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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照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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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初阳昭示晴朗,街头巷尾喧闹的声音不绝,闷热的风掀起马车帘子吹起来,趁着帘子掀起的瞬间文昭看见郑公公坐在马夫旁边,以手作扇。

文昭端坐在马车里,不敢放肆,对面坐着的这天下的主人,朱棣顺手拿出折扇,面色严谨,一言不发,朱棣扇扇子时,看见文昭额头微汗,竟帮他扇了扇风,文昭惶恐的接过扇子为朱棣扇风。

马车停在百花酒楼门前,顾公公搀扶朱棣下车,朱棣抬头看一眼酒楼牌匾,未然一笑,进酒楼前还回头看看儿子,看见文昭下车后,摆手示意他跟随,文昭恭敬在后,朱棣边走边小声附耳与顾公公讲话,郑公公也频频点头。

刚进百花酒楼,小二刚要上前相迎,看见顾公公手垂身前轻轻摆手,小二识趣地走开,顾公公躬身引路,直奔二楼东侧尽头的雅间。

雅间中早已备好一桌席面,顾公公在房中察看一番,又缓推窗缝,观察沿街情况,伺候朱棣安座,躬身离开雅间,文昭看着顾公公轻关门,顾公公的影子映在门上,想来他是守在门前。

“坐下吧”,朱棣语声低落。

文昭行跪礼,惶恐道:“微臣,不敢...”

朱棣叹气饮下一杯酒,看着低头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顿了很久,亲自扶起他,直视于他,文昭依旧低头不语,朱棣声慢道:“你在怨恨朕”。

文昭低头回避朱棣眼神。

朱棣恍恍放下手,自语道“连你要怨恨朕吗”,朱棣独自饮酒,两人无话,只是一味夸赞这百花酒甚香,朱棣微微醉意,问道:“你是怨恨朕派人跟踪你?”

文昭:“这天下都是圣上的,何谈跟踪”。

朱棣握紧酒杯,胸中一番叹气,低落言道:“你与我这般生疏,还说不是怨恨”,朱棣没有再说话,饮下一杯酒,缓慢醉意地又道了声“酒香”,打算离开,文昭叫住了他“陛下...”

朱棣回身再看文昭,文昭才慢慢道出:“微臣自数月前染病,一直未愈,身体不敌往日,恐实难再为陛下分忧,欲辞...”

文昭的话没说完,就被朱棣摆手制止,朱棣眼神有些怒气,深叹一口气,低声道:“爱卿可还记得,在你去往徐州查案的路上,在龙江驿抓到元间谍,当时在那名细作身上搜到了一封密信,信上是蒙语,翻译汉语便是,钱款已到,依计行事”,朱棣换了副脸色,扶起文昭,严肃道:“这也是朕微服见你的另一件事,忽轧嘎是亡元皇室,却一直假扮铁匠潜伏在应天,朕怀疑他就是白虎营的令主,朕曾与讲过白虎营和玉符令,也命人暗中追查玉符令,可惜一直没有线索,所以这次朕打算让你去审忽轧嘎,朕相信你一定能帮朕找到玉符令,徐州官银案始终没有了解,别忘了你也还是戴罪之身”。

文昭依然明白了圣上的意思,暂且不敢多做辩解,只能应下圣上旨意,朱棣唤来门外的顾公公,交代了此事,踏出这个雅间房门,瞬间不再是刚才声色失落的人,眼神凌厉,面色严肃凝重的大步离开。

文昭跟随其后,目送而行,站在窗前,看马车缓缓北行,普通的马车渐渐消失在人群中,闷热的风吹在脸上,他抚去额头燥热,独自饮下壶中剩下的酒,酒中清爽花香在口中反复,回想起圣上刚才的话,不禁自嘲而笑,自言自语“皇帝啊终究是皇帝”。

是啊,皇帝终究是皇帝,起初以情动之,不过是为了后面的诸多利用,他是天子,是天下子民的主人,即便能被天子利用,他也该甘之如饴,不容挣脱,可他偏太重情,把恩义友情错用在了君臣之情上。

