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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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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文昭修书一封于推官孟邧,斥衙役快马送去知府。

孟贤弟亲启

月前授皇命贬官查案,排除万难,行至州府,半月有余,尽心力于此,疏条交映,不见白日,无所进展,闻贤弟曾主理此案,容兄唐突,恳请贤弟相助,拨开云雾,冤魂得昭,朗曜白日,清风再现。

孟邧看到文昭以兄相称,俯身书邀,诚惶诚恐,将别知州闵静楠,随衙役快马返程沛县。

这边沛县衙里,文昭以御史身份斥令州府各县衙张贴宁元礼系他杀事实,并希望宁元礼之子看到告示能够出现,果不其然,这位宁元礼的儿子,也就是女扮男装的宁雪,还没有出徐州府,听闻此事,心中一喜,牵马返程,一路不停,与孟邧在庆寿寺再次相遇。

月上山头,星光点点,月光迷离,群山连绵,薄雾笼罩,些许阴寒,宁雪下马缓步,头发有些潮湿,轻扣寺门,小沙弥将宁雪引到大殿,该巧不巧,遇见刚上完香从大殿出来的孟邧。

两人再度相见,只是孟邧并未认出男子装扮的宁雪,宁雪想到自己仍有为父洗冤之重事,与孟邧只是擦身而过,再者顾及到父亲宁元礼的冤案曾有孟邧主理过,甚至父亲宁元礼也曾怀疑过孟邧,宁雪多看了几眼孟邧,多日前孟邧毕竟也救过自己,不免心中复杂。

一夜无书。

天色刚刚亮起鱼肚白,鹤良站在文昭房门外,叫了几声大人,一直没有回应,正想要敲门,只是轻轻推了一下门,房门竟然被推开,鹤良也没做思索就那么直愣愣的进门,文昭正在屏风后面更衣,听到脚步声,以为又是锦儿闯进来,躲在屏风后面探出头,鹤良看见文昭这幅样子,忍不住大笑。

看到是鹤良进来文昭才松一口气,更好衣一本正经走出来,轻声责备道:“我说你们都没有敲门的习惯吗?”

鹤良刚想解释,锦儿就端着早饭闯进来,鹤良看到此番,也明白了文昭方才一番举动的起因,更忍不住偷笑,锦儿看到鹤良忍俊不禁的样子,还不知所以,追着鹤良问,鹤良看到文昭脸色不对,无奈只说了句“在前堂等候大人”匆匆逃走。

昨晚饭后文昭就嘱咐过鹤良,今日一早与他一同往主簿崔明忠家,以探病之名,实则探看崔明忠虚实。

鹤良跟在文昭身后,二人步行于街巷。

根据班头赵子所招供的证言和案子卷宗的出入来看,当时卷宗的记录撰写都是由县衙主簿崔明忠所写,现在看来,这个疑问只有主簿崔明忠能解答,而自案发后一直称病的崔主簿到底虚实如何,只有自己亲自去一趟才妥当。

鹤良打听一番,二人跟着一位妇人指引找到崔家,在绿波巷的尽头,一户门庭略大的宅院,鹤良拉了一把门叩,催喊几声,一位年轻美艳妇人将门打开,看到文昭与鹤良二人,也没问些什么,只连连回道“不买不买”,就想要把门关上,鹤良眼疾手快将大门推开,年轻妇人不及力气,被推到在地,吓得不敢起身,文昭顺势进院,鹤良说出文昭御史身份后,年轻妇人才慌里慌张跪下。

询问后才知,年轻妇人是主簿崔明忠的妻子王氏,名唤君儿,王氏带着二人进到房中,崔明忠昏迷卧床,王氏掀开帷帐,二人见得崔明忠短胖身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唇皮干涩。

“可曾请大夫医治?”文昭一边询问王氏,一边为崔明忠把脉,发现崔明忠脉象时而平稳时而缓慢,倒不像什么病症,又使王君儿“将大夫所开方子拿来”。

王君儿在柜子里找了很久,才找到方子,文昭反复读阅方子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又在崔主簿房中踱步观察,移步到院中,在墙角的一排小菜园旁停下来,正值盛夏,青菜长势又好,这样一个精致的小菜园不由得吸引了他,对小菜园夸赞一番,菜园隐秘处去看到一株特别的淡黄色花朵,本没有在意,王君儿为他端来一碗水,文昭忍不住问出为何在菜园里单单会有一株鲜花。

鹤良也顺着文昭手指看到了那孤立的一株花草,王君儿看他喜欢那花朵,于是想亲自摘下一朵给他欣赏,被文昭拦下,他也只是对这朵花好奇罢了,并不想躲人所爱。

二人从崔主簿家中离开,回到县衙,文昭直奔后院宁元礼的书房,在宁元礼书房的书柜上一通翻找,终于找到这本书———花卉草虫图,在书中找到了和在催主簿家院中见到的那株花朵,这株花名叫曼陀罗,来自天竺,花瓣入药可使人昏迷沉睡,找不到病因,文昭握着书,独自思考“从崔明忠的脉象看来,很有可能是中了曼陀罗花之毒,可这样一株番外之物怎么会出现在崔明忠家里,看来这个崔主簿不简单啊”。

