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月影婆娑,山风尤野,枝头孤鸟怪叫,远山似有野兽吼声,一阵孤鸟飞鸣,翅膀扑通声绕过房顶,房顶烂瓦脆声。
店家举着蜡烛从房中出来,把蜡烛小心放在案上,慌忙开门,门外是一胖一瘦两个汉子,戴着斗笠,身穿粗布烂衣,脚上草鞋,牵了两匹枣红马,马背上两把长刀两把短刀,店家看见明晃晃的四把刀,瞬间清醒,把两人请进客栈。
一胖一瘦摘下马背上的刀,踏进客栈,烛光昏暗,看不清两人面容,店掌柜更不敢看两人,胖子从包袱里拿出几钱碎银子给店家,声音粗糙,简短道:“一间房”。
店家点头哈腰地接过碎银子,举着蜡烛给两人带路去客房。
没多会儿,客栈中再度安静下来,秋娘也听到刚才的声音,从房中侧身探头看见一胖一瘦两人,直到店家回房,蜡烛熄灭,秋娘从房中出来,轻晃了一下慧济的房门,慧济也侧身从房中出来。
秋娘小声说:“我去看看那两人,保护好大人”。
慧济点头守在文昭房门前,秋娘握剑趁暗轻步到那两人房门前,只听到了呼噜声,有顺势再去了趟店家的房门前,安静如初,才放心回房。
天色微白,马嘶长鸣,踢踏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客栈的小伙计站在门前目送走胖瘦两人,手里握着几文钱,笑呵呵地转身,正巧看见从房里出来的秋娘,秋娘眼神凛冽,小伙计被吓得一哆嗦,慌忙握紧钱跑回马厩,刚到马厩,正在给文昭他们三人的马匹添草料,听到身后脚步声,装作无事,随意回头,看见了一人慧济,慧济慈眉善目地和小伙计闲说两句话,借机故意把小伙计绊倒,又接住小伙计,顺势在小伙计怀里摸了一下,发现只是几文铜钱,放小伙计站稳后才离开。
慧济回到前厅,文昭和秋娘正在吃早饭,不过是一些稀粥和饼子,慧济和秋娘眼神对视一下,秋娘已明白小伙计无可疑,三人吃过后,小伙计已经把马匹牵到前院。
临走前,慧济送袖中拿出几文铜钱,站在小伙计面前,随意和小伙计说起:“听闻昨夜一阵喧闹,是又来了一波客人?”
小伙计直勾勾的盯着慧济手里的铜钱,笑呵呵地回话:“是啊...昨夜又来了俩汉子,不过他们走得早,天没大亮就走了,向小的问了路,还...”小伙计放低声音小声继续说道:“还给了小的十文铜板,别看他们穿的破,还真大方”,看得出小伙计收了十文钱心里美滋滋。
慧济警觉,又语气随意地说道:“这么大方的客人,该是去往什么繁华的地方吧”,一边又顺势把铜钱都放进小伙计手中。
小伙计眼神不离铜钱,笑呵呵地接了句:“嗨...我也当是什么好地方呢...沈州”,小伙计接过铜钱,只顾数钱,听见马蹄声,小伙计才抬头喊了一声“贵客慢走”。
刚路上,马行不快,慧济和秋娘在文昭左右而行,三人并排,慧济说起昨夜胖瘦两人的去向,道:“据店伙计说,那胖瘦二人向小伙计打听去沈州的路,大人您看是否可疑...”慧济也拿不定主意。
文昭思索,也没有说话。
秋娘倒是道:“昨晚我见那胖瘦二人,脚步扎实沉稳,像是练家子,戴着斗笠,一直不露面,今早又匆匆离开,那么巧,去的方向还是沈阳卫治下,不得不让人起疑”。
盛夏耀阳早来,闷热的风也在荒野上肆意,文昭握住缰绳,眼神凝重,道:“我们路上小心,尽快赶到抚顺城”。
策马狂奔,日出东升,西洛暮色,山高路远,起起伏伏,三人甚少休息,换马不停,半月有余,快马赶到沈阳卫。
