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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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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升堂开审

回想起来,昨晚深夜确实听到连连几声飞鸟哀鸣长空,她眼神一慌,本以为只是山林中飞鸟走兽的嘶叫,并没有在意。

王君儿慌神拉起文昭质问:“什么意思,飞鸟哀鸣声是什么意思?”

文昭没有回答,只是大笑,王君儿拿起剑不由分说转身又刺了宁雪一剑,宁雪被刺痛微微睁眼,眼中血丝,微微张嘴,看着文昭。

文昭猛吐一口鲜血,红着眼,狠狠盯着王君儿,怒气憋得一时说不出话。

鹤良哽咽的说:“那不是什么飞鸟哀鸣,是周显知的九鸣飞凌箭,能在万里长空发出九声似鸟长鸣,传音千里,是周显知独有的信号”。

“周显知,徐州卫,徐重奇的兵马,是那个周显知...”王君儿一下想到了之前周显知攻山踏平山寨的情景,恐怖历历在目,她亲眼看着周显知用剑挑着胡老豹血琳琳的头,她明白周显知的凶残。

可是稍纵即逝的时间,容不得她多想,飞身跑出密室,果然看到门外扬起咏州大营的军旗,整个积香庵都被大营兵马围住,王君儿探出头看到周显知骑马在院子中,手握弓箭,一支飞箭直直射向自己,若不是躲闪及时,恐怕早已中箭。

她躲进房中后,万箭齐发,险些中箭,对着外面大喊道:“御史文昭在我手里”,她喊出这句话后,果然外面的飞箭停了下来。

文昭推开禅房门,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喷出的血流到胸口,他靠在门框上,太阳光照在鲜血上,能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想到宁雪奄奄一息地眼神,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做好了赴死的所有准备。

周显知看见文昭浑身是血,大喊着说:“你如肯放了巡按大人,我保你安全离开”。

王君儿举着剑,躲在门里,没有说话。

周显知继续说:“你挟持巡查御史,不就是想要安全脱身吗”。

王君儿终于说话:“让你的人全部退闪开,给我准备一匹马”。

“好...全部闪开”,周显知话音未落,门前的士兵全部退到后面。

文昭走在前面,脚底的血印在台阶上留下两块血迹,王君儿跟在文昭身后,一只脚刚踏出门,露出半个身子,头探出房门,一支长箭迅疾如风,弩箭离线,飞穿进王君儿的脑袋,霎那间,她睁大双眼,脸色惨白,手慢慢松开,手里的剑从文昭肩膀滑落下去,咣当当落在地上,文昭转头看到王君儿惊恐怒睁的双眼,心里被惊了一下,王君儿像被定住了一样,直直的站在文昭身后,若不是她脑袋上箭流出的血提醒,血顺着箭流出,滴在王君儿肩上,滴在地上,没有人再会在意这个凶手的血滴在哪里,周显知轻轻一推,王君儿重重倒地,尸体如草芥一般被士兵拖走,任意践踏。

历史的长河川流不息,却又总是被重复,大明军攻进大都的那一天,她逃过了凌辱被杀,却始终逃不出命运的安排,无论早晚,这位亡国公主终究重复了每一个亡国皇室的命运。

文昭呆呆的站在原地,眼泪不知是从哪里流出,瞬间蓄满了整个眼眶,眨眼间,眼前一片血色,再睁眼,看见周显知从朝密室走去,文昭擦擦眼前的血水,看到周显知欲进的脚步又退出来,鹤良抱着宁雪从密室出来,血像密集的雨水一样滴滴答答地从宁雪身上流下,鹤良眼神内疚走到文昭面前,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原本还有些期望,期望宁雪还活着,直到鹤良这一跪,文昭的心彻底慌了,颤颤巍巍的手搭在宁雪的脉上,两只手摸了好几遍,不死心的又摸颈脉,慌张地心在这一刻重重摔下来,看着眼前的人,轻抚她腹部的伤口,流出的血凝集在手上,他浑身无力地跪下,从鹤良手里接过宁雪,处处是泪,处处是血。

走出禅房,阳光照映着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宁雪身上,他把宁雪放在马背上,眉头重锁,眼神透着凌厉地杀气,抹一把眼前的血色泪水,整理衣冠,一步并进,每一步都带着杀气。

积香庵的住持被绑缚跪在地上,两个士兵押着她,文昭捡起禅房门前的长剑,这是宁雪的剑,剑上血淋漓,用剑架在住持的脖子上,声音沙哑地大喊一声,却没有砍下去,长剑划伤住持的脖子,剑上的血蹭在她脸上,住持面色不变,心境平静地念着佛经,文昭扯烂她手上的佛珠,佛珠哗啦啦散落在地上的一刻,住持睁开眼看着地上的佛珠,又继续诵经。

“你念再多的佛经,也抵消不了你犯下的罪孽”,文昭压住心里的怒吼。

住持终于停下诵经,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道:“大人想知道什么,贫僧皆据实言,只望少些罪孽,他日下阿鼻地狱皆是我因果”。

文昭松了松紧握的手,日头正劲,照在头顶,气势强言:“押解回衙,升堂开审”。

文昭洗漱一番,换上官服,手拿管帽,慢慢带上,御史之气场瞬间重压堂上,一声惊堂木,刑狱法度,不怒自威。

文昭:“据实交代,如有虚言,大刑用上...”