走在东关街上,窜动的人流将他拥挤到路边,馒头铺叫卖的声音又惊起他回头看,以为又是锦儿的声音,走到近前才看到是年轻的女子在叫卖,文昭被年轻女子招呼进来,恰巧刚才的酒喝得有些猛,整个人有些晕眩,干脆在馒头铺里坐一会儿,顺道要了两个素馒头,说来也没吃几口,与和面的老板闲聊好一阵子,才知道原来这年轻女子是东家掌柜上个月续弦才过门的妻,听着掌柜直夸赞,应甚是满意。

二人坐在铺子里面闲聊,年轻女子在外面招揽客人,不知几时来了一个粗衣打扮头戴斗笠的女子,要了几个馒头,抬头看一眼铺子里面闲聊的文昭和掌柜,急忙放下几个铜板匆匆离开,文昭和粗衣斗笠女子对视一眼,觉得粗衣女子十分眼熟,加之粗衣女子行迹可疑,于是文昭也匆忙跟了出去,只是一出门,粗衣女子就消失了。

失神的走在路上,文昭脑中一直回想粗衣女子的那双眼睛,自语念叨着“到底像谁...”,总觉得这个眼神甚熟悉,可总也想不起来,慢步走回家,敲了几声角门,正值老管家开的门,老管家一看到文昭,又闻到酒气,主动搀扶他进来。

老管家:“大人您回来了,方才宫里来人送来一封信,说是您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话,老管家从怀里拿出信。

文昭接过信,没有看,只是放进怀中,打发回去老管家,穿过长廊,从垂花门入后院,直步到小花园,站在半面廊上,看见陈羡在假山旁直愣愣的站立,没过多大会,陈羡也看见文昭,两人对视。

陈羡走到他身边,也立刻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还调侃道:“大人可是去了白玉街秋娘的酒馆对面那家新开的小酒馆喝酒?”

文昭起初还笑着摇头,突然想到“秋娘”,自语一声“对...是秋娘...”

陈羡不解:“大人您说什么?”

文昭没有理会他,直奔后院的后门出去,陈羡一路疾步跟随,来到白玉街,秋娘的酒馆门前,门脸破败不堪,门上的封条虽已泛黄,可依旧紧紧粘在门缝上,文昭看了看门窗上的灰尘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绕过前街到了酒馆后门,后门上处处皆是尘灰,陈羡撬开门锁,两人进到酒馆,出来破旧的景象,什么也没发现。

回去的路上,文昭一直回想在馒头铺门前见到的粗衣女子,那个眼神与秋娘实在太像,可酒馆里什么痕迹也没有,难道是自己多疑,秋娘明明已经被锦衣卫当街斩首,又怎么会还活着,可秋娘被斩首之前,尹素柔拼命的想要救她,誓言要去劫法场,到了斩首那日为何又突然不见了尹素柔去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越想越乱,又想起了江都郡主失败后,自己曾回到娘娘庙里的暗格中找到被烧一般的小册子,记得上面有个名字叫“柳若秋”。

想到此事,他脚步越发疾快,回到府上,找出小册子,仔细翻看还没被烧掉的字迹,虽然柳若秋三个字已被烧的不全,可却依旧能猜出应该是“柳若秋”这三个字,只可惜的是除了能猜出的柳若秋这三个字,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将小册子收于书房暗格中,又拿出怀中的朱棣手谕,手谕中所写与他心中所想无异,朱棣予他审理忽轧嘎的最大权力,无人能干预。

简单更衣洗漱后,整理周身,斥下人备马,夕阳西下,暮霞在西边的天际照得刺眼,马车缓缓而行,停下后马夫搀扶文昭下车,对面正看到纪纲站在树下,并未打算相迎,两人对视之间,文昭也看出了纪纲对自己的不屑,没有理会纪纲,凭着手谕径直走进诏狱,纪纲只得跟了上去。

纪纲在后语气不服嘲讽:“文大人好官威”。

文昭停下等到纪纲走到身后,并没有回头看他,只道:“本官奉的是圣上旨意,既有官威,那也是圣上给的”

“本官已接到陛下口谕,忽轧嘎交由文大人亲审,本官会全力配合文大人”。

“既然如此,请带路吧,纪指挥使”。

文昭单手让路,纪纲将他带到关押忽轧嘎处,忽轧嘎被绑于柱上,浑身血迹,琵琶骨也被穿了,血淋淋的钩子还挂在骨头上,口角血迹已干,浑浑噩噩的抬头,吐了一口血水,嘲讽一笑,文昭看清他的眼神,虽然他已皮开肉绽,伤痕累累,甚至琵琶骨上血肉烂糊成一团,可看他的眼神仍旧寒气阴狠。

文昭指着血淋淋的琵琶骨,眼神不可置信回头看纪纲,道:“你穿了他的琵琶骨?”