夕阳暮色,马疲人乏,旷野荒芜,风卷沙土,山丘林立,孤鸟远飞,一片荒凉之景,远处一队商队马车缓慢而来。
文昭三人勒马慢行,商队两辆马车,前后又跟了四匹马,共有八人,着衣打扮皆汉人,只是为首的头领男子头戴笠子帽,商队从三人身边经过,遥望前面不远便是城门。
慧济盯着商队的头领背影,握着缰绳的手越来越紧,仁慈面容下的眼神多了些不易察觉地狠厉。
秋娘看着慧济纠紧的手心,有些忧心,残阳照在秋娘脸上,秋娘以手遮住西阳,道:“大人,那些人是蒙古人”。
文昭:“看那领头男子穿着,应该是,沈王城汉蒙杂居,沈阳卫中的官兵又多是山东人,大部分都是军户,自太祖建立沈阳卫以来,重修城池,砖墙筑垒,蒙古人估计也早已融进了我们汉人的生活里,北方浩土,皆在我大明治下,蒙古人也不敢放肆”。
三人走在商队后面,西边天际,暮色晚霞,蔓延旷野,染红天的尽头,他们三人与商队一前一后进城,入城半刻,天色渐沉,晚霞被乌云遮住,只是一碗茶的功夫,西边乌云压住了晚霞,朝着城中飘来,黑夜慢慢爬上天际。
守城兵每隔一个时辰换岗巡城,夜幕下的沈阳卫,寂静无人,三人从茶棚离开,直奔茶棚老板所说的客栈而去,在街巷中间,一座二层土楼,不算太大,牌匾上“迎宾客栈”,据茶棚店主讲客栈东家是沈王妃的娘家远亲,虽然简陋了些,却安全无忧,从没有人敢在这家客栈惹事。
三人踏进客栈,店小二勤快地招呼他们,秋娘挑了个靠墙位置,对门而坐,慧济则坐在对窗位置,文昭坐在慧济身边,秋娘刚坐下就隐约听到胖瘦两人的声音,只是声音压低,秋娘下意识地警觉查看,果然在角落,看见了胖瘦二人,那身粗布破衣,头上的斗笠遮住半张脸,看不清两人的长相。
此时慧济也看见了胖瘦二人,与秋娘眼神对视,低声道:“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文昭看到胖瘦二人叫上的草鞋和腰间长短刀,压低声音道:“胖瘦二人,脚趾和手指藏灰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或劳作,常人行走江湖,不过带上一件趁手兵器,或再藏些暗器,可他们为什么要带长短两把刀”。
“我早就说过,这两人十分可疑...”,秋娘更笃定自己的想法,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才在城外见到的商队头领。
头领进门就摘下笠子帽,店小二叫了声“佟大官人来了”,柜台里的掌柜慌得放下账本,大步上前,主动把头领迎进来,服侍头领坐下,熟络道:“佟大官人,有些日子不见,您这是又来走货”。
佟大官人放下帽子,也笑脸回应掌柜,“是啊,还得住上一两个月,又得劳烦掌柜的”。
掌柜听到此话,喜笑颜开,咧嘴笑着说:“佟大官人您客气,我还得谢谢佟大官人光顾”。
三人听着掌柜和这位佟大官人寒暄完,掌柜还主动送了佟大官人一壶女儿红,佟大官人笑着接过酒,迫不及待的倒酒,看得出来这位佟大官人对汉人的东西很喜欢,佟大官人又多倒了一碗酒,身后的一个瘦弱男子坐于他对面,与他举杯共饮,瘦弱男子却一直没有说话。
慧济在眼神精准地在瘦弱男子身上扫视一边,佯装喝茶,以茶碗遮嘴,小声告道:“坐在那个佟大官人对面的是个女人”。
