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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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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剃尽青丝未断霞,莲花座下辨星沙,

袈裟欲掩胭脂色,尚有尘缘叩法华。

积香庵在县城最北,也算是僻静安然所在,山下鸟鸣连绵,树荫遮蔽,显然比城内热闹繁华所在要凉爽怡人。

文昭一行三人停在积香庵门前,积香庵正门不大,远远看去整个庵庙也不大,锦儿抱着温热的饼子,忽闪着大眼睛,抬头念出“积香庵”三个字,率先上去敲响寺门,积香庵里出来一位比丘,相互行礼后,比丘引三人入寺,一踏进积香庵,诵经声连绵入耳,让人安神心静。

直行入正殿门前,上座汉白玉粉彩观世音菩萨像,座下念经人看到比丘尼站在身旁,叩拜观音像后缓缓起身,转身看到殿门外三人,淡然处之,道:“阿弥陀佛,积香庵偏僻地小,不常有客来拜,今日能来三位信客,佛缘颇深。”

文昭从袖中拿出五钱碎银握在手中,恭敬施礼,表示要为寺里添置香火钱,为表诚心,想要受庵主点化一二。

大师也看到了文昭手握的银子,慈面笑颜,主动引路,去往后院庵主禅房,没走多远,行步至。

庵主将三人邀请至院中树旁竹椅而坐。

树荫之下,微风时有时无,锦儿扶扶轻动发丝,一片黄绿色的树叶飘落在她脚边,不免下意识地抬头看树,这棵树参天茂密,至少该有几百年寿命,庵主请她坐下,才回过神。

文昭奉上香火钱,恭敬言:“舍妹夫家遭难,妹夫往生,舍妹悲痛绝望,遁入空门,只是母家还有老母亲,甚是担忧,思女成疾,还望庵主劝解一二。”

庵主听完文昭的话,口念经文,道:“施主所言,贫尼已听懂”,手中佛珠停下,声音越发沉闷,继续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大般涅槃经有记,佛曾告诉迦叶,菩萨摩坷萨分别开示大般涅槃,有四相义,一者自正,二者正他,三者能随问答,四者善解姻缘义”。

“还望大师开解”,文昭继续问。

庵主起身,没有继续说,欲行离开,文昭似解不解的看着庵主背影,锦儿忍不住大声叫住庵主,“诶,你就这样走了吗老尼姑?”

文昭听到锦儿这句无礼的话,一个眼神拉住了锦儿想要追上庵主的心,锦儿闭嘴定在原地。

庵主停下脚步,复念一句“阿弥陀佛”,转身向文昭躬身有礼,留下一句“诸行无常,诸法无我”。

文昭听到后,也向庵主施以还礼,送走庵主,看到身旁粗壮的杨树,环抱一下,感叹树木硕壮,年岁经久。

锦儿不耐烦地拉开文昭的胳膊,着急地眨巴大眼睛,道:“哎呀你还有功夫在这欣赏树,那个老尼姑都走了”。

文昭笑笑没有回她的话。

锦儿更焦急了,把文昭的肩膀硬掰过来,声音又提高了些,“你笑什么呀,那个老尼姑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嘛,什么无常...什么无我,到底都是些什么嘛?”锦儿越说越没了耐性。

文昭把锦儿推坐在身后竹椅上,像是对待孩子一样,慢慢地道:“不要老尼姑老尼姑的叫,那是出家人,你一个朝廷官员之女,起码也要尊重一下佛家弟子”。

锦儿又眨眨大眼睛,“好吧,我会听你的,叫她住持大师”,马上又问起来,“但是住持大师到底说的什么意思嘛”。

一片绿色的树叶随风掉落在锦儿的肩膀上,被锦儿抖落在地,捡起树叶,文昭回想着庵主的话,嘴里念叨“一者自正...善解姻缘义...诸行无常,诸法无我”,虽然不能全然明白庵主的意思,但也可猜到一二,对锦儿解释道:“住持大概是要告诉我们,莫要执着,一切现象皆是因缘显现,既不落断灭,亦不执常存,她是不愿我们来找石大年的娘子”,低头看着手里的树叶,又对鹤良说:“看来这位主持什么都不愿意说,既然主持什么都不愿意说,那我们就自己去找”,文昭附耳于鹤良,交代好后,鹤良只是点头示意,没有任何表情,两人又恢复如初,只是锦儿看到两人这边神秘私语,好心焦急,跺起脚站起来,磨着文昭问,可文昭依旧像对待孩子一般哄骗她晚些时候自然告诉她,文昭像看胡闹的孩子一样,看着锦儿悻悻地无果而回。

