好点的大夫来给小姐号号脉,被小姐拦下,也不知小姐是怎么了,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那段时间,小姐总是话里话外的说着死啊活着就是受罪啊什么的”。
依照玉娘所说,赵夫人死前的几日一直在服用过汤药,文昭听过玉娘的话,愈发觉得赵员外、赵夫人、五通庙,他们之间有着什么蹊跷,文昭放下筷箸,与韩远深匆匆赶回县衙,彭知县与虞清在内堂相谈,看到文昭他们回来,虞清将仵作送来的尸格给他们二人看,仵作今日又复验了一遍姚彩珠的尸体,发现姚彩珠死前曾有过小产。
这一发现让人十分惊讶,彭知县再差人去赵府传玉娘与赵员外来问话时,玉娘已经随姚老夫人回清流了,衙役只带回来赵员外,彭知县逼问下,赵员外才哭诉道出赵夫人偷汉之事,赵员外一边说着赵夫人的龌龊行径,一边又表述自己对赵夫人的感情,痛哭流涕的样子让人同情,最后还是彭知县令衙役搀扶赵员外回府。
依照赵员外的说辞,半年前他发现姚彩珠在府中私会外男,随后因为对姚彩珠的感情至深,在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的情况下原谅了姚彩珠,但此后姚彩珠仍旧不知悔改,以至与人私通而有孕,就在姚彩珠失踪前几日,姚彩珠所喝的汤药正是小产所用,姚彩珠失踪后,赵员外依旧对她牵挂,所以次日便来县衙报案。
这些话也与玉娘所说能对应上,可姚彩珠真的私通外男吗,玉娘是姚彩珠的贴身人,私通外男这样的隐秘之事,即便是姚彩珠有意要瞒玉娘,恐怕也瞒不住。
经过文昭指点,彭知县立刻差人去清流县再将玉娘带回。
这边虞清查看五通庙的账册,清点核对搜查回来的银两和珠宝时,终于发现了端倪,五通庙中的香客账册上所记载的银钱数量与实际清点出来的银钱数量并不对等,实际清点出的银钱比账册上多出十万两,这多出的十万两白银又是从何而来,是谁人供奉,或者是这十万两白银另有账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