“文哥哥...御史大人...该吃午饭啦”锦儿调皮的叫着御史大人,蹦蹦跳跳地走进书房,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文昭。

文昭被锦儿的声音逗笑,放下手中的书,跟着锦儿去后庭,一进门就闻到饭菜香味,鹤良站在桌边,看着桌上的炖鸡咽了下口水,文昭顺便拍了一下鹤良的肩膀让他坐下一同用饭,还先给鹤良掰了一个鸡腿,平日里冷峻脸色的鹤良笑着大口咬下块鸡肉。

锦儿也跟着叫嚷“我还没有鸡腿呢”。

文昭宠溺一笑,又亲自把剩下的一个鸡腿掰给锦儿,看着两人大快朵颐,眼中尽是兄长般的疼爱,三人饭食后,衙役来报,推官孟邧求见。

说话间的功夫,孟邧已来到内堂,见得他身高六尺,青布直身长衣,头戴四方平定巾,脸色疲惫,略有胡渣,眼珠乌黑,双眼依旧有神,英俊朗朗。

孟邧见到文昭,躬身作揖行礼后,被文昭请坐下,简单相聊,将卷宗与孟邧过目,孟邧并没有对卷宗所记异议,相反还请教文昭,道:“卷宗是有何不妥吗?”

文昭盯着孟邧的眼神,看了几次,并没有说什么,又将孟邧引到后院宁元礼的书房门口,才缓缓问:“你可还记得当日缉拿宁元礼时,宁元礼自缢之现场?”

孟邧看出文昭此问别有他说,索性主动打开书房门,声调放高了不少,指着宁元礼吊死的地上,直横地说:“下官接到知府大人命令,不敢耽搁,赶到县衙已是深夜,宁知县的尸体就躺在地上”,孟邧说完这话,有些赌气,将头转向另一侧。

文昭似乎也看出些孟邧的脾气,心想“这倒也是个直脾气”,走进书房,在孟邧手指的地方站了片刻,才转身语气温和地说:“晚间我邀孟贤弟饮酒,如何?”

孟邧冷嘲热讽一句,将他拒了,道:“御史大人真有雅兴,昨日收到大人书写,言辞真情恳切,原以为大人会为案子忧心烦扰,身乏体疲,现在看来,是孟某想多了”。

“既然如此,本官问你,你可曾对库官石大年之妻顾氏三次过堂用刑问审?”,文昭的语气凌厉起来。

“笑话,无原无由,为何要对顾氏三次过堂,再者说她与案子也无关联,我也不过传唤她问过一次话,又何谈对她用刑”,孟邧依旧直愣愣地脾气。

文昭听完此话,心中大惊,却没有任何表现,只是在书房踱步一番,才问:“烦请孟大人仔细讲述当日之情形”。

孟邧语气掷地有声,道:“下官赶到县衙时,是县衙赵班头带路直奔这间书房,当时房门敞开,宁知县的尸体就放在地上,脖子上的麻绳还在”,说着话,孟邧在书房四处查看,回忆着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看到桌案旁的椅子时,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站在桌案旁来回踱步,猛然意识到,“不对,那日还有一把椅子躺倒在这个地方”,孟邧指着空空的地面。

文昭拿过桌案里的椅子,放倒在那个位置,又对比宁元礼自缢的地方,“距离相差如此之远,定然不会是宁元礼自缢是踢过来的,若不是这样,就必定是有人故意将椅子移位”,文昭思忖“班头赵子是在孟邧之前见过现场之人,他说当时宁元礼的尸体还吊在房梁上,而捕头陈羡失踪后,宁元礼自缢的现场也变了,看了只有找到陈羡来解释了”,这样想着,他又突然意思到疏忽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惊慌地说了句“糟了...”,边走边喊鹤良,“鹤良,你快马赶去积香庵,找到丹娘,将其带回,快...”文昭语气明显焦急。

鹤良见状,不敢多说,更不敢耽搁,后院夸马扬鞭急行,半柱香的时间就赶到积香庵,执剑奔入后院,推开丹娘所住房门,只见丹娘伏案而眠,鹤良叫了一声“丹娘”,却无回应,轻轻推扶一把丹娘,只见得丹娘七孔流血,倒地气绝。

鹤良大惊,离开在院中放出一支烟花信号,随后庵主也从大殿匆匆而来,脸色有些沉重,像是早已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看到丹娘的七孔流血的死状,大惊失色,毫无之前出家人的处事之状,退出厢房时还被门槛绊倒,爬着从厢房出去,口里念着“阿弥陀佛...”抱着院中的那个杨树下,闭眼念了很久的经文,才平静下来。

可谓是:流水淘沙不暂停,前波未停后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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