三人空手而归,离开时,锦儿不时回头看那棵大树,实在不懂文昭为什么对那棵树的兴趣比老尼姑的“谜语”还大。

文昭步行于前,鹤良紧跟其后,锦儿一个娇弱小姐,脚步缓慢的紧赶慢赶,累得直撇嘴,文昭暗自偷笑,只想让锦儿主动提出回京,却也时不时放慢些脚步等等她,锦儿连喊带埋怨地跟着走到街市,鹤良头前已找到一家客栈,文昭跟着鹤良走到小楼街,三叉路的拐角处,看到这家客栈名叫满福客栈。

自打锦儿进了客栈房间后,想是真的被累着了,连晚饭都没吃,紧闭房门睡的昏天暗地。

入夜后,鹤良就换好夜行衣,侧卧在床,并为深睡,闭眼小憩,只等子时更声响起,迅速起身,轻轻推开房门,四下无人,脚步微行,出客栈,悄悄返回积香庵,趁着夜色掩护,轻身飞起,翻墙而入,在那棵树下站了良久,按照文昭的交代,环顾杨树周围,唯有北侧三间厢房距离最近,这三间厢房只有中间一间透出微弱烛光,鹤良蹬墙翻身飞上屋顶,透过瓦缝看到两个尼姑对面而坐,上座尼姑正是白天见到的庵主,而另一个虽然身穿僧袍,但是却并未剃发,庵主叫她丹娘,二人对烛而谈。

“住持,弟子已心灰意冷,不恋红尘,再无牵挂,只求住持为我剃度”。

“试问你内心,真的没有牵挂了吗?”

两人许久没有再说话,看着摇摆的烛火,烛蜡一点点流下。

庵主从袖中拿出一本观音心经放在桌上,慢慢道:“今日白天庵中来了三位香客,为庵中添了些香油钱,也算是功德一件”,庵主停了停,叹口气,念了句“阿弥陀佛”才继续说下去,“这三人以参佛名义而来,实为寻你”。

丹娘听到有人来寻她,心中不免一惊,眼神似有求助地看着庵主,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庵主看着她的眼神,已经猜出一二,劝她,“你尘缘未了,还是去见见这些人吧,我想他们不会就此罢休,一定还会再来”,庵主看到她摇头躲闪,便把经书放在她面前,“今夜你莫不如抄写心经吧”。

庵主离开厢房,在院中的那棵杨树下站了很久,围着粗大树一直转圈,仿佛在忏悔什么,直到心情沉落的离开。

鹤良将一切看在眼里,回到满福客栈时,夜已寅时,轻扣文昭房门,文昭身着里衣,散发神疲,将房门打开缝来,鹤良进房看见桌上一杯浓茶喝了一半,鹤良下意识地掂了一下茶壶,文昭立刻接过茶壶想要给鹤良斟茶,鹤良抢过茶杯不敢受。

放下茶杯,文昭笑呵呵地坐下,任鹤良连喝了两杯茶,才说道:“这茶叶是圣上赏赐,名为湾甸,入口香醇,回味不忘”,文昭笑着道:“你这也是来得正是时候”,又从包袱里又拿出一小撮茶叶,放在鹤良的鼻尖。

茶香味直入鹤良的鼻子,鹤良的鼻子颤了两下,文昭示意他张嘴,讲茶叶放进他嘴里,茶香味充斥口腔,冲进颅顶,一向冷冰冰的鹤良也不自觉地笑起来。

文昭像看待自家弟弟的眼神看着鹤良,喝完杯中的茶水,才问起夜探积香庵可有何发现。鹤良咽下茶叶,将在积香庵中所见一一回禀。

听完后,文昭望一望窗外,天色有些泛白,便让鹤良先回房休息,过午再有安排,鹤良走后,没一盏茶的功夫,天色大亮。

文昭叫上锦儿一同去小楼街的集市逛逛,锦儿大喜,换上一件粉色窄袖褙子,脸色白嫩,水灵灵的大眼睛很难不吸引人,文昭也是看了又看,笑着让锦儿跟行。

两人走出客栈便入小楼街,街上热闹宣吵,摆摊的小物件,叫卖的小商贩,撂地的手艺人,个个都吸引着锦儿,锦儿停在一个妇人摊前,翻看着几幅手帕,看中的一个白绫手帕,一角单绣了一片白色粉头的花瓣,若是不仔细,这样一打眼还真不出来,正是这样别致的花绣让锦儿觉得甚是有趣,欲袖中拿出文钱时,方才发现出门时只顾高兴,分文银钱未带,只得叫住文昭,可文昭看到要买的是方帕子时,脸色犯难,挨不住锦儿撒娇,只得付钱,边走边对锦儿说道:“这方帕子只当时我借你些银子买的,可不当是我送与你的”。