住持双手颤抖了一下,念了几遍阿弥陀佛,仿佛心中重石放下,道:“如大人所言,贫僧确实不是汉人,原名叫做雅琳,是故元赫屯真王妃的贴身侍女,当年明军追到清水泊,我也带着自己的儿子出逃时遇到了王妃和公主,可半路又与王妃公主走散,我毫无生计,于是只得带着儿子扮成汉人一路逃回大都,以求一个安身立命之地...”住持停顿了片刻,念了几句听不清的经文,才继续说:“后来听说蓝玉把皇室人都押到集庆,我就一路隐姓埋名到集庆,想试图找到王妃,却一直无果,三年后,我打算离开集庆找个地方和儿子苟活一生罢了...”住持叹气,脸上却露出唯一的一丝微笑,“可天意弄人,若不是路上被劫匪袭击,若不是那时遇到孟裴东,可能我真的就随便找个地方苟活于世,是裴东给了所有温暖,是裴东给了我一个家,让我的孩子能安稳长大”。

“这个孩子就是孟邧?”文昭眉眼凝重地问她,这也是文昭没想到,推测诸多可能,却没猜到孟邧根本就不是汉人。

住持轻点头,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哽咽,道:“是我害了阿邧”,她闭上眼,甚至不愿再说起孟邧。

文昭二拍惊堂木,声音回荡着堂上。

住持却不惊不吓,但终究还是睁开眼,继续说:“京师耿家一直以为阿邧是耿二小姐的孩子,阿邧三岁那年,裴东带着我和阿邧去集庆拜访耿御史,我不便露面,甚至都没出客栈,或许是老天安排的命运,即便过了几年,该来的终究会来,谁也逃不掉,我在客栈窗外无意间看到一个乞讨的女孩,虽然她穿的破烂不堪,可我一眼就认出她是小公主,我悄悄走到她面前,她抬头看到我的那一刻,震惊的小脸,瞪大的眼睛,慢慢地眼泪奔涌而出,那时候她才八岁啊,瘦瘦小小,抱着我的腿,哭的抽搐,听小公主说后我才知道王妃死在了草原上...”住持一直叹气,好像真的不愿再说下去,嘴里念了几遍听不清的佛经,还是继续道:“我向裴东隐瞒了公主的身份,以使唤丫头的名义把公主留在身边,公主陪着阿邧一齐长大,公主长了阿邧几岁,一直对阿邧照顾疼爱,没想到俩个孩子就这样相爱了,我原本以为阿邧想要娶的是顾家姑娘丹娘,没想到阿邧对我说他与丹娘只是兄妹情谊,心中爱慕倾心的人是公主...只是...”住持说到这里,叹息中透着悔意。

文昭看出她心中痛苦,索性接着她的话推测道:“只是你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都没放下仇恨,一心想着复国,而更让你想不到是孟邧对她的爱居然已经到了癫狂,什么事都肯做”。

“唉...唉...合该经历此劫啊,我就该死在清水泊,我的尸体就早就该埋在那,命数如此,即使菩萨让我多活了几十年,遇到了照拂我的人,让我将阿邧抚养长大,可他们也皆离我而去,就像我从来没拥有一样,这命数无论怎么躲,最后都躲不过...”住持猛地一声跪在堂上,苦笑一番,一边笑一边流泪,此刻,她终于崩溃,“下阿鼻地狱我得千刀万剐也是活该”,住持声音越发哽咽。

三声惊堂木,文昭的声音在堂上震耳,斥问:“你是如何盗走十万两官银,如何栽赃库官石大年,又是如何杀害宁知县,速速据实交代”。

住持:“突然有一晚,阿邧运来几十箱官银到庙里,我甚是惊慌,追问下才知道原委,这是从县衙银库盗出,后来我慢慢才知道,阿邧早就和丹娘又复联系,我没想到丹娘居然对阿邧情根深种,阿邧利用丹娘接近石大年,公主则跟踪主簿崔明忠,发现崔明忠经常来庙里上香,便在崔明忠必经之路上制造与他偶遇,也不知公主用了什么办法,把姓崔的迷的五迷三道...还能什么办法,左不是美人计罢了,公主游说了姓崔的,姓崔的大概到死都还想着带着银子和公主双宿双飞”。

“崔主簿是王君儿所杀?”文昭心中猜测,试探性的问她。

住持摇摇头,却道:“贫僧确实不知,不过我猜应该是公主杀的,阿邧是不会动手杀人的,阿邧从来没杀过人,他只是,他只是太爱公主了,被公主牵制,阿邧不会杀人的,就连阿邧自杀的毒药都是公主给的”。

“那丹娘自尽的毒药也是王君儿给的?”文昭乘胜继续追问。

“丹娘自尽的毒药确实是公主的,是公主亲自倒进丹娘的茶壶中,丹娘吐血的那一刻都不知道阿邧根本就没爱过她,丹娘也是为情所困,被情所害,我看到丹娘死状的时候,心中大惊,从没想到我看着长大的小公主,居然如此心狠手辣...”住持眼神带过一丝惊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继续道:“阿邧并没有冒险没有游说石大年,只是让崔主簿在石大年当值夜班的日子,带上下了蒙汗药的饭菜,借故与他喝酒送去,二人本就交好,石大年并无防备,迷晕在银库”。

“于是山匪胡老豹带人连夜搬空银库...是也不是?”文昭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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