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他来她去

世间男儿，情义两牵，恩义难忘，荒宅簌风，野草露尖，老鸹哀鸣，二人再别重逢，真情真义自是无以言表，泪沾长袖。

两人相诉自京师偶别后发生的一切，说到飞花针，陈羡心有犹豫，包扎好伤口没有说话，文昭看出两人似有隐瞒，但也没有再问，

又提到自称陈羡的师妹林卓夏时，陈羡面色一惊，似乎并不知道有林卓夏这个师妹的存在，可却没有否认，只说“需得见一见”。

文昭见他听到师妹林卓夏其人后，突然言辞闪烁，不免心生疑虑，可这疑虑还是被文昭对陈羡的信任冲散。

趁夜，一辆马车从三七巷悄悄离开，文昭亲自赶车带两人回府。

不知几时，老管家终于看见正房里亮起灯，端了壶茶过去，轻手敲门，正刚巧文昭推门出去要找老管家，正巧看见他，吩咐道“正巧，让方伍伯做些热乎的吃食，送来我房中”。

老管家把茶壶放进房中，侧身看见陈羡也房中，和陈羡打了个招呼，芦青青刻意躲在帷帐后面，推出房门后，文昭顺嘴问起“卓夏姑娘可还在房中读书？”

老管家嘴一撇的回道：“也不知道林姑娘什么时候出去的，一个姑娘家家的，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文昭听老管家这么一说，心中顿觉不妙，抓着老管家的手，细细问起“今早来给林姑娘送书的小伙计长什么样”。

老管家摸着自己的脸，回想起小伙计的模样，道：“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瘦瘦小小，长得俊俏啊，就是说起话来跟个姑娘似的，柔声细语，一副不男不女的样子”。

城东的清风书店他也常去，从未见过什么白白净净，柔声细语的小伙计，“书店里干的都是粗活，何时有个细皮嫩肉的小伙计”，他又吩咐老管家，“这样，若是明日一早，林姑娘还没有回来，你就速派人去城东清风书店找那个小伙计来，就说...就说老爷我想要订些书，要那个小伙计来府上”。

老管家听得认真，频频点头应声，又颠着老腿跑去厨房。

文昭一边喝茶，一边想着老管家说的话，自言自语“细皮嫩肉...声音像个柔声细语的姑娘...”他越想越觉得老管家形容的模样像是宫里的太监，他心中怀疑，“若真是如此，林卓夏莫不是圣上的人，想起林卓夏出现的时机，正是我奉密旨去凤阳之时...”文昭越想越觉得后怕，“若林卓夏真是圣上安插到我身边的人，那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当时罢黜凤阳府尹许安的圣旨会来得飞快”。

三人吃过饭后，文昭又拿了些刀伤药给陈羡，清理好伤口后，方才安心入睡。

次日一早，文昭点卯回来就看见老管家等在门前，果然如他所料，城东清风书店根本就没有那个小伙计，换句话说，那个卯时给林卓夏送书的人一定另有身份，或许真的是朱棣身边的小太监，可奇怪的是自从陈羡知道他的师妹林卓夏不辞而别后，居然没有再提起过林卓夏，甚至根本未曾关心过林卓夏安危，就连林卓夏在府上时的近况也不曾问起，文昭虽然心有疑虑，可还是因为对陈羡的兄弟情义，出于对陈羡的信任，而忽略了疑虑。

夜入子时，小猫儿不知从哪里跑回来，爪子蹭了几下窗户，芦青青偎在陈羡身旁睡的浅，听到窗户声音惊醒。

文昭推开窗户一条缝，小猫儿像蛇一样钻进来，跳到文昭肩头，蹭蹭他的头发，在耳边“喵喵”两声，小猫儿明亮的眼睛在幽暗的房间中如炬闪烁，突然看见房中的芦青青，它被吓了一跳，抓紧文昭的衣肩，跳到书架顶上，警觉地一动不动看着上青青，“呜呜”的恶叫几声，仓皇窗户缝跑走。

芦青青扶着陈羡同回东厢房，就是陈羡原本居住的房间，穿过连廊，夜风稍稍，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芦青青冷得抖抖衫子，推门进房，看见墙上还挂着纸鸢，纸鸢上面破破补补，她轻抚纸鸢，想起两人在驸马的“纸鸢大赏”的情形，那时秋风微抚，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

芦青青回忆两人的初遇，沉浸在陈羡的怀抱里，不知何时睡着，四更时分，鸡鸣两遍，天色未亮，芦青青昏昏沉沉醒来，感觉头沉如石，脑子里嗡嗡鸣鸣的声音，房中没有看到陈羡，轻轻推门，夜尚未明，淡月枝头，她好奇陈羡去了哪里，穿过长廊，顺着连廊到小花园这边，院中幽暗寂静，一个白影在小花园里晃荡，是小猫儿围着园子转了几圈，又不知钻到哪个犄角旮旯，芦青青心有狐疑回到厢房，陈羡已经在房中，手中端着一杯热茶，只说是夜醒口渴，去厨房烧水。