锦儿根本听不进去文昭说了什么,只是拿着帕子看了好久,袖在袖中,笑呵呵地跟着文昭走了没多远,又闹起脾气,直说自己饿的没力气逛,在路边寻了一家面摊儿,两人对面而坐,先要了一小碟现成的春卷,锦儿顾着吃春卷,文昭趁着摊儿主下面的功夫,向他打听县衙库官石大年的住址。

摊主搅着锅里的面,抬眼皮看一眼文昭的穿着打扮,又继续煮面,把面端到桌上,才小声道:“不是咱不愿意告诉你,就算你去了,也找不到人,他们家啊,死的死,走的走,野草都得长满院了”,摊主指指前面路口处,“就在前面拐弯没多远,大门都被踢烂了半扇”。

锦儿还在细嚼慢咽的吃面,文昭听完摊儿主的话,三口两口的把面吃完,催着锦儿快些吃,锦儿还没吃完就跟着文昭一路快走寻到石大年的家,锦儿还在后面埋怨不断,文昭只顾得办案,锦儿的埋怨一句也没听进去。

站在破烂的大门旁,望见小院里杂草丛生,门上的蜘蛛网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此番残败景象,不免让人心生彷徨,细细看去,被踢倒的那扇木门上还有裂纹,门上还有刀砍斧劈的痕迹,足以见得当时的场面该是有一场搏斗对抗,文昭心中五味杂陈,坐在门口的石头上,脑海中推理演着当日的场景,只觉同僚相残,心中为悲。

在门口坐了许久,才踏进院中,地面已经被杂草覆盖,踏过杂草,吱丫的推门声在这个荒废的小院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推开了另一个时空的门,房中一片狼藉,想是被衙役搜过的样子,只是还留在桌上的三个杯子引起了文昭的注意,他拿起杯子,看到杯子上的灰尘,又放下杯子。

锦儿未恢复的伤口旁又被虫子咬了一个肿包,挠着肿包,哭喊着跑出小院,蹲在门口呜呜地直哭,文昭也觉得愧疚,刚想说带锦儿去看大夫,锦儿的哭声倒引来了隔壁的妇人,妇人开门探头,看到哭泣的锦儿,文昭顺势叫住妇人,向妇人打听附近可有大夫,妇人倒是热心,领着二人去不远处大夫家中,趁着锦儿敷药的间隙,文昭与这妇人闲聊。

文昭用懊悔的腔调大声说道:“唉呀...唉呀,谁能想到路过个荒废的人家宅子还能让什么野虫子咬伤,真不该走这路啊”。

妇人离开接话道:“你是不知道啊,那家死的死,走的走,惨的很,估计是招了什么邪祟,我平时都绕着走,可不敢从那家门口过”,妇人说着还摇头,一脸惊慌之色。

“哎呦...真是不知道啊,”文昭故作惊讶,拍着大腿,装作不经意地又顺嘴问一句,“这家就没人在了吗?”

妇人撇着嘴点头,“男人死牢里了,女人出家了,这家就小两口,没人啦...没人啦”,妇人依旧撇嘴,摆手。

文昭想到刚才在屋中桌上看到的三只茶杯,眉头一簇。锦儿拖着包扎好的胳膊,大喊一声“文哥哥”,把文昭的思绪拉回。

文昭叹口气,转身制止她,“我与你父亲兄弟相称,你该叫我一声叔伯”。

锦儿瞪着大眼睛看着文昭,竟然邪魅一笑,“你是我爹爹的义弟,我爹爹还另有一个结拜义弟,这样算你便行二,莫不如...不如我叫你一声文二叔”。

锦儿话里带着些调皮和挑逗,文昭满脸无奈,没有再和锦儿再纠缠这个话题。

二人回到客栈,鹤良已经在一楼等候文昭,锦儿被这一趟折腾的人困体乏,到底还是闺阁小姐身子,回房又是睡得昏天暗地。

文昭终于能暂时摆脱锦儿,叫上鹤良欲再拜积香庵。

章节目录 164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