纪纲轻蔑一笑,道:“对待蒙古人,穿了他的琵琶骨已是开恩,他若不是还有用处,早就把他做成人彘”。

文昭眉头紧锁,没有说话,再回身看忽轧嘎,忽轧嘎嘴角的血渍还在流,突然忽轧嘎一口血水吐沫吐在文昭脚边,他后退躲过,忽轧嘎狂悖大笑,可文昭并没有理会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讥讽,只是平静的看着忽轧嘎。

忽轧嘎:“你和他们并不一样”。

文昭:“一样,又不一样”。

忽轧嘎放声大笑,此时的笑已经少了些讥讽。

文昭命人将他解绑松下,纪纲企图言语阻止,也抵不过文昭手中圣上手谕。

忽轧嘎被松绑后,血淋淋的铁钩生拉硬拽的从他的琵琶骨中扯出来,忽轧嘎大吼一声,忍着刺骨之痛,扯出铁钩后,他额头已大汗,双肩无力,两腿瘫软的倒在地上,趴在纪纲脚边不远,纪纲在忽轧嘎脸上踩了一脚,忽轧嘎挣扎着大骂纪纲是“卑鄙小人...”,眼见纪纲还要对忽轧嘎施刑,文昭只得借圣上之名把纪纲逼走,没想到纪纲临走前在忽轧嘎脸上踢了一脚,忽轧嘎嘴中鲜血直流。

文昭把忽轧嘎轻轻扶起,坐在墙角处,忽轧嘎吐出嘴里的血,连带着一颗牙吐了出来,文昭看在眼里。

略加思索,道:“你受此酷刑,仍只字不肯说,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

忽轧嘎瘫软无力,眼神无视一切,慢声道:“我这条命,本就是战场上捡来的,死不足惜”。

“那你是为了保另一个人的命,一个对你至关重要的人”,文昭望着地上沾染的血,心中复杂猜测。

忽轧嘎抬头看了一眼文昭,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却并没有说话。

文昭继续猜测忽轧嘎的心里,又问道:“你不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忽轧嘎终于说话。

文昭:“凭我可以让你从诏狱出去”。

忽轧嘎轻蔑笑之,并不相信文昭的话。

文昭继续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你还不知道,皇帝命我亲审你,可不受所有人干扰,便宜行事,你可知这是皇帝对我莫大的信任,我得皇帝此信任,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吗”。

忽轧嘎一边笑之,一边摇头,道:“即便如此,你难道还能有放了我的权利?”

文昭并没有用回答他的话,略做思索,告诉他,“我可以保住你想保住的那人性命”。

忽轧嘎思考一阵,终于开口,道:“好,我不能再呆在诏狱,纪纲就是个卑鄙小人,我早晚得死在纪纲手里”。

“我可即可命人将你送到都察院大狱,在都察院大狱中不会有人在对你施刑,我可命人保你安全”,文昭继续道:“可你也该拿出些你的诚意”,文昭从袖中拿出一个包裹的帕子,打开帕子。

忽轧嘎看到了帕子里的飞花针,直言不讳道:“这是飞花针,是大漠寒铁所制,这世上能把大漠寒铁练成这么细小的飞针,只有我忽轧嘎能做到”,忽轧嘎忽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是那个少年告诉你的,是我一时疏忽,不该把伏镇刀给那个少年把玩,没想到一个小孩子暴露我的行踪”。

文昭问道:“这是从一个叫澜若的伶人头顶取下的,他正是被飞花针致命,那个伶人是被你所杀?”

忽轧嘎狂笑道:“这是警告你们汉人,杀我们的人,只有死路一条”,忽轧嘎笑得狂妄无人。

待到忽轧嘎笑完,文昭平静的站在他身边,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话。

忽轧嘎盯着文昭,眼神狠厉,道:“你想知道的恐怕不简单是这个,你想知道什么?”

“徐州府的官银案”,文昭道。

章节目录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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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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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50 章
第 151–16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