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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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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章

笛音带着寒冬的冷意,刺进之语的心里,哀怨悠扬的曲声催得她落泪,曲终时笛尾的空旷之音如枝头的冰晶,一阵寒风掠过,满地碎琼乱玉,像屋檐下的水滴将空心的白雪扎出千疮百孔。

之语轻抚眼角的泪,声音哽咽道:“这一曲,真是让人肝肠寸断”。

文昭放下竹笛,道:“你听得懂这曲子”。

之语摇头,却有点头,道:“不,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笛曲让人悲伤”。

文昭拿出帕子帮之语擦拭泪水,之语下意识后退,接过帕子,正巧云汐带着下人端来切好的枣糕,云汐见此,只是笑笑不语,之语帮着接过枣糕。

云汐看一眼之语面带泪痕,打趣道:“这是怎么了,看着让人这般生怜”。

还没等文昭说起笛曲的事儿,云汐就离开了。

夜半三更,月色愈发清冷,寒风吹过连廊,挨个拍打窗子,之语端来参茶进书房,又整整炭火,文昭看书看得乏了,说道:“之语,你可会写字?”

之语吹一把烧红的炭,摇头回道:“只是识一些字,从未写过”。

文昭对她招手,让她到身边来,把笔放在她手边,道:“你试试”。

之语还有些胆怯,看着文昭和善笑意,犹豫片刻,便接过笔,刚要写,又愣住,问道:“大人,奴婢写什么呢”。

文昭站在一旁,笑笑指着桌案,想了一下,道:“就写,你的名字之语”。

之语像模像样地握笔,一滴墨汁落在纸上,之语刚要落笔又停了下来,眼神不解道:“可,之语的之又是哪个之,之语的语又是哪个语”。

文昭楞了一下,按说之语在顾老夫人伺候多年,又识得些字,可见顾老夫人待她不薄,她该是有机会见过自己的名字如何书写,反问道:“你连自己名字都不识得吗?”

之语低头羞愧不语,之语这个名字是她到府上后,云汐给她改的。

文昭看着她羞涩模样,也不在多问,握起之语手中的笔,一笔一划教她写下“之语”二字,之语看着纸上的名字,也跟着念起来,或许这一刻,她才真正将之语这个名字融进自己身上,写了许多后,她放下笔,却看见文昭不知几时,靠在榻上睡着。

她轻手轻脚走到文昭身边,接着炭火的微微红光,仔细端详眼前这个人,这么多日子,她虽时常在文昭身边,却从不敢抬头直视文昭,略微粗糙的皮肤,眉心两道竖纹,侧面棱角分明,看得出神了,许久才拿起被子给文昭盖上,一个哈欠躺在榻上也沉沉睡下。

之语小心翼翼翻看起文昭书架上的书,不经意从十分破旧书里掉出一张小纸,纸条上是一首字迹幼稚的打油诗“读书无滋味,闲游趣事多,先生脾气大,课业累心神”,之语噗的一声笑出来,想来这定是文昭幼年不肯读书所写的怨言,她又悄悄将纸条塞会去。

天色未亮,院儿里的下人已经开始忙乎起今日除夕宴的事宜,云汐怕文昭院儿里的人都忙活清扫,起床就吩咐身边丫鬟去通知院儿里的小豆子去文昭房里等着伺候,小豆子个子不高,精瘦有力,一路小跑着去了云岫堂,听着房里没有动静,等到卯时才听到房里有脚步,躬身在门外小声道:“爷,您可是要梳洗?”

文昭应声让他打温水来。

小豆子进来看见之语正在伺候文昭更衣,便把温水放下,低头候着,文昭侧身看向小豆子,好奇问道:“这几日,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

小豆子低头回话,道:“大人,小的名唤豆子,是夫人院儿里的,今早上夫人特意交代小的来伺候大人”。

从书房出来,文昭深蓝色盘领右衽罗袍,腰间束青革带,垂挞尾,脚下皂靴,阳光下衣显暗绣云文,马车已经在府门前等候,文父文母已经座上前一辆马车,云汐身着深青大袖衫,内穿交领袄裙,肩搭素色暗花霞帔,等待文昭上马车,云汐随后登马车,两辆马车慢行至为家祖祠。

祖祠祭祖回来,天色已不早,之语陪着文昭回了云岫堂歇了半个时辰,除夕晚宴后,文昭走到花池旁坐下,冷风吹在身上,虽有些寒意,却不见酒醒,醉意朦胧看向无尽长夜,府上的戏院儿的热闹声此起彼伏,之语抱着斗篷在花园找了好一阵,才看见坐在池边的文昭,将斗篷披在文昭身上,文昭拉过之语的手,同她说了些自己也听不明白的话,之语扶他回房,给他饮下些醒酒茶。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

所谓,觉后不知明月上,满身花影倩人扶。

子夜炮竹声惊醒文昭,昏沉睁眼,之语躺在自己怀中。

之语起身伺候文昭穿鞋,屋里的烛火摇晃几下,门外的小豆子听到房里声音,轻敲房门,之语打开门,文昭看见小豆子冻的鼻尖泛红,叫他进屋暖和暖和,小豆子躬身在炭火边暖了暖身子,之语将新作的狐皮披风拿出来,又伺候文昭在里衣外面加了件丝绵夹衣,小豆子忙着掀开门帘,炮竹烟花耀眼黑夜。

小豆子提起门前的灯笼,快走几步在前带路,文昭要给父母亲拜年,回来云岫堂看见几个下人在院儿里放炮竹,斑斓烟花飞溅,冬雪中照得枯枝也生机绚烂,仿佛春日的招手。

文昭感叹吟诗道:“火树拂云飞赤凤,琪花满地落丹英”。

之语跟着身后,看着绚烂烟花,也禁不住欢呼,文昭看她如孩童般的笑声,眼神如父兄般宠溺问道:“喜欢烟花?”