天色光亮，芦青青推门出房，看见小猫儿蹲在长廊前，一束阳光透过发枝的树叶缝隙照在小猫儿头顶，小猫儿舒服的“喵喵”慢叫几声，她蹲在小猫儿身边，轻轻抚摸小猫儿的脑袋，阳光从她的头顶洒下了，融进春寒的风中，已经带些暖意，看着地上的光影，明暗摇晃，心中想着挚爱之人，畅想与陈羡双宿双栖的平淡生活，忍不住笑出声，风吹起枝叶，看着地上摇摆的影子，无意间看到地上的似有几滴血迹，走近仔细看，用指头沾了一下闻一闻，果然是血滴，顺着血滴又找到几滴，血迹在东侧厢房的连廊前消失，她站在连廊拐角处，看着地上血迹，不知这些血滴从何而来，陈羡从垂花门进来，远远看见芦青青站在那，走到芦青青身后，他一眼就看见地上的血滴，也用手指沾了下血滴闻到血腥味，又在四周探查一番，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说了些宽心的话。

芦青青挽着陈羡的胳膊坐在连廊下的台阶上，看着暖意春阳，风轻轻吹拂她鬓边发丝，她轻柔言道：“既然文大人安然无恙，你也可放心，那你我何不早日启程，天涯海角，找一偏僻山野，安居此生”。

可陈羡听到芦青青的话，什么也没说，似有心事地望着地上的血滴，眉头一紧，芦青青追问，陈羡犹豫道：“过些时日，再过几日，待我与大人好好道别后，我们再走”。

午时正阳，陈羡借口出门“置办些路上的东西”，从后门出去，转到东关街，总觉得身后有人跟踪，一路在小街小巷兜兜转转几圈，放慢脚步又回到东关街，感觉甩掉了跟踪自己的人后，才放心去了西街口的药铺，抓了些安神药，走出药铺就感觉到身后跟踪人的平稳脚步，索性将计就计将跟踪自己的人引到三七巷的荒宅，跟踪人终于出现。

跟踪人头戴斗笠，粗布短衣的男子，一言不发，发现自己暴露后，故意压低斗笠，使人看不清他的相貌，握紧手中长剑，欲迅速撤离，陈羡飞踢借势蹬一脚身旁的树，将跟踪人踢倒，刚要扯下跟踪人的斗笠，被跟踪人反手剑挡住，陈羡后退，跟踪人借机逃跑。

陈羡看着此人背影身形，无法断定是何人，但能看出跟踪人的身手非浅，跟踪人一路飞快，避开喧嚣大路，尽走小巷，到刑部门前刻意压低斗笠，看不清他的样貌，只是亮一下腰牌，入刑部一路无人看见此人样貌，再从刑部出来已经换上一件宫中小太监的服制，压低帽子，依旧看不清此人样貌，轻步疾行朝皇宫北侧小门而入，闪了一腰牌，一路无阻。

待到朱棣面前时，此人下跪行礼，女子声音恭敬道：“刑部密探林卓夏，向陛下行礼，陛下万岁”。

没错，是林卓夏，文昭推测的没错，林卓夏是朱棣安插到他身边的人，是隶属刑部的密探之一，虽说是刑部的人，可在刑部根本查不到她的身份，只有历任刑部尚书知道密探的身份，却从未见过密探的样貌，密探也是直属皇帝朱棣，无论何事刑部尚书也只能配合密探，换句话说，挂职在刑部的密探由不得刑部管理，直属圣上。

朱棣轻轻摘下林卓夏的帽子，点了一下林卓夏的肩膀，卓夏起身低头，将跟踪陈羡的所见一一禀报，朱棣背身林卓夏，站在窗前望着探进的春色，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手指了下廊下的一盆黄色花朵，门口的小太监弓着身子把花盆端到朱棣面前，朱棣轻轻摘下一朵黄色花骨朵，放在书案宣纸上，撵出一朵花的图案在纸上。

举起印花的纸，透过阳光看着，语气平静却让人生畏，道：“看这花儿，多美啊，只有在它盛开的时候，把它留下，才能让它永远美好”，随后把它赐给林卓夏，“拿去吧，这么美好的花，该是配得你这样的伶俐人”。

林卓夏躬身接过花纸，从皇宫出来，林卓夏进了刑部换下行头，一身男子装扮，戴着斗笠，牵着棕色精马，一路疾行出城，直奔悦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