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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共 1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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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八章 宋光案

枫赤燃千岭,霞丹泻百川。

菊开三径露,雁写九霄天。

气爽云生岫,林疏鸟弄弦。

欲寻尘外境,策杖向苍烟。

寒空拓作琉璃界,万木霜天竞泼彩。疏黄银杏叠金扇,老绿梧桐垂锈铠。日影斜穿林骨瘦,枯荷倦倚水衣皴。忽惊白羽破苍岫,谁放孤舟钓月魂?风过荒芦飞雪笔,苔封残碣篆秋痕。欲拾烟霞填客梦,一川星斗已沉沦。

山林之间,秋意幻化,远处马车慢行,这是文昭领旨回乡探亲的马车,文昭只带了马夫吴风一人上路,吴风年轻体壮,自幼入府只得信赖,文昭执意要走陆路,这也是老管家特意安排他跟随文昭,天色渐入夜,马车里,文昭探出头,吴风回头看一眼,文昭道:“看这天色,今夜就在前面镇上住下吧”。吴风点头回了一声哎,马车加快奔进,赶在入夜前到了江宁县,江宁属于应天府治下,换句话说他们行了一天路程,还没出了京师,方入城门,文昭便下马车,与吴风顺河同行,河两岸行人商贩亦有,文昭令吴风先行寻一家客栈,自己则留在河边暂歇等候,吴风动作迅速,定下在陌上客栈,把马车交给客栈伙计,安顿好客房,便来接文昭,二人正欲回客栈,忽听得身后不远处争吵声,回身看到是两孩童正扭打在一起,八九岁的模样,一个稍胖,一个稍瘦,吴风看了一眼文昭脸色,上前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孩童扯开,两个孩童仍旧相互咒骂,只因游戏时一孩童误伤了另一孩童,便起了争执,被吴风训斥后,才各自离开。

秋色夜短,这番耽搁,二人到客栈安顿好,已是月上枝头,吴风在床边打了个地铺,文昭睡下后他才安心躺下,一解白日赶路疲劳,正要入梦乡,被外面一阵喧闹声吵醒,文昭也被惊醒,二人一前一后到窗前,看到河对岸一户人家宅子门前,一个粗衣妇人正在对着宅门破口大骂,身边还跟着个孩童,没过多时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只是这家宅子一直大门紧闭。

吴风指着粗衣妇人身边的孩童,惊觉道:“大人您看啊,那孩童,正是我们来时遇到的两个争吵孩童其中之一”,又指指破口大骂的妇人,不解道:“这是怎的了”。

粗衣妇人骂了好大一阵儿,骂的也越发难听,甚至骂起宋家女婿在外面养婊子,宋家早晚断子绝孙,人群里来了位老者,老者被搀扶到粗衣妇人面前,粗衣妇人才悻悻离开。

月夜下的河两岸又恢复平静,月影照下,秋风摇动树枝,树影在河边摇摆,如河水粼粼的波光,闪着银色碎屑,路过的乌船静静划远,乌船上的一点微光也渐渐消失。

寅夜时分,河边已然炊烟袅袅,烟火人家,本是小桥流水,秦淮幽静的街巷,忽然一声惨烈大叫刺破长空,惨叫声在街巷徘徊,文昭也这惨叫声惊醒,猛地睁眼起身,吴风已经在窗边,听到文昭起身的动静,吴风回头看向文昭的眼神也甚是惊慌,文昭看他面色不对,遂问道:“发生何事?”

吴风反手指着窗外,瞪圆眼睛,道:“有人吊死...”

文昭光脚走到窗边,顺着吴风所指的方向看,昨夜河对岸粗衣妇人大骂那家宅子相隔几户的宅子门前,一个瘦小身材之人悬吊在门上,地上瘫软大叫的是昨夜粗衣妇人,随着粗衣妇人凄惨叫声,引来附近人家皆开门查看,见到门前的吊死尸首都被吓退,天色渐亮,县衙捕快赶到,将尸首放下,有胆大之人靠近,才看清吊死的是“宋家儿子,光哥儿”,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眨眼的功夫,宋家光哥儿吊死的在粗衣妇人门前的事情就传遍街巷,宋家正是昨夜粗衣妇人泼骂的那家,而昨夜粗衣妇人之所以在宋宅门前大骂,只因光哥儿与她的儿子昨天白日争吵,粗衣妇人觉得自己儿子受了委屈,她便耍起泼辣来宋家门前大骂,宋家本是富户,在县城经营伞铺生意,宋家老夫妇意外早逝,只留有一女菊娘,菊娘早年守寡,带着独子光哥儿生活,后经媒人说合,招赘了一个外地男子名为景成,景成入赘宋家没两年,菊娘便染病不起,整日在家养病,伞铺里的生意都交由景成打理,宋家日子过得虽不如从前,可也衣食无忧。

仵作勘验现场后,捕快将尸体运回县衙,粗衣妇人自然也被押去县衙审问,粗衣妇人一路哭哭啼啼。

文昭也跟着百姓人群去到县衙看热闹,吴风在文昭身后紧随。

县衙两个捕快敲响宋宅大门,开门的是个老妈子,老妈子低头将捕快请进宅内正房等候,又将菊娘搀扶到正房,菊娘面色蜡黄,嘴唇泛白,从进到房中便咳嗽不停,菊娘微微欠身给两个捕快行礼后倒在老妈子怀里,捕快见她这幅病弱样子,也于心不忍,菊娘落座后,一捕快先是问起“家中可还有主事之人?”