之语羞涩点头,夸赞道:“多美妙啊!”

文昭低声嘱咐小豆子几句,小豆子神神秘秘的眼神,将灯笼交给之语,不过多时,漫天的五彩光芒如织锦铺展,金色若骄阳,绿色似春芽,银白宛若飞雪,烟花如星辰坠落,炸开的光芒似金色瀑布倾泻而下,瞬间照亮如墨夜空。

之语没赶上子夜的烟花,只在房里听得烟花炸开的声音,这会儿看到漫天的绚丽的烟花在夜空绽放,欢呼雀跃地跳了起来,又羞涩的站在原地仰头看烟花在夜空起舞。

绚烂的美丽终将会过去,五日后,杞县来人送信,派去扬州府的人查到了香园死者的身份,死者正是匕首上所留刻名字之人,陆无。

文昭马不停蹄赶到杞县县衙,根据派去调查的捕快说,“陆无是入赘到柳下村柳家的女婿,柳家娘子名叫柳若秋...”

捕快说出柳若秋的名字,文昭心中一惊,问道:“找到柳若秋了吗?”

捕快摇头,道:“属下去找到了柳下村的柳家,柳家大门紧闭,向邻居打听,柳家已经四五天没人了”,捕快顿了顿,语气慢了些,说道:“这个柳家很奇怪,据柳家四邻所说,柳若秋是柳家过继来的,柳家原本有个儿子,只是早夭,柳若秋到柳家来的时候都十一二岁了,到了柳家没几个月,柳家就招了个上门女婿,再后来柳若秋清河绣庄做工,属下也去了清河绣庄,柳若秋三四天前就辞工走了,根据铺子里的工人所说,这个妇人平日孤僻的很,铺子里没人知道她的踪迹,都以为她辞工后回了柳下村”。

文昭问道:“清河绣庄是何所在?”

捕快恭敬回道:“这个绣庄,在扬州府没什么名气,铺子也不大,据绣庄老板娘所说,铺子里的绣娘不多,主要还是价钱便宜,铺子里生意还过得去”。

文昭想了想,又想到陆无这个人,问道:“陆无此人,除了查到他是柳家上门女婿,还查到什么线索吗?”

捕快立刻接道:“柳若秋去清河绣庄做工,陆无也跟着一起走了,柳下村四邻并不了解陆无此人,只有一个乡亲说,陆无曾经帮他磨过一次刀,手法十分娴熟,而且磨的刀也十分好用,属下也问过清河坊的人,掌柜的只是见过陆无,其他的并不了解”。

文昭想了许久,为今的线索只有清河绣庄,他要亲自去一趟清河绣庄,便对捕快道:“辛苦你再随我去一趟这个清河绣庄”。

二人疾风快马,两日功夫赶到扬州府的清河绣庄,绣庄地处沿河,十分喧闹,门上牌匾清河绣庄醒目,老板娘又见到捕快小哥儿,面色一惊,恭敬行礼,将二人请进铺子。

老板娘是个壮实的妇人,站在一旁斟茶,将茶水恭敬放到二人面前,道:“二位差官,不知可是还有什么遗漏之处,要问老妇,故而再来”。

跟随的捕快应承着掌柜的话,文昭将铺子里扫视一番,东墙有一屏风挡住,走近能听到女子声音。

掌柜喊了一声“大人请留步”,慌张走到屏风前,道:“屏风之后,是两位年轻绣娘正在做工,有些不便,还望大人谅解”。

文昭停了一下,说道:“可否见识一下绣娘的绣工”。

老板娘从屏风后拿出两件绣品,文昭接过绣品仔细翻看,绣的是盛夏荷花,针线手法没有什么特别,他将绣品又交还给老板娘,还笑着夸赞道:“绣的很是灵动”。

老板娘用她那纤细的手捂嘴笑道:“多些大人夸赞,小民铺子里的绣品虽说不上数一数二,但在这一条街也是好名声,大人若是喜欢,可挑选一件,当做小民的孝敬”。

文昭回头看一眼老板娘,点头道:“那可否将铺子里的好绣品都拿出来看看?”

老板娘先是一愣,表情呆了一下,又立刻赔笑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些绣品放在柜台上,文昭翻看一番,眼神疑问的抬头看向老板娘,老板娘被看得不知所措,摸了摸自己脸上,以为是自己脸上粘了什么灰尘。

文昭拿出从陆无身上找到的鸳鸯帕子给老板娘看,老板娘接过帕子反正翻看,道:“大人是想要个鸳鸯帕子,好办啊,老妇就能给您绣一个”。

文昭眼神变得凌厉,问道:“这方帕子可是出自老板娘这铺子里的绣娘之手?”

老板娘又仔细翻看,放下帕子,摇头撇嘴道:“那谁能看得出来,这针法没有任何特别,整个扬州府能找出成百上千个这样的绣帕”。

章节目录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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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50 章
第 151–1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