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四章
这本居士册子被虞清单独放置,待到次日一早,虞清带上册子到县衙大牢提审邱水,彭知县一路跟随,到大牢时被眼前一幕惊呆,邱水被押回县衙大牢后就被禁子打的不成人样,班头回说是韩大人下的命令,用刑是韩远深审理嫌犯的常用手段,每一个初入牢狱的嫌犯,只要遇到韩远深,必会先受一顿酷刑,当然韩远深也会掌握好其中的度,不会让嫌犯死在大牢,若是酷刑过后,嫌犯仍然不招供,韩远深便会重新复盘案件细节,以免出现冤假错案,或者再通过不断寻找证据,来让先嫌犯无法再狡辩。
虞清听到班头回说是韩远深用的刑,又查看了一下邱水身上的伤,皆为皮外伤,并未伤到其他,想起昨晚韩远深确实也与自己商议过先行去审问一下邱水,虞清当时只顾查验五通庙账册,匆匆点头,没有在意此事。
虞清将五通庙中搜出的那本居士账册放在邱水眼前。
邱水只是余光看了一下,口气不屑道:“这有何奇怪,不过是用于登记庙里信众的道号”。
虞清此刻心中还是把邱水当做出家人看待,问道:“本官看过五通庙中的进项账册,短短一个月便可揽财八千两白银,这还不算香客供奉的其他珍贵宝物,庙宇乃清修之地,你即为道士,便也该懂得出世之人不应再贪恋钱财名利,却为何还要收揽这些钱财”。
“那些是五通神的信徒甘愿奉献,贫道只是替五通神收下这些钱财,他们罪孽深重,五通神收下这些钱财也是为他们挡下罪孽,一力承担下巨大的罪孽,为何不能拿走他们的钱财”,邱水狡辩的话,让人发笑。
虞清没想到一个出家人居然能说出这般毫无慈悲的话,斥道:“出家修行,当为普度众生,而非交易,慈悲度人才是出家人所为,你这等言论,配做一个出家人吗”。
邱水没有理会他,只是不屑一笑。
从县衙大牢出来,虞清回想邱水的话,愈发生气,正巧遇到文昭与韩远深,韩远深昨日对邱水用刑并未审出什么结果,虞清看到韩远深,立刻称赞他昨日对邱水用刑用的十分好,指责道像邱水这样的假道士就该用刑惩治,虞清气鼓鼓地走了,彭知县只小声道“被那个道士气得”便匆匆跟随虞清一起回内堂。
文昭此次是为辞行,昨夜吴风再次劝说文昭不要再耽误回乡行程,只是文昭想要那个极像南山道人的侧影,忧心忡忡,想了大半夜,决定听了吴风的劝说,今日一早便来县衙想虞清和韩远深辞行,韩远深自然想要让他多留几日,便请他同去县衙大牢再度提审邱水,看看是否能从邱水这个假道士口中问出南山道人的线索。
禁子把邱水从牢房提出,仍在地上,邱水手脚被镣铐锁住,靠在墙边,口气依旧不屑,道:“又来两个,你们难道不能一起来吗,这样对待五通神的化身,你们会被五通神惩罚”,看来邱水已经对五通神执迷深信。
文昭便顺着邱水的话往下说道:“如此神通广大的五通神,就请邱水道长为我等讲说一下五通神的来历,还有邱水道长又是如何成为五通神的化身”。
邱水这才缓和了脸色,但依旧是俯瞰凌人的感觉,道:“贫道本是云游道士,两年前途径来安县,在五通山下遇到一位善人,那位善人为贫道指路,来到山上的庙中,当时的五通庙还没有名字,善人留我在庙中借宿,一日深夜,我听到庙中一阵雷神,起床查看却并未下雨,听到庙外善人的呼叫声,待我庙外时,只见善人脚下一缕青烟,慢慢飞升上天,善人告诉我,他本是天降五通真神,已留在凡间三百多年,只为等一位有缘人,将自己的神力传于此人,而后由此人来替真神传道,因贫道已修行九世,这一世修行便可飞升成仙,贫道就是五通神要等的有缘人,尔等凡人皆为迷痴之辈,不会懂得此间传奇奥妙”。
文昭想了许久,仔细回想方才邱水所言,怀疑他所说的五通神真人可能就是南山道人假扮,他命班头速速拿来执笔,画下南山道人画像拿给邱水看,邱水看后惊讶点头,甚至不敢相信。
邱水瞪大双眼,紧张问道:“难道你也见到过五通神”。
韩远深欲向邱水说出所谓的五通神不过是一个元细作假扮,却被文昭拦住。
文昭眼神示意韩远深先不要说出此事,文昭看出邱水应该也是被南山道人所迷惑,以邱水现在对五通神的执迷来看,若是此时直言相告,恐怕邱水非但不会相信,反而还会更叫执迷的与官府对抗。
文昭决定顺着邱水的话继续与他说,道:“有幸目睹过五通神真容,只是比邱水道长要晚些”。
邱水听后还得意一笑。
文昭继续问道:“不知邱水道长自那晚以后,是否还见到过真神再来”。
邱水像是忘了身上的伤,坐直了身子,说道:“本道长得五通神亲传,自然时常能见到真神,就在你们破坏五通神道场之前,真神还在庙中向几位虔诚信众传道,不过只有本道长才有资格能面见真神,那些信众只能听一听真神声音,便也是他们的福气”。
这么说来,文昭在庙中看见的道士侧影果真是南山道人,只是这次让他跑了,恐怕再想找到他更加难。
文昭明白,暂且劝阻不了这个执迷之人,便质问道:“你如此信奉五通神,除了你见到过的飞升之象,五通神受来安百姓供奉,那他可曾为百姓做过什么?可曾救人脱离苦难?又可曾帮人化解病痛?或可曾点化恶人,亦或让来安县百姓富足美满?”