菊娘也听出捕快话中隐晦之意,气弱无力道:“官人有话,不妨直言”。

另一捕快道:“今早南水巷发现一具死尸,有附近百姓认出是宋家的光哥儿,还请宋夫人前去辨认...”

捕快的话音未落,菊娘就恍惚晕眩,从椅子上滑落,幸而身旁的老妈子接住,老妈子只得将菊娘扶回房中,捕快在宋宅问不出结果,无奈之时好在老妈子提醒,两人赶去宋家的伞铺,将宋家赘婿景成传唤到县衙,此时景成正在伞铺里归置货物,看到两位捕快齐上门,也顿觉不妙,跟着捕快到县衙。

县衙堂上,知县顾云卿拿着典吏送呈的尸格,已问话过报案人,准许其回去,此刻堂下只剩那粗衣妇人。

顾知县:“堂下何人?”

粗衣妇人跪在堂下,哆里哆嗦,低头回道:“民妇李魏氏,夫家是南水巷李保家的,民妇冤枉啊...”李魏氏知道人死在自家门前,昨夜自己又在宋家门前好一通大骂,此刻自己是定摘不清干系,正欲堂下喊冤,被一声惊堂木吓得不敢再多言。

正当此时宋家的赘婿景成跟着两捕快也来到了县衙堂前,宋光的尸体就在堂下一侧,景成看见尸首,面色惊恐,两腿瘫软跪下。

顾知县:“所跪何人?”

景成:“草民景成,是宋家入赘的女婿...”景成忍不住看向尸首,眼神愈发惊慌,指着尸首,声音也愈发颤抖,道:“这,这是草民的继子,光哥儿,这,这...”景成被吓得愈发说不出话。

顾知县看出景成惊吓无措,一声“好了...”打断他絮语,严肃道:“景成,你可辨认清楚,死尸确是你的继子?”

景成连连点头。

根据典吏送呈的尸格记载,死者死亡时间在昨夜子时到寅时之间,喉下勒痕呈水平状,且不交于耳后发迹,双手指甲缝隙有麻绳碎屑,口开眼开,身无其他伤痕,由此可断定死者非自缢,系他杀。

顾知县看了几遍尸格,问道:“景成,本官问你,你或是宋氏,可有何仇家,平日又有否与什么人起过争执?”

景成跪在堂下,顿了顿,一再摇头,眼泪已经从脸上滑落到地上。

“是李保家的...肯定是李保家的悍妇所为...”

公堂上片刻寂静,衙门外围观的百姓中有一人大声喊道,随着喊声,众百姓也都跟着喊道,“是李保家的...李保家的悍妇...”

此刻的李魏氏跪在堂下,吓得直打哆嗦,完全不若县衙外百姓口中所言的悍妇模样。

也难怪百姓会这般齐心,李魏氏在南水巷是出了名的悍妇,打遍街骂遍巷,街头巷尾没有不挨过李魏氏的泼骂,李保是做遛箱卖货的小生意,不常在家,故而平日也管不住李魏氏的泼辣,日久天长的,整个南水巷都知道了李魏氏的泼辣行径,无不厌烦憎恶却又十分惧怕,而昨夜李魏氏在宋家门前的一番撒泼,附近邻居又都看在眼里,今日一早宋家的儿子就吊死在李家门前,附近百姓自然而然会认为是李魏氏逼死了宋家儿子,衙门外指认李魏氏的声音越来越高,加之仵作的验尸结论,顾知县不得不叫来衙门外的两三百姓上堂问话。

不成想这一问竟成了李魏氏的噩梦,堂下跪在三个附近百姓,说起昨晚戌时李魏氏在宋家门前撒泼大骂的一事,三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李魏氏平日行径一一说出,恨不得指着李魏氏的额头大骂,顾知县听三人也说不出什么证据,只是一味从李魏氏平日行径判断,便打发三人退下。

顾知县:“李魏氏,昨夜子时你在何处?做甚?”

李魏氏声音颤抖回话,道:“民妇在家中睡觉”。

顾知县:“可有人证?”

李魏氏:“民妇丈夫出门做生意,并未归家,民妇在房中独睡,这...这如何能有人证...大人,宋家哥儿的死,跟民妇绝无干系”,李魏氏慌张解释昨日在宋家门前撒泼大骂的缘由,“昨晚民妇确是在宋家门前大骂,可那是因为宋家哥儿把民妇家的儿子打伤了手臂,不信大人可派人将民妇的儿子传来证实,民妇的儿肩膀上还留有淤青,民妇是气不过啊,这才将宋家大骂一通,谁知那宋家哥儿竟会在民妇家门前上吊,这与民妇实无干系”。

顾知县听了李魏氏的话,沉默了一阵,命人去核实李魏氏所言虚实,回来的衙役来报,正如李魏氏所说,昨日两家孩童在街角起了争执,李魏氏的儿子手臂上却有淤青。

顾知县略作思索,又质问道:“又有何人能作证两个孩童的争执是真的?若这是你与你儿事先串通,你作何解释?”

李魏氏结结巴巴,不知如何解释,回道:“这...这白日大街上的发生之事,众人皆可作证,要还民妇如何解释”。

不成想李魏氏此言一出,围观的众百姓皆闭口不言,无人作证,李魏氏慌得面色惨白,瘫倒在堂下。

“有人可作证...”

衙门外一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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