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
月色浓烈,夏夜突然有些寒气,夜风经过树叶,哗啦啦的响声此刻尤为明显,不知何时飘来的几片乌云从月亮身边缓缓过去,忽明忽暗间,衙役的到来瞬间将案发现场照得通明,将尸体放置好,只等仵作,赵仵作小跑着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向文昭行礼,赵仵作还记得百花酒楼查验澜若尸体的事情,紧张的手颤颤巍巍掀开尸体衣服,仔仔细细翻看查验的三遍,才鼓起勇气韩远深回报,果然如文昭所猜测。
“此人刚死不久,约莫着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尸体只有一个伤口,就是脖颈前的这个,伤口极其薄,细如发丝,深度约有二寸,是致命伤,看得出来凶手出手快狠准,一招毙命,从伤口的大小深浅来看,暂时猜不出是什么凶器,平常刀剑不会这么薄”,赵仵作忙活的额头出汗。
文昭想到从看到此人尸体到去应天府衙来回,也该有半个时辰。
钱捕头接着说道:“死者名叫郑三儿,是应天府打更的老头,认识的都叫他郑老三或者郑老头,是个孤老头,没有亲人,几个月前突然疯了,嘴里嚷嚷见着鬼了,后来也不知哪来了个游方的赤脚大夫给医好了,虽然还有些痴痴傻傻,但打更总是没问题的,所以卑职就让郑老三继续打更,只是没想到...”钱捕头也不可置信,“谁会去害一个打更的孤老头,身上也没钱,平日里也不与人来往...唉...真是命啊...要是不让他来打更,说不定就不会死...”钱捕头看着郑老三的尸体,心生怜悯。
待到尸体运到县衙验尸房,天色已亮,夏日的烈阳急匆匆的冲上东边的天际,强烈的日光与闷热的风一同来到,赵仵作把自己闷在验尸房大半天,把郑老三的尸体重新又查验一番,上从头发丝下到脚指甲盖,终于没有再发现什么异常,赵仵作才放下心来,推开验尸房的门,强烈的耀阳照在脸上,赵仵作放心一笑。
耀阳照在衙门后院,钱捕头叫来了与郑老三认识的几人,文昭简单盘问后,亦没有什么连系,打发走这几人后,与钱捕头聊起来。
文昭:“钱捕头可知郑老三有什么仇家吗?”
钱捕头摇头道:“属下与郑老头也不算相熟,只是看他一个人鳏居,没有亲人,所以才对他照顾一下,留他在应天府打更,平日里也没见过他和谁有过什么来往,都是独来独往,也从没听他提起过和谁交好...难不成...”钱捕头说着说着停下了,脸色有些变得惊恐,“难不成...郑老头真的是被鬼夺命”。
文昭笑着摆手,道:“子不语,怪力乱神,钱捕头你做了那么多年的捕头,大大小小也破过不少案子,怎么还会相信被鬼夺命这样的妄言”。
听了此话,钱捕头也自愧而笑,笑着羞言道:“是...是...是...大人提醒的是...”话锋一转,又说起:“可郑老头之前被吓疯,现在又死的莫名其妙,就连伤口都如此诡异,不得不让人猜测啊,恐怕应天府的百姓会人心晃晃,我等该早日破案要紧,大人您向来断案入神,还望大人能帮应天府衙门早日破案”,钱捕头向文昭作揖行礼,言辞恳切。
文昭搀扶于他,毕竟二人曾在应天府共事多年,文昭也客气道:“钱捕头何须多礼,你我相熟多年,也非第一次共事,我的脾气钱捕头你还不了解吗,我自当协助你查清此案”。
韩远深恰巧刚到后庭,听到文昭此话,拍手叫好,先是大肆恭维一番文昭的断案能力,又是夸赞一番钱捕头,好话都被韩远深说尽,最后又道:“此案有文大人在,破案指日可待...”说完此话,借口离开。
文昭心知肚明的笑笑,但也没有理会韩远深,在看钱捕头的表情,也心之了然,嘱咐钱捕头道:“既然杀郑老三的凶手不是图财,现如今寻仇又找不到线索,不如先从凶器上入手...”
钱捕头也十分认同文昭的想法,继而说道:“城里现在只剩下一家打铁铺,就是城西李铁匠的,卑职马上让人去查问”,钱捕头火急火燎的就要走。
文昭听到城西,立刻追问:“可是河西庄的李铁匠?”