“五通神告诉过贫道,他们这些人都是带着前世罪孽而来,不化解前世罪孽,又如何能让他们这一世富足美满,若是他这一世得不到富足美满,便是前世的罪孽还没化解完,正因如此,他们需要将自己的家财全部奉献给五通神,真神会帮他们化解前世罪孽”,邱水沉迷五通神编制的骗局里无法自拔。
文昭被邱水这番可笑言论说的不知如何再劝解他,世人皆是光秃秃的从娘胎出来,没有带来一件前世之物,又何谈前世之说,此等怪力乱神言论,若是为了使人生出惧怕,从而劝人向善倒也无妨,可又何来世人前世皆有罪孽的理论,即便我佛也从未断言过世人前世皆有罪孽的谬论,想不到南山道人蛊惑人心、妖言惑众的本事倒真是厉害,又或许南山道人的背后是孟和的出谋划策,是残元想要通过邪教来侵蚀大明也未可知。
“那殿中的焦尸又作何解释?残害人命,这是真神所为?”韩远深没有耐心再听邱水为五通神辩解,指责斥问他。
邱水也解释不清殿中为何会藏有焦尸,但他对五通神的执迷至深,依旧辩解道:“那定是歹人陷害真神,你们这些凡胎肉眼,看不出其中玄机,也无妨,歹人定会受到真神惩罚,你们这些帮了歹人的人,也会被真神惩罚”,邱水眼神坚信不移,看来他已被南山道人荼毒极深。
韩远深又气又笑,与文昭一样,无奈叹气。
从县衙大牢出来,二人对视苦笑,韩远深也审过不少人犯,不管是替人抗罪的,还是嘴硬不说的,起码这些人的执迷都是有原因,可邱水这种被邪教迷惑而不自知的,实在让人又笑又气。
从道士这里找不到突破口,二人只能再去一趟五通庙查看。
韩远深劝道:“既然有了南山道人的踪迹,那不如文大人再多留几日,文大人心思细腻,说不定能在五通庙查到些蛛丝马迹”。
这句话也正中了文昭的心里,文昭点头应了下来。
二人带上县衙的几个捕快又去了一趟五通庙,虞清则还在县衙翻看从五通庙搜查回来的账册等。
再次来到五通庙,让人没想到的事,虽然五通庙己被县衙封了,可来安县的百姓仍旧在庙门外上香跪拜。
文昭向一位刚刚上完香的百姓闲聊。
百姓说起五通神,无比敬畏,还说起亲眼见过五通庙上泛起过金光,一旁的百姓也点头回应。
看来若是不破除五通庙的金光骗局,百姓对五通庙的迷信不会消除,即便县衙封了这个五通庙,他日还会再冒出六通庙七通庙。
捕快撕开了五通庙的大门,还有百姓探头往里看,不过一日时间,五通庙里已经枯叶满园,秋风卷着枯叶在院中乱跑,扬起的尘埃吹迷眼,捕快重又将五通庙搜查一遍。
文昭站在正殿前的石鼎旁,石鼎中插满的香烛早已没有生气,昨日还温热的石鼎此刻又变回冰冷的石头,捕快第二遍搜查并没有搜到什么可用线索,韩远深也亲自在三个殿中搜了一番,从开悟殿中出来,文昭摸着石鼎,围石鼎莫名其妙地转了好几圈,韩远深此刻也意识到,整个五通庙已被搜的就差被翻过来了,却只有摆在院中的石鼎没有人在意过,他看文昭盯着石鼎莫名其妙地样子,对身后捕快大喝道:“把石鼎掀开,搜石鼎”。