秋娘借着回头叫了声店小二“我们的面怎么还没好啊...”的功夫,也扫视了一眼瘦弱男子,手指纤细嫩白,嘴唇红润娇羞,最重要他没有喉结,再回头低声靠在文昭身边说:“大人,确实是女人,刚才听掌柜的话,那个佟大官人似乎是商人,或许那女子也是为了行走方便,才女扮男装”。
文昭忧心忡忡,眉头紧缩,面色疲惫,思考片刻,没有接过秋娘的话,而是说道:“先不管他们,找到卓夏和春柳,还是周清婉,迫在眉睫”。
店小二哎呦喂的端着三碗面过来,秋娘看着清汤寡水的素面,撇了下嘴,心想着“明日定要找机会打些野味”。
慧济似乎看出秋娘的心思,慈悲念到“阿弥陀佛”。
秋娘撇了他一眼。
文昭根本没有心思在意吃的是什么,嚼了几口面,又放下筷子,声音压低道:“明日一早天不亮,我们快马赶去抚顺城,恐事态多变,不能再耽搁了”。
秋娘和慧济点头,三人一言不发,食后早些宿下,慧济仍不放心,合衣而卧,而秋娘则靠在墙角,握剑浅睡。
夜近子时,风声萧萧,野鸟乱飞,淡月无神,照不清边城荒野,巡城士兵的提灯晃晃悠悠,三更鼓声停下,忽然客栈里一阵打斗声,慧济和秋娘第一时间出房来,客栈前厅无人,听声音应该是客栈后院传来,慧济赶去后院查看,秋娘急促敲响文昭房门,看到文昭安然无恙后才放心。
客栈后院的打斗短暂迅速的停下,一阵怒骂声起“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的宝贝都让人盗走了...我每天拿银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秋娘听着吵闹声,紧跟在文昭身边,两人去了后院,一番折腾的声响也惊动了客栈里的人,掌柜和店伙计都到后院。
掌柜一番小心询问才得知,原来是后院闯进一伙贼人,趁夜盗走佟大官人玛瑙串珠,掌柜满口允诺,道:“请佟大官人放心,在沈阳卫还没有人敢偷到我的客栈,沈王妃是我们东家的表外甥女,即可派人全城严查,贼人定出不来城”。
佟大官人一脸担忧,直言此玛瑙串珠价值不菲,心疼不已,对着自己的手下怒骂一阵,又大呼:“客栈里所有人都不能离开,谁若是离开,谁就有嫌疑”。
掌柜也接着附和道:“没错”,转头对店小二吩咐:“马上去通知沈阳中卫的人,就说章七舅这里闹贼了”。
店小二听后,慌里慌张地跑着去。
文昭眼看着一切,心中不安,三人回到客栈前厅,蜡烛摇曳的微光影在脸上,秋娘的影子在墙上来回晃动,慧济一直坐定念经。
谁都明白这件事发生的如此诡异巧合,秋娘忧虑念叨:“这件事会不会冲着大人和我们来的,目的就是把大人和我们困住”。
文昭没有说话,眼神疲惫,眉头紧缩,他心中思虑,“或许是秋娘猜测如此,又或许真的只是巧合,不好下决断”。
相反慧济倒是平静淡然,慢慢道:“就算是为了困住大人和我们,可又能困住几时,难不成这客栈还不做生意了”。
文昭舒展了一下眉头,看着慧济的眼神,两人对视之间,文昭道:“慧济师父说的没错,待沈阳中卫的人来了,我们亮明身份,速速赶去抚顺城”。
秋娘:“大人您要暴露身份?”
文昭:“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那个佟大官人的玛瑙被盗案是冲我们而来,说明我们去抚顺城的消息已经泄露,我们亮明身份后反倒能防住暗箭,若这件事不是冲我们而来,那正好接着沈阳中卫的护送尽快赶到抚顺城”,文昭话音刚落,沈阳中卫的人就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