“正是...莫不是大人也认识李铁匠”。
“不...”文昭停了停,想到之前江都郡主在河西庄的事情,他心中突然不安,拉住钱捕头,急声道:“我与你同去...这样...你我二人赶去河西庄找李铁匠查问,你吩咐衙门里的其他人在城中大小商铺,挨家挨户去找有否薄如发丝,可做凶器的东西”。
钱捕头原本还宽言两句,“大人熬了一夜,早些回府休息,这等小事,不需劳大人亲自跑一趟”,但文昭执意与他同去河西庄,钱捕头也就不在多言。
二人立刻出行,马不停蹄,头顶正午日头,烈日闷热,路赶得又急,文昭在马上颠簸的有些晕眩,本就大病未愈,顶着刺眼的烈日,闷热的夏风一阵又一阵,扑得人喘不上气,勒马停下,钱捕头也停下,下马,回头看见文昭脸色苍白,眼看前面不远就是西河,钱捕头把自己的水袋给了文昭,文昭喝些冷水,勉强继续走,于是钱捕头牵着两匹马,两人慢行不远,在西河边停下,清冽的河水让人瞬间舒爽,文昭洗一把脸,钱捕头又灌些河水,两人坐在河边,粼粼的波纹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潺潺西流的河水,扑灭闷热,文昭看着对面高耸的山峰,那是娘娘山,山上已被茂盛绿荫覆盖,山上已不见香火,想来若不是正夏绿树茂盛,恐怕又是一番破败之景。
“再往西行不远就是河西庄,若是顺利,想来傍晚前能回城”,钱捕头指着西边,远远看去,庄子里的样子依稀可见。
文昭又洗把脸,清凉的溪水让人留恋,两人牵马继续走,庄子里炊烟升起,两人也饥肠辘辘,刚进庄子不多远,正巧碰到个背柴的男人,手里拿着镰刀,该是从山上砍柴回来,钱捕头向砍柴人打听李铁匠,砍柴人听完他们来意后,以为他们是要找李铁匠做活,便热情为他们引路,他们跟着砍柴人绕过庄子的一片田地,在一排竹子前停下,竹子简单围挡成一个小院子,能听到院子里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砍柴人对着竹子缝隙大声喊“李铁匠...来生意了...”后,对他们指指小院子,“李铁匠就住这小院儿,你们再喊几声,或许是李铁匠没听见...”说完这话,砍柴人便离去。
钱捕头推开竹门,两人走进院子,院子不大,两间齐整的土房,院子东侧有一间草棚,是李铁匠打铁的地方,草棚里一个身材短胖的男人背身而站,举着一盆水正在从头往自己身上浇,放下木盆,一边擦拭一边转身,看见了文昭和钱捕头。
李铁匠笑着向两人招呼,把巾子仍进盆里,热情道:“二位客官需要什么?”
钱捕头拿出应天府衙门腰牌,李铁匠立刻跪下行礼,改口道:“二位官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二位官爷有什么需要,尽管拿...”
钱捕头收起腰牌,大斥一声:“少废话”。
李铁匠被钱捕头吓得跪在地上只管磕头。
文昭制止住钱捕头,低声道:“你这样只会吓着他”,文昭亲自扶起李铁匠,温言道:“莫怕...莫怕...我们是来找李铁匠请教些打铁的活计,你可是李铁匠?”
李铁匠慢慢抬头,看到文昭和颜悦色的说话,虽然心里还有些惧怕,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应道:“回官爷的话,贱民正是”。
“好...好...你莫要害怕...只需老实回答本官的问话即可”,文昭站在李铁匠面前,李铁匠本就矮短,抬头望一眼文昭,又吓得把头埋下,只顾点头,文昭继续问道:“你这打铁铺子里最近可来了什么可疑之人”。
李铁匠吓得哆嗦了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钱捕头没了耐性,又是一声大斥,李铁匠又吓得跪了下来,慌慌张张地回话:“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回官爷的话,贱民没读过书,懂得甚少,不明白官爷说的可疑之人是什么意思,什么样的算是可疑之人”。
文昭仔细看看李铁匠,他的手粗糙不堪,穿着也不修边幅,想来李铁匠说的话也没错,也是自己考虑不周,文昭换了个问法,道:“那你铺子里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发什么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人来?”
李铁匠思考片刻摇头,低头回道:“以往来的都是些老主顾,再者就是城中的富户显贵,打些喜欢趁手的兵器,不过前些日子听说八里铺的金铁匠被官府抓走了,来小的这里的人比之前多了些,但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客人”。
文昭站在草棚里,听完李铁匠的话后,没有说话,望了望草棚顶子,又在院子里四下观察一番,钱捕头则进了李铁匠的房中一番搜查,从房中出来与文昭对视摇头。
阳光顺着竹叶缝隙照在院子西侧,闷热的风吹的人钱捕头心情烦躁,钱捕头握刀的手指着李铁匠,烦躁大声斥问:“你若是不老实,敢有什么隐瞒,便立刻把你押回应天府衙门”。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隐瞒官爷,”李铁匠吓得哆嗦。
文昭看看地上随意摆放的几把菜刀,菜刀打磨极锋利,放下菜刀立刻问李铁匠:“你可知有什么兵器或暗器能做到细如发丝”。
李铁匠看着文昭和善的表情,放松些,道:“官爷,你别拿小的开玩笑了,就算是根针,那也做不到头发丝儿那么细,二位官爷,小的实在是不知,二位是官爷,进官府大牢肯定方便,不如去盘问盘问被抓的金铁匠”。
钱捕头本就被热的烦躁,听完李铁匠这话,更是气从心来,大步夸到李铁匠面前,一把揪起李铁匠的脖子,李铁匠吓得瞬间尿了裤子,文昭大声止住钱捕头,钱捕头才松手,李铁匠咣当一声坐在地上,钱捕头擦擦头上的汗,看见文昭一言不发的离开,钱捕头也跟着走了。
文昭回头看一眼,钱捕头已经跟上自己,叫了一声“钱捕头”,钱捕头跟到他身旁,文昭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看那个李铁匠,被你吓得都尿了裤子,可见也是个胆小如鼠的人,若真有什么事情,想必他也不敢对你隐瞒,况且我方才看了他打的菜刀,虽然菜刀锋利,可那做工手艺实在不怎么样,所以我觉得这个李铁匠应该只是个手艺极其一般的铁匠罢了,再从他身上也问不出什么”。
“大人,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如何”。
“先回府衙,看看衙役们有否查到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